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鬧?

宋聞舟突然想起他和穆遲在一起不久時,放假期間穆遲經常去他家找他玩,他不敢直接告訴爸媽他和穆遲在交往,就默認了穆遲是他朋友的說法。

任素儀和宋承朗因為他高中胃疼那件事一直對穆遲很有好感,每次穆遲去他家,任素儀都很歡迎。

宋聞舟見穆遲和他爸媽相處得還算愉快,便找機會向任素儀坦白了他和穆遲在交往的事,誰知任素儀非常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态度尤為堅決,再次見到穆遲,她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

宋聞舟從小就乖,就算偶爾調皮,但從沒和父母急過眼,長這麽大只有那次因為穆遲的事和父母意見相左,僵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僵到最後還是父母妥協了。

他記得那年除夕夜,任素儀對他說:“我和你爸不是頑固,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戀,我們難以接受的是我們的兒子交了個男朋友。”

宋聞舟不明白她的意思。

“兩個男的在一起,沒有法律的約束,也沒法有個一兒半女作為羁絆,單憑你們口中的愛情,能維系多久?我們是怕你以後……”任素儀說到後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宋聞舟那時振振有詞跟任素儀說他和穆遲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沒想到才過了幾年,穆遲就嫌他鬧了。

算起來,宋聞舟和穆遲已經在一起六年多了,七年之癢,七年之癢,說得還真是沒錯。

宋聞舟情緒上頭,覺得穆遲就是對他熱情不再了,驀地一把推開穆遲,氣呼呼地問:“我鬧什麽了?”

“啊?”穆遲不知道宋聞舟胡思亂想了些什麽,還一門心思地想讓他快點休息,連聲哄道,“你沒鬧,是我在鬧,很晚了粥粥,我們睡覺好不好?”

宋聞舟在黑暗中瞪着穆遲,心想他這麽晚還沒睡不就是因為在等穆遲嗎?穆遲竟然還說他鬧。

他越想越氣,翻身打開臺燈,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穆遲連忙拉住他的手腕,問道:“你去哪裏?”

“上廁所。”宋聞舟悶聲悶氣地說。

然而穆遲只當他是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氣,兀自樂呵呵地說:“快點回來,我等你哦~”

衛生間裏,宋聞舟站軍姿似的立在鏡子前,鏡中的男人緊抿着唇,眉心微蹙,顯得神情有點兇。

宋聞舟眨眨眼,視線在臉上睃巡一圈,緩緩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觸手的皮膚還算光滑,但看上去氣色有些暗沉。

他平時對待生活和工作還算認真,但花在個人保養上的精力卻少之又少,通常都是走在時尚前列的穆遲照顧他這方面的事。

可穆遲這段時間不知道做什麽忙得飛起,似乎忘記了這些事,而他每天等穆遲等到大半夜,第二天又要早起上班,睡眠不足,眼底生出明顯的黑眼圈,看上去精氣神很差。

他變醜了,宋聞舟心想。

穆遲開的那個什麽勞什子的網紅孵化公司,日日見到的都是俊男美女,個個都比他年輕有活力,和他們比起來,他簡直像個老幹部。

他不能喝酒,因此穆遲只帶他去過一次公司的年會,聚會上有不少人敬他酒,都被穆遲擋下了,之後再沒讓他出席過那種場合。

他的工作和穆遲的工作大相徑庭,他面對的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而穆遲面對的是各色各樣的人群,他有時候甚至看不懂穆遲那個圈子裏的流行趨勢。

……

原來他和穆遲之間有那麽多難以融合的東西,穆遲和他在一起時談論的都是他愛好的東西,因此他之前從未覺得他們倆有那麽多無法共通的話題,也從未想過主動融入穆遲的圈子。

穆遲一直将就着他,會不會覺得累呢?

還是……已經累了。

宋聞舟從衛生間出來,走到床邊嚴肅地叫了穆遲的名字。

“怎麽了老婆?”穆遲從床上坐起。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麽?”宋聞舟認真問道。

“就……忙工作呀,”穆遲語焉不詳地說,“都是你不感興趣的事。”

宋聞舟心道穆遲果然是懶得多給他解釋了,皺眉問:“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感興趣?”

穆遲十分為難,他不想對宋聞舟說謊,但是他在忙的事确實又不能告訴宋聞舟,于是挪到床邊拉住宋聞舟的手,跳過這個話題道:“今天太晚了,改天再給你說好不好,我們先睡覺。”

然而宋聞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逃避問題的态度搞生氣了,甩開他的手,又問:“行,就算你是在忙工作,那為什麽我說去接你你總是推辭?”

穆遲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嬉皮笑臉地說:“因為我不想我的粥粥太累嘛。”

宋聞舟不相信,說:“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你在說什麽呀老婆,”穆遲無辜地說,“我對你一直都是赤|裸相待,哦不是,赤誠相待的。”

穆遲根本不是想好好和他交流的樣子,宋聞舟捏了捏眉心,“我累了。”

“累了就快點上床來睡覺呀。”穆遲又拉起他的手。

宋聞舟再次掙開,說:“你什麽都不願意跟我說,那以後也不要再說了。”

穆遲心慌起來,急急地打斷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聞舟扭開頭,“突然感覺沒什麽意思。”

穆遲追問道:“沒什麽意思是什麽意思?”

“……”宋聞舟懶得跟他說繞口令,直接道,“如果你不想好好交流,那我們就沒有再交流的必要了。”

穆遲聞言有點難受,他感覺宋聞舟一直都是這麽理智,這麽多年來,無論他們倆是什麽樣的關系,宋聞舟在話術上都不會給他留多少餘地。

一旦他不好好配合,宋聞舟立馬就擺上了臉色,還“威脅”他。

“我沒有啊,我不是在和你好好交流嗎?”穆遲委屈道,“我說話一直都是這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聞舟皺了皺眉。

穆遲越說越委屈,“每次都是我讓着你,我偶爾也想被你寵着啊。”

果然,穆遲一直将就着他,已經覺得累了。

宋聞舟張了張嘴:“我……”

“有外人在的時候就算了,為什麽我們倆單獨相處的時候你還是對我那麽冷淡?我把你當老婆,但是你好像沒有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宋聞舟的目光閃了閃,他自認為他對待穆遲已經是很特殊了,但本身性格讓他無法像穆遲那樣時不時把想啊、愛啊挂在嘴邊,他以為穆遲能懂他未說出口的話……

原來穆遲是那樣的感受嗎?他表現得當真有那麽冷淡?為什麽穆遲以前從沒給他提過?

穆遲說上了頭,口不擇言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捂不熱你的心?我有時候就想,你跟不跟我在一起有什麽區別,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宋聞舟的心裏猛地一緊,他捏住了掌心,顫着聲音說:“既然如此……那就分開吧。”

穆遲如夢初醒般地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立刻慌了神,連忙抱住要轉身離開的宋聞舟,語無倫次道:“我瞎說的,粥粥,我錯了,別走!”

宋聞舟一言不發地推搡着他的肩膀。

“粥粥,老婆,”穆遲一連串地叫着,“寶貝,我錯了,我錯了,我是傻逼,我說話不過腦子。”

宋聞舟飛快地眨着眼睛,哪有什麽說話不過腦子,這種沒有經過斟詞酌句的話才是穆遲心裏所想的。

他用力掙紮着,穆遲怕弄疼了他不敢太使勁,很快讓他掙脫開來。

宋聞舟轉身拖出箱子收拾自己的衣物,穆遲急急地從床上追下來,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腳跑到他的身邊,搶下他手裏的衣服一把扔開,從背後把他整個人箍進懷裏。

穆遲胡亂地吻着他的頭發和耳朵,反複承認錯誤:“我以後再也不說胡話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宋聞舟掙紮無果,垂下手用力閉了閉眼睛,說:“你既然都說我是鐵石心腸了,何必再為難自己?”

“我不是這個意思,”穆遲沒法為自己無心說出的話辯解,只得重複着,“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聞舟啞着聲音說:“我的心捂不熱就不要再捂了,相信你身邊也不缺全身心想往你身上撲的人。”

“我不管,別人怎麽樣我都不管,我只要你,”穆遲緊了緊胳膊,“我只要你粥粥。”

宋聞舟倒不是真的覺得穆遲對別人有了想法,他相信穆遲不是那種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人,要真是那樣還好辦了,他也不至于如此糾結。

他最怕的是真如任素儀以前跟他說過的那樣,兩個男人在一起,沒有法律的約束,沒有兒女,只有那看不見摸不着的所謂的愛情,而他只能眼睜睜看着愛情被一點一點地消磨。

他怕穆遲和他在一起感覺到沒意思,怕穆遲後悔當初不顧一切的選擇。

現在他怕的事冒出了頭,他不知道該如何挽救,只知道及時止損。

他無法忍受親眼看着他和穆遲之間的感情被消磨幹淨,到最後落得個相看生厭的下場。

--------------------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禾小可 11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