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岚氲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句話。

她笑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笑得太勉強:“前女友幹嘛拍這種照片, 民國風懷舊寫真嗎?還放在懷表裏, 害我以為是你祖輩呢。”

岳淩霆沒應聲, 不置可否。

這個時候她大概應該從容不迫毫不在意地走開, 但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膠着在那張小小的照片上。必須承認,他的眼光不錯, 這個女人不但貌美, 而且有股獨特的氣質, 連她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好奇關于她的一切。

她輕描淡寫地問:“她是做什麽的?”

“外科醫生,”岳淩霆說, “她是第一個給我做手術的人,從那以後,我才能聽見聲音。”

原來如此。

有什麽東西可以讓他不顧危險, 不惜性命, 冒着12級臺風也要去找回來?

不是行李,不是古董懷表, 是這張對他意義非凡的, 前女友的照片。

她垂下眼睑, 覺得嗓子有些發幹:“那你一定……很愛她了?”

“嗯。”

她嗤地一笑:“那怎麽還成前女友了呢?”

“她結婚了, ”他說, “嫁給了別人。”

這話讓她感到一絲報複的快意。她擡起頭,側着臉挑釁地看他:“不是你說的結了婚再離婚也不介意嗎?怎麽不去挖牆腳?”

“去世了,”他的語氣淡淡的, 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痛,“是被殺害的。”

何岚氲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麽突兀的轉折,收起笑容停頓了片刻,問:“兇手抓到了嗎?”

“已經受到制裁了。”

這場對話讓她始料未及。她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先去照顧自己紛亂的情緒,低下頭目光又轉到那張照片上去。

人生的每一段際遇都如此獨特,有些人和事,注定無法忘卻,無法取代。

她的手指撫過照片的邊緣,碰到表蓋上小小的機關,玻璃相片蓋忽然彈開,那張照片從表蓋裏飄了出來。

她連忙伸手一抄,及時把照片抓住了,沒有落地受損。照片正面朝下合在她手心裏,露出背面的手寫鋼筆字。

那兩個字好像已經寫上去很久了,字跡邊緣的墨水都已暈開。第一個字是連筆,她沒認出來。

“這是……她的名字嗎?”她仔細辨認連筆字形,猜測道,“徽笙?還是潋笙?”

“澂笙。”

這個讀音如此耳熟,記憶深刻,所以她不用細思,立刻就想起在哪裏聽過。

在小旅館狹窄昏暗的樓道裏,人聲嘈雜,雨驟風急。他找不到她,慌亂失了方寸。她隔着人群給他打電話,聽筒裏他的聲音哽咽,似帶了哭腔。

“澂笙,你再說一遍,我聽不清……”

是澂笙,不是岚氲。

她把那張照片拍在桌面上,掉頭就走:“你自己慢慢修吧。”

這樣最好,原本讓她困擾的問題反而變簡單了。她想。他本來就是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他們之間本來就是一場桃色交易,過了這七天,離開此地下了飛機,就一拍兩散再無瓜葛。他愛過誰、對誰念念不忘矢志不渝,和她根本沒有關系。

岳淩霆從背後追上來:“怎麽了?”

“我去睡個午覺,”她把他的胳膊從肩上推開,“別來煩我。”

“我陪你睡,”他又接着黏上來,“沒有我在身邊,你睡得着麽?”

這人怎麽能這樣,上一秒還對着前女友的照片情深義重追思懷念,下一秒就去糾纏另一個女人,要和她一起睡覺。

“不用你陪。”

他膩膩歪歪地不撒手:“可是我也想睡午覺。”

“要睡你去隔壁房間睡,反正空着也是浪費。”何岚氲回身推了他一把,在他面前把卧室門關上了。

其實沒有他在身邊,她确實睡不着。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毫無睡意,又把手機拿起來,打開搜索引擎。

澂笙,這個名字很特別。如果她是一位醫術不錯的外科醫生,那網上或許會搜到一些她的信息。

何岚氲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一個多自私、占有欲和嫉妒心多強的人。穆遼遠愛上了呂瑤,即使她根本沒見過呂瑤幾面,連話都沒跟她說過,更不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但僅僅是因為她被穆遼遠愛着,就足以讓自己産生刻骨的恨意,恨不得她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

但是澂笙,這個照片上似曾相識的女人,她卻讨厭不起來。

是因為她太愛穆遼遠,卻不愛岳淩霆的緣故嗎?

她放棄去深想這個問題,在搜索欄裏輸入澂笙的名字。

搜索結果裏并沒有找到她想要的信息,同名的只搜到一位抗戰時期的烈士,姓賀,因為掩護救助地下工作者而被日軍殺害,丈夫也在抗戰中犧牲。

她微微一哂,覺得自己的行為未免可笑,把手機丢回床頭櫃上。

一整天她都不太想搭理岳淩霆。他似乎也覺察到了她的冷淡,沒有再死皮賴臉地纏上來。晚飯後他又去了一趟商場,找其他表店的修表師請教,何岚氲撇下他自己先回了房間。

夜裏破天荒的頭一回,他們洗完澡就直接睡覺了。

何岚氲連着三晚都睡得很沉,這夜卻又淺眠不安,眯一會兒醒一會兒,過了淩晨方得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紛繁陸離的夢境又來侵擾。

她夢見自己參加一個化裝舞會,所有人都戴着夜店“遇見”那種貓眼面具,又或者她只是在夢裏把夜店的經歷又重新演繹了一遍。

她在舞會上遇到了岳淩霆,與夜店經歷不同的是,她主動邀請他共舞一曲,他搖頭拒絕了。

下一個畫面,就到了那天深夜,她記憶最深刻、在夢裏複現最多次的場景,混雜着這幾天剛剛經歷的,甚至有一些是她未曾經歷過、臆想出來的。他們恩愛缱绻,年輕的身體互相索求,不知餍足。

她還對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比如“你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奴隸。”“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婚姻戀愛自由,你也自由,不一定非要愛我。”

夢裏的順序是混亂的,也沒有邏輯。忽然好像又到了他們重逢的第一天,她冷漠地對他說:“我要結婚了。”

她居然還夢見自己嫁給了穆遼遠。婚紗曳地,他牽着她的手穿過鮮花編織的拱門,花瓣落滿她的頭紗。他給她戴上戒指,溫柔地親吻她,在她耳邊低聲說:“謝謝你。”沒有半分不甘不願。

之後的夢境就更亂更模糊了,像剪切失敗的影片快進播放,理不清頭緒。她好像看到穆遼遠在跑,身後有人窮追不舍,嘴裏喊着聽不懂的語言。

最後一個清晰的場景是在一條幽暗的長廊,盡頭一扇小窗透進微光,好像是小旅館的樓道,又好像不是。

周圍并沒有擁擠喧鬧的人群,只有她一個人,靠牆坐在地上。窗戶玻璃碎了,散落一地。她想站起來,卻使不出半點力氣,低頭一看,胸口有一個血洞,溫熱粘稠的血漿染滿半身。

她手裏抓着電話,是老式的座機聽筒,不是手機。聽筒裏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到底在哪兒,我馬上來救你……”

“我在……”她沒有力氣了,聲音漸漸低下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哭腔:“澂笙,你再說一遍,我聽不清……”

何岚氲從夢裏驚醒,一下坐了起來,在胸口摸了好幾遍,确認自己完好無損,才呼出一口氣松懈下來。

背上和心口出了一層細汗,洇濕了睡衣。她打開床頭燈,扶着額頭坐在床上休息了許久。

她很少做這種恐怖的夢,而且細節那麽真實,粘稠的血液,刺鼻的腥氣,呼吸間的疼痛,仿佛現在還能感受到那瀕死的無力和沉重。

這個夢有什麽預示含義嗎?穆遼遠被追殺,她死了?

夢是反的。她安慰自己不要亂想,轉頭看向身側,半邊床空空如也,岳淩霆不在。

他一不在身邊,她就做噩夢,這可不是什麽好征兆。

門縫裏漏進起居室的燈光。她赤腳走在地毯上,悄然無聲,打開門走出去。

岳淩霆正坐在臺燈下,戴着放大鏡仔細研究那塊懷表,拆散的零件裝在有機玻璃盤子裏,工具則橫七豎八散在桌上。他背對房門專注于手裏的事,何岚氲一直走到他身後,他才察覺回過頭來。

“你怎麽起來了?”

何岚氲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淩晨兩點十分。她沒有回答,反問他:“你怎麽還不睡?”

“忽然想通了一個問題,就睡不着了,起來試試行不行。”

“這塊表這麽重要嗎?”她問,“也是前女友送的?”

他沉默了片刻,應聲:“嗯。”

“那她還挺有錢的,”她輕笑了一聲,“我就送不起。”她注意到他為了操作方便,把左手的戒指摘掉了。

岳淩霆回過頭來看她。她轉身說:“你忙吧,我就起來喝口水,不打擾你。”

她走到吧臺邊,接了一杯水又倒掉,改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氣全喝了。然後回到房間裏,把出了汗的睡衣脫掉,換上他的亞麻襯衫,重新走出來。

岳淩霆的嗅覺很靈敏,她一過來就聞到了酒氣,問:“怎麽又喝酒了?”

“助眠。”她站在他左後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工作臺燈光線明亮,他低着頭,正好清晰地照見耳後的疤痕。她仔細去看,發現那其實是一新一舊兩道疤痕疊在一起,所以才格外不平整。岳淩風給他做手術,直接在舊刀口上開的刀,原來那道疤是誰留下的,自不必說。

她把手貼在他腦後,拇指按住疤痕,略微用力地摩挲。

“別摸那裏。”他擡手把她推開了。這是他第一次抗拒她的觸碰。

何岚氲心裏憋着一口氣,又把手放回去:“在外面不讓摸,回來了還不讓嗎?”

岳淩霆終于轉過身來正視她,摘掉右眼上的放大鏡。他也發現她換了衣服,好幾次他想讓她再穿一回自己的襯衫,因為那模樣很性感,她都不肯。

她索性站到他兩腿之間,兩只手都放到他耳後,居高臨下挑釁地望着他說:“怎麽,這是誰的專屬領域嗎?別人摸得,我摸不得?”

他的眼裏燃起了黑色風暴,霍然起身,一把将她面朝下摁在桌面上。

滿桌的工具嘩啦啦推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他并不喜歡從後面。這幾日唯一一次,是她在浴室裏彎腰洗漱,他把她壓在洗手臺上,對着鏡子。

他說:“我要你看着我。”

他喜歡面對面,盯着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細微變化。除非……他像面具被她扯掉那回一樣,想要掩飾什麽。

她趁他後退,忽然掙脫翻過身來,面朝着他。她雙手捧住他的臉,手指插進發中,指尖反複撫摸那兩道疤痕。

這動作讓他瘋了。

“我也要你看着我。”她說。

說實話,這種嬰兒車放作話裏我都不好意思。

小長假大家都出去玩了嗎?上章不見了好多小天使:(

明天過節&生日,我也想休息粗去玩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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