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翌日。
昨晚偷懶不下床關窗戶的後果顯露,宋聞舟醒來就感覺嗓子眼有些不舒服。
不過除此以外就沒有其它毛病了,頭不疼鼻不塞,估計他睡着以後感到冷就自動縮進被子裏,身體并未着涼,只是呼吸間吸進了冷空氣導致喉嚨發癢。
沒想到他的身體這麽強健,宋聞舟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郁悶。
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宋聞舟磨磨蹭蹭地起床穿衣服。家裏面靜悄悄的,依舊是只剩下他一個人。
洗漱完打開手機看見任素儀的留言,稱她在廚房溫着早餐,叮囑宋聞舟一定要好好吃完。
宋聞舟有時覺得任素儀實在是愛操心的命,明明他相比同齡人來說已經算是非常聽話的了,但任素儀還是樂此不疲地把他當成小孩子。
吃了早餐,宋聞舟無所事事地把陽臺上任素儀種的花花草草全部澆一遍水,又前前後後把家裏的地拖幹淨,一看時間竟然還不到上午十點。
一個人的假期好難熬,宋聞舟嘆氣,他以前都沒發覺原來他的愛好如此貧乏,不願出門,不想玩游戲,靜悄悄的手機也沒有意思。
無奈地,宋聞舟最後還是坐回了房間的書桌前,埋着頭刷他最愛的數學試卷。
一連刷了兩套,時間總算是跨了一大步,宋聞舟演算出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滿意地收筆。
中午任素儀和宋承朗都不回家吃飯,宋聞舟一個人總是很不想動手,幾乎每天都想用一碗泡面解決午餐。
但他也只能想想,且不說他自己的胃不允許他這麽造作,就算他健健康康的,每天吃泡面也會被任素儀拎着耳朵教訓。
任素儀在某些方面屬于非常傳統的中國式家長,認為外面做的食物都不健康,能自己動手絕不出去吃。因此,家裏的冰箱幾乎每時每刻都裝有食材。
宋聞舟上下掃視一圈,幾番斟酌,選擇了最簡單的炒菜——番茄炒蛋。
反正就他一個人吃,不需要考慮美不美味的問題。
經過多年來假期間一個人吃午飯的習慣,宋聞舟已經能精準地做出自己剛好吃完的分量。
飯後洗碗時門鈴響起,宋聞舟系着任素儀挑選的粉藍色圍裙,邊走向玄關邊撩起一角擦幹淨手。
門外是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快遞小哥,手上托着一個挺大的快遞盒子。
宋聞舟簽收後快遞小哥将盒子交給他,他繃着臂膀做足準備,沒曾想那盒子看上去大,拿在手上卻沒多少重量。
難怪小哥一直托着不放在地上。
宋聞舟謝過小哥,進屋後随手将盒子放在客廳茶幾上,回廚房收拾完才拿來拆快遞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塑料膠帶。
他沒細看寄件人是誰,不過昨晚穆遲說給他寄了東西,不用看也知道了。
大盒子被割開,露出裏面的……小盒子。
宋聞舟:“……”
俄羅斯套娃永不過時。
不過小盒子不止一個,每個盒子上貼有便簽,宋聞舟拿出最上面的一個,标簽上寫着“給叔叔的”。
想得還挺周到,宋聞舟心道。
宋聞舟把給他爸爸的禮物放到一邊,後面拿出的幾個盒子上都寫着長短不一的提示,“說給你聽”、“帥氣的我”、“暖暖的好貼胃”……
亂七八糟的,宋聞舟每個字都看得懂,但完全不知道裏面裝着的到底是什麽。
在倒數第二個盒子上“給阿姨的”标語,宋聞舟拿出來放到給他爸爸的旁邊,剩下的全部裝回大盒子裏,矮身抱起盒子進了房間。
書桌上的試卷被通通掃至一邊,宋聞舟把小盒子挨個擺開,哼着歌慢吞吞地拆開它們。
“暖暖的好貼胃”,圖案醜陋的定制保溫杯,宋聞舟懷疑上面的圖案是穆遲自己畫的,真的……很醜。
“帥氣的我”,這個看名字宋聞舟大概能猜到,打開一看果然是穆遲的照片,大概有十來張。
很好,宋聞舟點點頭,是穆遲一貫自戀的風格。
宋聞舟一張一張看去,照片上的穆遲刻意想營造一種他被抓拍的動作,但其實一點也不真實,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擺拍的。
不知穆遲寄這些照片預謀了多久,時間線看上去像從他剛去英國沒兩天就開始了,有他在學習的、跟着父母做事的、游玩的。
照片九成是經過了穆遲精心的挑選,因為每一張上面他的自然卷都很聽話地卷向同一個方向。
穆遲對他的頭發有着謎一般地執念。
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宋聞舟頓了頓,照片左邊有一個金發男孩的側影,正對着穆遲揮手。
宋聞舟只看一眼便放下了照片,轉而拿起另外一個盒子拆開。
“說給你聽”,這是宋聞舟最意外的一個禮物,盒子裏面裝着的是一支錄音筆。
宋聞舟好奇地拿起來,準備按下播放鍵的手指還沒點到那個地方,随着錄音筆掉落了一張細小的紙條。
他撿起紙條展開,上面寫着:不要聽。
宋聞舟:“……神經病啊。”
到底是要他聽還是不要。
宋聞舟撇着嘴拿過手機把這兩句話拍個照發給穆遲,并附帶一個問號。
想到穆遲這會兒還在睡覺,發完他就把手機丢到了一邊,拿着錄音筆猶豫了半分鐘,最終還是強忍住好奇心沒有聽裏面的內容。
然而心裏裝着事等待回複的宋聞舟總靜不下心來,每隔幾分鐘就要解鎖手機一次,還反反複複地調節消息通知的音量,生怕收到消息自己沒聽見。
連最愛的數學試卷都對他失去了吸引力。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手機的時候,手機不負所望地響起了微信新消息提示音,宋聞舟迫不及待地把筆一扔。
穆遲給他發了一條語音:“早上好,我醒了。啊——”
嗓音帶有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并伴随着一個長長的哈欠。
宋聞舟矜持地回了一個字。
【宋聞舟:早】
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語音聊天彈過來,穆遲的頭像和備注躍然屏幕上方。
“早啊舟舟,”穆遲帶着笑意問,“東西收到啦?”
“嗯。”宋聞舟應道,可發出的只有氣聲。
他大半天沒說話了,再加上早晨起床時嗓子就不太舒服,一時間喉嚨像是漏了風一樣。
“嗯?”
宋聞舟輕咳兩聲,緩過最初的不适,回答道:“收到了。”
電話那邊的穆遲皺了皺眉,收起懶散的姿态,擔憂地問:“你感冒了?”
“沒有,”宋聞舟輕聲說,“只是嗓子……”有點啞而已。
話沒說完穆遲就挂斷了電話,宋聞舟還處于懵逼間,穆遲重新打了一個過來,只不過由語音通話變成了視頻通話。
宋聞舟舔舔幹燥的嘴唇,動動手指點下接聽。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亂發,畫面晃動兩秒,穆遲的臉才完整露出來。
穆遲靠坐在床頭,緊鎖着眉盯着宋聞舟的臉,不高興地說:“還說沒有,你的臉為什麽那麽慘白?”
宋聞舟抿着唇沒回話。
他顯得白是因為書桌就在窗戶邊,光線好,再加上他和穆遲的臉出現在同一個屏幕上,對比之下他比較白而已。
然而宋聞舟這副樣子在穆遲看來就是“我和我的倔強”。
“量體溫了嗎?”穆遲兇巴巴地,“吃藥了嗎?去醫院看過了嗎?”
宋聞舟從中聽出了擔心。
他垂下眼皮,小聲說:“沒有。”
“那快去啊,”穆遲的目光緊鎖着他,“自己的身體不好好愛護。”
宋聞舟快速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随即又低下頭不說話。
穆遲語塞,看宋聞舟這副“虛弱”的樣子也不忍再兇他,低聲哄道:“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拖久了多難受啊,乖。”
宋聞舟在心裏偷笑,語氣愈發可憐,“我一個人不想去。”
“可是,”穆遲幹着急,“可是我也……”
“沒事的,”宋聞舟假裝清清嗓子,“睡一覺就好了。”
穆遲氣也急也,又沒有辦法,只能哄着:“昨晚睡前還好好的,你今天就生病了,說明睡覺沒用,你得吃藥打針。”
然而不管他怎麽說宋聞舟都不聽就是了。
被宋聞舟“生病”的事打斷,錄音筆的問題被兩人徹底抛至腦後,後面的幾天,穆遲聯系宋聞舟的次數明顯增多,每次的開場白都是“你感冒好了沒”?
宋聞舟不說好與不好,只面上裝出一副不太有精神的模樣,搞得穆遲心裏時刻惦記着他,隔一小會兒就問他一次。
如此過了幾天,春節即将來臨,任素儀和宋承朗放了年假,在家的時間多起來。
除夕前兩日,任素儀讓宋聞舟和她一起采購年貨,宋聞舟因此總不能及時回複穆遲的消息,未免他瞎擔心,便告訴他自己已經完全好了。
穆遲這才放下心來。
除夕當晚,宋聞舟收到了許多紅包和消息,可惜以往給他發消息最多的穆遲卻一直沒有音訊。
他陪父母在客廳看了一會兒春節晚會,心思卻全不在上面,演了什麽他全都不記得,只記得他給穆遲發了兩條消息都沒收到回複。
估計在忙吧,宋聞舟心想。
穆遲跟他說過,雖然他們在英國,但奶奶每年春節都過國內的時間,并且穆遲父母的許多華人合作夥伴會在春節當天相約一起跨年。
興許穆遲有不少事要忙。
晚上十一點五十,宋聞舟稱困了心不在焉地回了房間。
手機上一堆群發祝福,他無聊地坐在床上,跟風轉發了一條。
發出去後很快收到老同學新同學的多條回複,然而他一直盯着的聊天界面卻依舊靜悄悄的。
宋聞舟的耐心漸漸告罄。
十一點五十八分,失蹤了大半天的穆遲終于回歸地球,直接給宋聞舟彈了個視頻過來。
宋聞舟心裏不樂意,硬是讓手機響了半分鐘才故作不甚在意地接起。
“舟舟你怎麽接這麽慢?”穆遲着急地問。
宋聞舟在心裏“哼”了一聲,惡人先告狀!
穆遲繼續控訴着:“我還以為你沒聽見,再晚點時間就過了。”
過了就過了呗,有什麽了不起的。
穆遲那邊的天色還沒完全黑,他此時在室外,天空一片深藍,穆遲在純天然的背景下站着,身穿禮服,紮着領結,發型精心雕琢過。
看上去像是剛從某個盛大的場合出來。
穆遲問沉默着的宋聞舟:“怎麽不說話?”
宋聞舟:“我沒什麽要說的。”
“你沒有啊,我有,”穆遲略帶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宋聞舟眨眨眼,“說呗。”
穆遲直直地看着他,他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兩人無聲相望了将近一分鐘,直到淩晨鐘聲響起。
“突然不想說了,”穆遲笑起來,“我想回去以後當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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