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聞舟原本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的,兩掌之間突然被塞了東西,他一個不慎差點讓洋桔梗再次掉落在地,随後反應迅速地在空中截住花,捏着花莖轉頭茫然地看着穆遲。

“這花還挺香的,”穆遲面不改色地說,“你聞一聞。”

周遭太吵,宋聞舟沒聽清楚穆遲的聲音,但在他眼神的示意下看出了他的意思,于是舉起洋桔梗放在鼻下輕聞。

花的香味沒有特別濃郁,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宋聞舟曾經收到過無數次穆遲送給他的花。

穆遲是個很懂得浪漫的人……或許他的行為并不是出于他是個浪漫的人,而是他本能地把對宋聞舟好這件事做得很浪漫。

不僅是熱戀期,兩人處了幾年對象,從最初的一個眼神就能硬到後面相濡以沫,穆遲總會記得去見宋聞舟之前,路過花店一定會帶上一束花。

宋聞舟為此買了許多個漂亮的花瓶讓花期得以延續。

有段時間穆遲鐘愛于送宋聞舟玫瑰,那期間兩人同居的屋子裏一直萦繞着玫瑰濃烈的香味。

宋聞舟在屋裏待得久了,身上沾染上那份味道,仿佛腌入味似的,一出門叫旁人聞了就能聞到那股戀愛的“酸臭味”。

“是不是很香?”見宋聞舟聞得深情,穆遲微笑着問道。

宋聞舟聞言擡起眼皮看了穆遲好一會兒,以往也是這樣,穆遲每次把花塞進他的懷中,都要讓他聞一聞,過後期待地問他香不香。

倘若他說不是很香,穆遲就再也不會買那種花了,而要是他說香,還表現出挺喜歡那份香味的樣子,穆遲就會不厭其煩地買許多次。

宋聞舟收回視線後“嗯”了一聲:“确實挺香的。”

穆遲于是滿意地彎起眼睛笑了出來,“我就說很香吧。”

他的表情好似在說:看吧,我沒有騙你。

宋聞舟抿着嘴唇笑了笑,穆遲确實不會騙他。

除了穆遲出國前沒實現那幾個承諾,後面這幾年穆遲都沒有騙過他。

可能穆遲心裏也記着那些其實不能稱之為騙的“謊言”,回國後他再也不會随口承諾什麽,每每都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會告知宋聞舟,哪怕是閉口不言都不願哄騙他,免得計劃趕不上變化後宋聞舟心裏有落差。

想到這些宋聞舟心裏又有點難過,是啊,他一直都知道穆遲這樣好,那晚穆遲不願說的事肯定也有他的原因,他竟然還一直逼穆遲,最後甚至……

他可真是混蛋。

他簡直是被偏愛得有恃無恐了,一遇到一點問題就理智全無。

明明面對外人無論何時他都能淡定應對,從不計較小事情,偏偏要用刺耳的話去傷害親近的人。

“穆遲,”宋聞舟喃喃地開口,“我……”

“嗯?”穆遲關切地看着他,“怎麽了?”

宋聞舟抿着唇,他想說對不起,但是穆遲以前說過不喜歡聽他說這個詞語。

“不舒服?”穆遲又問,“餓了?”

宋聞舟搖搖頭,他還想說他後悔了,但穆遲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怎能任由他随心所欲地想分手就分手,想和好就和好。

“你想說什麽?”穆遲微皺着眉。

宋聞舟眨眨眼,咽下想說的話,轉而問道:“你一會兒是不是要喝酒?”

“是的吧,”穆遲還以為宋聞舟不希望他喝酒,語氣有點為難道,“畢竟是小麒麟結婚,他肯定要敬酒的。”

宋聞舟淡淡地“哦”了一聲,說:“那晚點車給我開。”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穆遲下意識地問:“那我怎麽回家,你送我嗎?”

宋聞舟心說這不是廢話嗎?難不成他一個人把穆遲的車開走啊,當然是要把穆遲安全送到家的。

宋聞舟:“嗯。”

穆遲想的卻遠比他多得多。

宋聞舟要送他回家!回他們倆住了好幾年的家!

穆遲甚至想讓齊淩多敬他幾杯,而且不講理地非要敬從不喝酒的宋聞舟,那樣他就可以替宋聞舟擋下,然後趁機裝醉。

待宋聞舟送他到家後不忍立刻離開,留下來照顧他一晚上才好。

穆遲想着想着面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笑容,手已經插進兜裏準備摸出手機來和齊淩串通一氣。

這時宋聞舟把手上的花別進西裝外口袋,随口道:“結婚用的酒度數應該不高吧?”

穆遲的動作一頓,可不是嘛,酒還是齊淩參考了他的意見選的。

為了讓大多數人都能喝,度數非常低,別說喝醉了,常年混跡在應酬場合的穆遲能拿它當水喝。

他早年為了揩油在宋聞舟接他的時候裝醉過幾次,次數多了,宋聞舟能很快識破他的僞裝,之後就再也沒成功過。

今日裝醉計劃,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

穆遲悶悶地把手機塞回去,不開心道:“不知道,我又沒結過婚,誰知道它高不高。”

宋聞舟有點莫名其妙,穆遲這是突然生的哪門子氣?這變臉的速度都快能趕上川劇大師了。

然而此時穆遲心裏想的是:等以後他結婚一定要用度數最高的酒來招待客人,灌醉所有來參加他婚禮的人。

哼!

席間,齊淩攜白安竹一桌一桌地敬酒,從長輩開始,輪到穆遲等人那桌的時候齊淩已經有些微醺,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他不愧是穆遲的發小,仿佛是知道穆遲原本的計劃,敬穆遲的酒比其他人要多出兩杯。

“感謝遲哥,”齊淩高舉酒杯,“我結婚你出了不少力,這杯我幹了,你随意!”

說着仰頭一飲而盡。

穆遲随之喝光杯子裏的酒。

喝完齊淩再次幫他滿上,不着調地說道:“我能遇見我老婆也多虧了你的離開,幹了!”

這話說得令人遐想,宋聞舟在一旁偷笑,齊淩還真是對穆遲搶他風頭這事頗有執念。

穆遲卻啥都不管只顧着喝酒,哪怕是齊淩說因為他姓穆要敬他酒,他也來者不拒。

宋聞舟還偷笑着,齊淩敬完穆遲後轉頭面向他,大着舌頭說:“宋聞舟,本來遲哥出國之後交代我好好照顧你,但實際上是你幫了我很多,不然以我的成績肯定不能和我老婆考上同一所大學,這杯敬你,可是你不能喝酒,所以我……”一個人喝就行了。

沒等他說完,穆遲拿過宋聞舟手裏做樣子的酒杯,樂呵呵地搶先道:“所以我替他喝。”

“也行,”齊淩不甚在意地說,“你們倆誰喝都是一樣的。”

穆遲喝完咂吧砸吧嘴,果真沒有任何醉意,追問道:“還喝嗎?”

齊淩擺擺手,“不了,我敬其他人去。”

說着彎起手臂讓白安竹挽着他走向隔壁桌。

穆遲頓覺遺憾,把玩着酒杯坐回位置上,低聲道:“沒意思。”

真就一點裝醉的機會都不給他,還怎麽指望宋聞舟留下來照顧他一晚啊?

如是想着,穆遲傷腦筋地轉頭看一眼宋聞舟,只見他挺直腰杆坐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一道菜,神情微愣。

宋聞舟自聽見齊淩給他敬酒時說的話便一直靜悄悄的。

原來當年穆遲出國後還交代了齊淩照顧他。

雖然他并不需要,但聽到這個消息內心還是狠狠地一動,他還以為……

當年穆遲走之後,宋聞舟和他的聯系漸漸變少,不是宋聞舟刻意為之,實在是隔着難以跨越的時差,再加上上了高三後學業繁重,沒那麽多精力黏黏糊糊的。

宋聞舟原本以為他和穆遲也會變得和轉學之前的那些朋友一樣,不常見面不常聯系便慢慢淡出對方的世界。

若不是後來穆遲回國,一回來就對他展開強烈的暗示,不出兩個月便把他撩到了手,再過幾年說不定真的就徹底遺忘了對方。

沒曾想,原來穆遲出國之後和他聯系變少、甚至有挺長一段時間完全沒有聯系的期間,有叫齊淩幫忙照顧他。

“難怪……”宋聞舟動動嘴唇喃喃道。

“什麽?”身側的穆遲連忙湊近體貼地問。

宋聞舟轉頭瞥他一眼,眯了眯眼睛,眼底被笑意浸染。

難怪穆遲回國後什麽都不問就各種明示加暗示地追他,從沒考慮過他是否已經有對象的問題,也從不好奇他們分開的那幾年裏,他有沒有談過戀愛。

恐怕早已從齊淩的口中打探過他的消息。

不像他這麽老實,都沒想過要側面打聽穆遲的消息,暧昧期還暗暗醋過,吃味在他沒看見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對穆遲示好過。

還有穆遲那個長着一頭金發的英國鄰居,穆遲提過好多次,雖然聽上去就是普通的好朋友,但還是讓宋聞舟好生羨慕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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