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年後。
宋聞舟這幾天很愁,聽了徐初的話,又回想起以往的經歷,他愈發覺得自己的性格很差勁。
穆遲是怎麽忍受他這麽多年的?
“哎——”宋聞舟仰躺在靠椅上長嘆一聲,愁得他都開始掉頭發了。
煩惱間,辦公桌上的手機“嗡嗡嗡”地響起來,宋聞舟拿過來一看,有點意外,是齊淩打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齊淩樂呵呵的聲音傳來:“宋聞舟,遲哥在你身邊嗎?我打電話給他沒人接。”
“不在,”宋聞舟捏了捏鼻根,“怎麽了?”
“我下周六舉行結婚典禮,”齊淩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幸福,“請柬已經寄到你們家了,到時候你和遲哥記得過來給我随禮。”
宋聞舟聞言莞爾一笑,真誠地說:“恭喜。”
“謝謝謝謝,”齊淩開心道,“你幫我轉告遲哥,我就不打電話給他了。”
宋聞舟“嗯”了一聲。
“那就不多聊了,我還要通知其他人,”齊淩急吼吼地,“到時候來了再聊。”
齊淩的婚禮準備挺長時間了,差不多三個月前他就聽穆遲提起過齊淩在準備結婚的事。
穆遲記着他說過要給齊淩備一份大禮的事,聽齊淩說起結婚的事後提議他和宋聞舟一起給齊淩當伴郎,不過齊淩很堅決地拒絕了。
原因無他,齊淩嫌棄他倆長得太惹眼,他不想在自己的婚禮上被搶了風頭。
宋聞舟知道原因後想起讀書時候齊淩跟他說從小到大光芒都被穆遲掩蓋了,将其當做笑話講與穆遲聽,穆遲還趁機“嘲諷”齊淩拉低了他朋友圈的平均智商。
不過也不怪齊淩那樣想,齊淩和結婚對象交往了有些年頭,特別巧的是,他和女方認識的時間剛好是穆遲出國後的第二年。
這個巧合讓齊淩一直堅信是穆遲阻擋了他的桃花,不然為什麽他單身那麽多年,穆遲一走他就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所以齊淩不要他倆當伴郎,主要是因為穆遲,宋聞舟算是順帶被嫌棄了。
答應齊淩轉告穆遲,挂斷電話宋聞舟就點開了通訊錄,自從分手後,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給穆遲打過電話了。
通訊錄上的第一個人就是穆遲,備注“愛人”,宋聞舟看到備注才意識到這段時間他好像從沒生過把備注換了的想法。
這是穆遲自己改的備注,既有意義又能穩居通訊錄首位……這個首位能落到他身上還是因為他把能威脅他地位的人名鏟除了。
宋聞舟以前有一個助理,叫Angela,宋聞舟備注上後把穆遲擠到了第二位,穆遲發現後不滿意了,當晚在床上把宋聞舟狠狠地“懲罰”了一頓。
事後監督昏昏欲睡的宋聞舟把她的備注換成中文名才罷休。
第二天,宋聞舟在工位上揉着酸疼的腰,盯着來電提醒的“張小翠”,半天沒想起來對方是誰,直到接起電話聽到聲音才反應過來。
說多了都是淚,宋聞舟收回思緒,撥通了穆遲的電話。
齊淩剛才說打電話給穆遲沒人接,宋聞舟原本只是先打一個試試,沒想到聽筒裏只響了兩聲對面就接通了。
“粥粥?”穆遲聽見獨屬于宋聞舟的特殊鈴聲,第一反應是欣喜,第二反應是擔憂,他跟宋聞舟說有事聯系他,突然來電難免叫他擔心,“出什麽事了?”
宋聞舟愣了兩秒才眨巴眼睛說:“沒事,我就是轉告你一聲,齊淩說他下周六舉行婚禮,讓你去随禮。”
那邊穆遲聞言松了一口氣,停下拿起外套準備出門的動作,不放心地又問道:“就這事啊?”
“嗯。”宋聞舟應完怕一個字顯得太冷淡,“就這事。”
“好吧,”不是關于宋聞舟的事,穆遲立馬失去了興趣,“在哪舉行?”
“呃……不知道,”宋聞舟忘記問了,“他說把請柬寄去你家裏了。”
穆遲“哦?”了一聲,挑挑眉明知故問道:“到時候你去不去?”
“我去。”宋聞舟說。
穆遲心說咋還說髒話呢?揚起嘴角說:“可是你不知道地址呀。”
宋聞舟想說他可以再問齊淩,然而穆遲下一秒就說:“這樣吧,要不咱倆一道去婚禮現場?”
這話聽上去就好似婚禮是為他倆舉行的,宋聞舟舔了舔嘴唇,不忍也不想拒絕穆遲的提議,答應了下來。
穆遲沒想到宋聞舟會答應得如此爽快,驚喜的同時又怕他反悔,忙不疊地說:“那我到時候去接你。”
“好。”
通完電話的穆遲仿佛掃除一身疲憊,神清氣爽地在辦公區繞了一圈,一揮手大方地請所有在崗的工作人員喝奶茶。
穆遲離開公司後領回齊淩寄來的請柬,心想齊淩結個婚還順道為他辦了件好事,決定在準備随給齊淩的份子錢裏多添兩百。
到了齊淩婚禮那天,宋聞舟起得如上班日一樣早,昨晚穆遲特意打電話來提醒他說齊淩讓他倆早些去。
好朋友的婚禮現場得穿得正式一些,況且他是和穆遲一道過去的,裝着那麽點別樣的心思,穿着打扮都不能馬虎。
宋聞舟洗漱完站在穿衣鏡前反複對比,對兩套西裝難以抉擇。
猶豫間穆遲發來消息稱他已經到了樓下,宋聞舟從窗外望下去,果然看見穆遲的車停在自己的車後面,而穆遲本人正好推門下車,似有所感地擡頭往上看,在許多扇窗戶中精準地找到宋聞舟所在的那一扇。
宋聞舟下意識往後躲了躲,随即又想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于是硬着頭皮朝穆遲揮了揮手,示意他看手機。
【宋聞舟:我還得一會兒,你先上來】
交往多年,穆遲對宋聞舟的一切了若指掌,自然是知道宋聞舟具體住在哪層哪戶的,得到宋聞舟的允許之後片刻不停地乘電梯上樓。
宋聞舟在這期間跑到門口擎等着,待門鈴一響便立馬打開門。
門外的穆遲穿着深藍色的修身雙排扣條紋西裝,肩寬腰窄,身高腿長,一頭自然卷定型完美,臉部的輪廓比年少時清晰很多,棱角分明,臉上不帶多餘的表情時看上去完全是妥妥的一枚霸道總裁。
但他現在眉開眼笑地望着屋內的宋聞舟,臉上的霸總氣息全然不見,只剩下一股……傻狗的氣質。
宋聞舟不動聲色地看了穆遲好幾秒,他一直都知道穆遲帥得張揚,盡管看了這麽多年,還是會時不時地被穆遲驚豔到。
“進來吧,”宋聞舟讓到一邊,“等我一下。”
宋聞舟交代兩句後回卧室換衣服。
被晾在客廳的穆遲打量着這間宋聞舟居住的屋子,越看心裏越滿意,屋裏只有宋聞舟一個人的生活痕跡,說明這段時間沒有人造訪過這裏,他是第一個。
而宋聞舟水都不請他喝一口就進了房間,說明沒把他當作客人,心裏還理所當然地親近他。
若不是怕被宋聞舟趕出去,穆遲簡直想大笑出聲。
卧室內,宋聞舟總算在兩套西裝中選出了一套,和穆遲身上那套同色系的。
三下五除二地換好衣服,宋聞舟思索着要不要學穆遲一樣做個發型,可他不會。
穆遲喜歡摸他的頭,兩人還沒在一起時他阻止過許多次都不見效,談戀愛之後穆遲更是肆無忌憚,每每笑着把他的頭發揉得一團亂,又在他警告的眼神中用手指幫他梳理好。
因此宋聞舟基本上都是只在頭發太長的時候随便去修剪一下,從不嘗試別的發型,反正都是要被穆遲搞亂的。
偶有幾次重要場合需要做發型,都是穆遲親手為他打理,他只需要坐在鏡子前打瞌睡,眼睛一閉一睜穆遲就搞定了。
所以他自己根本就不會做什麽發型。
宋聞舟果斷放棄,随手在頭發上抓兩把确認它不淩亂就算完成了。
從卧室出來,宋聞舟看見穆遲正仰着頭瞧牆上的挂畫,他出聲提醒:“我好了。”
穆遲轉頭看過來,眼睛裏亮晶晶的。
宋聞舟無端想起分手後第一次在停車場見面時穆遲滿臉憔悴的樣子,心生自責之意,穆遲原本是再忙再累都笑得燦爛的呀。
“那我們走吧。”穆遲笑着說。
“嗯。”
明明這是宋聞舟家,但穆遲還是讓他先出去,自己跟在後面關好門,進電梯時下意識地伸手擋在兩道門之間,到了樓下,穆遲先是拉開副駕駛的門,手掌隔在宋聞舟的頭頂和門框之間,确認宋聞舟坐好後才關上門走向駕駛位。
這些好像已經成為了他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宋聞舟以前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現在仔細感受才發覺穆遲這麽細心。
齊淩的婚禮場地位于郊區,從宋聞舟目前居住的小區開車過去将近四十分鐘。
車上,宋聞舟半倚靠在副駕駛上,有點犯困。
這個座位他太過熟悉,車載香水的味道也是他聞慣了的,以至于他一上來就放松了身體。
“困了就睡會兒,”穆遲從後視鏡中看見他的神情,輕聲說,“到了我叫你。”
宋聞舟搖搖頭,逞強地打起精神,“我不睡。”
穆遲笑了笑,打趣道:“放心,我不會把你拉去賣了的。”
宋聞舟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分手至今,前幾次宋聞舟和穆遲見面都比較匆忙,沒來得及說上什麽話,今天有時間了,宋聞舟有心想說點什麽,但他習慣了做被動的一方,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點啥。
“你……”宋聞舟越是想找話題腦子裏越是一片空白。
“嗯?”穆遲看他一臉糾結的模樣,好笑地問,“我什麽?”
算了,宋聞舟放棄,“沒什麽。”
“有這麽難以啓齒嗎?”
不是難以啓齒,是他根本不知道從哪兒啓齒。
“你今天很帥。”宋聞舟脫口而出道。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是穆遲沒想到的,他睜大眼睛轉頭望了宋聞舟兩眼。
宋聞舟窘迫極了,耳廓隐隐發熱,他假裝淡定地指指車前的路,說:“好好看路。”
穆遲直視前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幅度越來越大。
宋聞舟今天有點奇怪……不對,是非常奇怪,怪可愛的。
宋聞舟瞧見了他嘴角的笑容,別扭的同時心裏也覺得自己好笑,幹脆枕着椅背閉上眼睛,他還是睡覺好了。
這一睡還真讓他睡着了,迷迷糊糊間聽見穆遲說什麽等等之類的話。
宋聞舟從淺睡中睜眼,他不知何時偏頭朝向了穆遲所在的駕駛位,一睜開眼就和趴在方向盤上看他的穆遲對上視線。
穆遲偷看被當場抓包,手足無措地從方向盤上直起身,慌亂間按響了鳴笛,驚飛了路邊樹上的兩只鳥,也徹底喚醒了宋聞舟。
宋聞舟沒點明穆遲的小心思,揉揉眼問:“到了?”
“嗯。”穆遲點點頭。
“你不是說到了會叫我嗎?”宋聞舟又問。
穆遲面不紅心不跳地說:“剛到。”
然而這謊在見到齊淩的第一時間就被戳破了。
穆遲和宋聞舟剛走到婚禮現場,一身白色西裝,胸口別着鮮花的新郎官就迎了上來。
“你終于睡醒了啊,”齊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聞舟,“咋不多睡一會兒呢?”
宋聞舟:“?”
穆遲不開心了,護短似的把宋聞舟半擋在身後,“小麒麟,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先把你陰陽怪氣的本領放一放?”
“我惹不起你們兩口子,”齊淩挑眉,“我找我老~婆~去。”
穆遲可煩他這副嘚瑟的模樣,搞得像誰沒有老婆一樣……他轉頭看了宋聞舟一眼,好吧,他現在确實沒有。
于是穆遲更煩齊淩了,“滾滾滾。”
齊淩今天開心,不計較穆遲的粗言粗語,臨走前還給他倆指了位置。
宋聞舟和穆遲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自在。
穆遲作為齊淩的好兄弟,來得比較早,此時到來的賓客還很少,稀稀散散地三兩交談着。
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落座,穆遲沒過多久又站起來。
“你先坐會兒,”他叮囑宋聞舟,“我去去就來。”
“哦,”宋聞舟應了一聲,想到什麽似的又改口道,“好。”
穆遲滿意地離去,幾經詢問找到準備食物的後廚,一身西裝革履地踏入那處,要來了一盤子冒着熱氣的糕點。
今天起得早,宋聞舟大抵是沒來得及吃早餐的。
穆遲端着糕點回到座位,将其放置宋聞舟的面前,“暫時只有這個,先填填肚子。”
宋聞舟愣了兩秒,伸手拿起一塊嘗了一口,低聲說:“謝謝。”
穆遲皺了皺眉,他很不喜歡宋聞舟對他說這個詞語,但終究還是點點頭,什麽都沒反駁。
沒過一會兒,看完老婆的齊淩又來到穆遲和宋聞舟的身邊,和穆遲說起婚禮的細節。
宋聞舟這才知道齊淩的這場婚禮是穆遲請專業的策劃師幫忙策劃的,算是穆遲承諾給他的大禮。
他們說話的時候,宋聞舟就在一旁吃着糕點,穆遲端來的一盤漸漸地被他消滅了大半。
穆遲面上和齊淩認真地核對着,餘光卻一直注意着宋聞舟的動态,見他噎着便起身接一杯熱水回來遞給他。
宋聞舟動作自然地接過,齊淩看在眼裏,“啧啧”兩聲:“為什麽我今天結婚還要吃狗糧啊?”
穆遲挑挑眉,誰讓之前齊淩嘚瑟自己有老婆的?
齊淩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仍舊不與他計較,聊完自己的婚禮後偷瞥宋聞舟幾眼,湊近穆遲的耳邊,壓低聲音問:“你那邊進度怎麽樣?”
穆遲聞言也轉頭看兩眼宋聞舟,沒回答齊淩的問題。
宋聞舟感受到了齊淩偷看自己的眼神,見穆遲随後也看自己,疑惑地揩了揩嘴角,并沒有揩下什麽奇怪的東西。
宋聞舟擡頭看向他倆,問:“怎麽了?”
穆遲和齊淩齊齊搖頭。
宋聞舟抿了下嘴,懂了,齊淩和穆遲才是那個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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