第32章

葉懷瑾接過老板包好的匕首,付了銀子,走到許寧妤身邊,擔憂的看着她有些勉強的神色:“是傷口又疼了嗎?”

許寧妤腦子裏全是她将這把匕首插在葉懷瑾胸口的畫面,她緩了緩心神,低頭看了一眼葉懷瑾手中的布包,輕輕地搖了搖頭,無力道:“可能是出來太久,咱們回去吧。”

因着低頭,她并沒看到葉懷瑾緊皺着的眉頭,和透出幾分了然的眼神。

許寧妤再沒了閑逛的心,雖然深知無論這把匕首今生如何得來這一世她都不可能再犯上一世同樣的錯,而葉懷瑾也并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但她就是忍不住多想。

回到客棧,她将自己關在房間,上一世葉懷瑾送她這把匕首的時候是元和七年,而現在不過才元和三年。四年後的事情她不應該表現的這麽明顯。

于是收拾好心緒,她打開開房門,下樓去找葉懷瑾。

距離兩人生辰已經過去了五天。許寧妤将懷裏的木盒鄭重的放到葉懷瑾前面的桌子上,獻寶一般對着葉懷瑾道:“打開看看?”

葉懷瑾笑笑,起身打開一尺來長的盒子。

盒子裏躺着一條銀鑲玉革帶,銀片側面雕花、玉面紋獸,十分精致大氣,很配他的一身墨色。葉懷瑾挑了挑眉,眼裏透出點點笑意:“寧妤每次挑的禮物都不同尋常,我很喜歡。”

許寧妤煩悶了一天的心情在聽到葉懷瑾這句話的時候終于晴朗,彎着眼睛開心的像吃到了蜜一樣。只是還未來得及開心,聽到葉懷瑾一句:“恰好我也給你準備了生辰禮——”

許寧妤看着葉懷瑾走到床邊,拿起那枚十分眼熟的布包,于是心裏頭最後一絲對自己的安慰都蕩然無存了。

葉懷瑾當着她的面将布包拆開,取出來那枚精巧的短匕,拉過許寧妤的手将匕首放在她的手裏,心情不錯的樣子:“雖然平日裏也不太能用得到,不過身邊帶着這樣一件防身的東西也是必不可少的——”

許寧妤在葉懷瑾将匕首放在自己手裏的那一刻心就沉到了谷底,臉上血色盡失。她眼睫輕顫了顫,看着手中精巧的黑色短匕,牽了幾次唇角都沒成功扯出一個笑來。

“是……不喜歡?”葉懷瑾的聲音淡的幾乎沒有一絲溫度。

許寧妤倏的擡頭對上一雙幽深如譚望不見底的眸,心裏撲通撲通跳的厲害,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裏的東西。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一定!

她緊緊握着葉懷瑾遞給自己的匕首,掌心被匕首刀鞘兩端硌的生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看着葉懷瑾的眼睛道:“怎麽會呢,世子哥哥挑選的禮物,當然也是……極好的。”

葉懷瑾幽深的眼睛裏湧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又恢複了平日裏那副清潤溫和的樣子,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許寧妤的錯覺,他錯開身,淡淡道:“那就好。”

……

從葉懷瑾的房裏出來,許寧妤心神不寧的回了房間,借着收拾東西的借口,就連晚飯都沒有跟大家一起吃。

一夜無眠,次日一早她頂着一張明顯沒休息好的臉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裏,葉懷瑾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倒是跟她熟悉的淩風見她這幅樣子驚訝的長大了嘴,還在許寧妤經過他身邊時十分貼心的問候了一句。

回京都的路比來彙城時要輕松不少,因為不着急趕時間,加上許寧妤和葉懷瑾身上都有傷,所以回去的路兩人都改乘了最舒适的馬車。當然,為了不太過招搖兩人仍是同乘一輛。

葉懷瑾懶懶散散的靠着一面車壁半依着,半條手臂掩在臉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擊着額頭。他從寬大衣袖直接看向對面,許寧妤眼底的淤青極其紮眼。他決定稍微迂回一點……

“我聽朔月說你騎術不錯……是原先在尚書府時姑父教你的?”

從上車的那一刻起,許寧妤已經做好了可能會被葉懷瑾套話的準備,只是這個問題,她還當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編起。

“我可能……天賦異禀?”她爹文臣一個朝內上下皆知,她可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年秋狩爹爹在圍場被馬兒踩傷在家裏休整了月餘的事情。要是就這麽順着葉懷瑾的話往下說,下一刻絕對立馬就被打臉。

“哦?第一次騎馬就能将淩風、朔月落下數裏,連行八天?”

許寧妤:“……”

葉懷瑾袖擺下面的唇角彎了彎,并沒有打算給許寧妤反應的時間:“那把匕首,寧妤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許寧妤眼睛裏的震驚再也藏不住了。

葉懷瑾恢複神色,将遮掩在面上的手臂垂下,坐直了身子往前傾伏,薄唇開合,一字一頓:“你說的,若我想知道什麽,就來問你。現在,我問了,你可答得上來?”

“你……都知道了什麽……”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葉懷瑾的自信從何而來,又信誓旦旦。原本四年後才能到自己手上的匕首生生提前了這麽多,若說他也是重活一世,這些事情又何須問她?可若不是跟她一樣的情形,那這些事情他又是從何得知?還曉得要來問她?

“就是不知道,才要問你。”

“可我若是不想說呢?”

許寧妤話音落完,車廂裏一時間寂靜無聲。

片刻之後,葉懷瑾低沉的笑聲輕起,許寧妤紅着眼角看過去,見葉懷瑾看着她,面上透出幾分無奈:“受傷昏迷的這段時間,我斷斷續續做了一些奇怪的夢——”

“原本我覺着那些夢荒誕無聊至極,直到……在彙城時我看到那把跟我夢中長得一模一樣的匕首。”

“這本也沒什麽,不過寧妤見到那把匕首時候的反應,倒是叫我想起來夢裏的一些畫面——”

接下來的話,葉懷瑾沒再說了,不過許寧妤這次卻聽懂了……

她經歷過的前生,葉懷瑾重傷的這段時間夢到了。而且這段他不太确定的夢境在自己真實的反應裏得到了證實。

葉懷瑾仍舊淡笑着:“寧妤現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嗎?”

許寧妤沒做回答,她苦笑着反問了葉懷瑾一句:“世子哥哥相信前世今生麽?”

“……”葉懷瑾深沉的望着她,良久道:“原本是不信的。”

潛臺詞就是……現在相信了。

許寧妤嘲諷一笑自顧道:“世子哥哥應該夢到了我……刺傷你的時候吧。”當着葉懷瑾的面,提起來上一世的事,許寧妤直覺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上下猶如千百根尖刺戳着,抽痛不已。“沒什麽好說的,你夢到的……都是事實。”

她的頭越垂越低,她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要跟他表露心跡?

車壁那頭的葉懷瑾看着她一副做錯事情懊悔不已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以這樣的方式逼迫她說出實情。他靜默了半晌,長舒了口氣,木着臉半蹲到許寧妤面前,學着上一世的樣子将許寧妤拉到懷裏,輕柔的拍了拍她的頭頂:“不要難過了,是我不對。”

許寧妤突然就忍不住了,上一世的驚惶失措、這一世的愧疚、害怕、委屈一股腦的情緒洶湧而至,眼淚決了堤一般。她在葉懷瑾懷裏伏着嗚咽,像只傷心委屈到了極致的小獸,悲戚又無助。

葉懷瑾只覺胸口溫熱濡濕,雖然有些懊惱自己這番沖動,卻也有些無可奈何。

許寧妤哭了半晌,心裏的郁氣都哭出來之後,情緒也好了大半,她從葉懷瑾的懷擡起頭,不太好意思的将面前的人推開,又默默地挪回了角落,抱着腿也不說話。

做錯事情的人又不是世子哥哥,怎麽能讓他跟自己道歉?

葉懷瑾看她情緒穩定下來,心裏松了口氣,他變戲法般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來一只盒子,遞到許寧妤面前:“昨天那個不算,這個才是給你的生辰禮。”

許寧妤怔忡結果,猶豫着要不要打開。

葉懷瑾鼓勵道:“打開看看?”

許寧妤扁着嘴,紅着眼睛将盒子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開了。

看見盒子裏的東西,許寧妤扁着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半張開,氲着水汽的微紅眼眶眨巴了一下,又眨巴了一下……

“喜不喜歡?”

許寧妤點了點頭,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些。

盒子裏,躺着一只睡熟了的小奶貓,巴掌大小的身子在盒子正中安安靜靜趴着,雲朵似的花紋從頭頂蔓延至尾巴尖,灰白相間,煞是好看。

許寧妤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小貓粉粉嫩嫩的鼻頭,被打擾的小家夥睡夢中輕輕揮了揮爪,呓語着尖細的嗓子“喵嗚~”叫了一聲,少女開心的嘴角上揚。

一行人不緊不慢的往京都趕,一路上有這樣一只小貓相伴,許寧妤覺得就連回程的路也有趣了許多。沒有來時的倉促,每個人都輕松不少,到達京郊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底了。

大概是特意為了迎接他們一行歸京,幹旱了許久的京都在他們回來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漫天雨幕裏,定國公府門前,兩排高高挂起的大紅燈籠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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