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嬷嬷回來了,她一臉打擊地看着穿上舊衣準備到菜園裏種菜的十一娘。
“嬷嬷,您回來了!”春蘭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猛給自家娘子使眼色。
“嬷嬷,你身體好些了嗎?”不懂春蘭是啥意思的十一娘傻乎乎地問。
“娘子,你為什麽穿舊衣服?”生得慈祥和藹的路嬷嬷一臉溫柔地問十一娘,當然轉過頭去看四丫鬟的眼睛都是怒火,她不在,這些小蹄子就是這樣照顧娘子的?
“我要種菜。”十一娘快活地說,“我種的黃瓜發芽了,再過幾天要長蔓了呢。”
“不行!絕對不行!”嬷嬷臉都青了,“你可是千金大小姐,不是什麽村姑!”她家娘子成天在廚房打轉已經夠不像話了,再下田種地以後更是一絲千金小姐的氣質都沒了。
“千金小姐也要吃飯的。”十一娘十分堅持,現在的土地沒有輻射多難得啊。
“不行,絕對不行,會被人笑話的,這可是下等人才幹的事。”嬷嬷急得團團轉,最後只能去找方氏跟孫氏,她們對小姐的關心不亞于她們,且她們才是長輩,她們的話娘子應該會聽。
孫氏跟十一娘相處時間最長,最了解她的性子,應該說安三爺的孩子都一個性子,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孫氏咳了一下,路嬷嬷是十一娘母親的陪嫁丫鬟,凡事都要給點面子,“要不,十一娘,以後讓下人來種吧。”
“可我想親自種。”十一娘暗自想着古代環境那麽好,用異能種出來的菜一定十分好吃,下人種就沒意義了。
“衣服會髒的,那樣就不漂亮了。”方氏也意思意思地勸了一下,十一娘種菜十分開心,她并不怎麽想阻止。
“沒關系,我可以穿舊衣服。”
“會很累。”
“正好可以減肥。”
“會看到很多蟲子哦,綠色的,比拇指還粗,還有黃色的毛毛的蟲子……”
不說還好,一說十一娘兩眼放光,“太好了,這樣的蟲子最有營養了,剛好喂雞,幹脆再養些母雞……”
孫氏跟方氏兩人互抛了個眼色,一臉無辜地看向路嬷嬷,表示她們盡力了。
“絕對不能養雞。”路嬷嬷忍無可忍,養豬當寵物還可以說是愛好,雖然這愛好古怪了些,但養雞完全是村姑的活了。
“娘子,你想打發時間做其他事情也可以,為什麽一定要親自種菜呢?”路嬷嬷一臉痛心疾首,“西北的太陽這麽厲害,曬黑了怎麽辦?”
“可是十一娘想種菜給伯母吃。”十一娘趕緊過來抱孫氏跟方氏的大腿,“大伯母給十一娘做衣服,二伯母教十一娘寫字畫畫做點心……十一娘什麽也不能為你們做,可是十一娘喜歡種菜,想種天下最美味的菜給伯母吃。”
孫氏跟方氏感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乖囡囡,每天能看到囡囡健健康康的,咱們就很開心了,囡囡種菜手變粗了怎麽辦?”
十一娘撲到她們懷裏,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不會,十一娘會乖乖擦雪花霜的。”雪花霜是城裏最貴的護膚品,別人用臉上都舍不得,但方氏買給她卻是給她擦手的,想來她就算拿來擦腳方氏都只會高興她想得周到。
榮鳳氏一臉堆笑對路嬷嬷說,“嬷嬷,你不用擔心,這粗活都是十郎跟我家臭小子做的,十一娘的活輕省得很。”
十郎跟榮二猛點頭,他們都被自家娘親勒令要将大部分粗活幹完,不準累着十一娘。
榮二嘆氣,一定是他沒姐姐和妹妹,娘親才跟着這麽稀罕十一娘子,對于十一娘奪走自家娘親的歡心,他郁悶得發出跟十郎一樣的心聲:他可是親親兒子,不是哪撿來的啊。
榮鳳氏揪住兒子笑眯眯地對路嬷嬷說,“十一娘不會累着的,我都跟我家小子說了以後種地十一娘就在窩棚裏呆着,不會讓她曬黑的,活計都盡量讓哥哥們做。”
路嬷嬷無可奈何,看着十一娘白皙可愛的蘋果臉,只得暗暗打算如果她的臉真的曬黑了,不管別人怎麽說都要阻止十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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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巡撫的加入對安三郎跟司徒四郎而言如虎添翼,到俞城的道路并不太平,一路上總會有胡人的游兵散勇。
不得不說榮巡撫的外表相當騙人,給人第一印象是謙遜有禮的讀書人的榮巡撫拿起劍來就像變了一個人,親媽都不敢認的那種。
“龜孫子還有沒有,再來!”仿佛喪心病狂殺人魔般的榮巡撫眼睛都因為變紅了,殺的人越多眼睛就越紅,而且還一臉沉醉的表情,好像他現在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月下花蔭旁喝瓊漿玉液似的。
司徒四郎郁悶,明明他記得父親給他的資料裏說榮巡撫性格爽朗,行為正直又帶着讀書人的謙虛,擦,這也叫讀書人,哪家的讀書人一邊殺人一邊哈哈大笑的,比劊子手還劊子手。
“痛快!”榮巡撫狂笑着一腳将一個倒黴的胡人踹得像天女散花般吐血不止,“安家小子,留幾個給老子,別殺光了,老子都十幾年沒殺人了。”
安三郎只是在開始時詫異了一下,後來嘴角一直含着笑容看這完全不像文官的榮巡撫發瘋,他家奇葩多,京城偶爾來個奇葩也沒啥。
人全殺光了,榮巡撫眼睛的血絲才退了,修整了下有些散亂的頭發和衣服榮巡撫又恢複了謙遜有禮的衣冠禽獸形象:“讓你們見笑了,唉,本官年輕時一直想從事武功,偏偏我家阿娘以死相逼讓我從文……”
司徒四郎暗忖,你娘确實有眼光,就你這樣當武将肯定是個喪心病狂的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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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榮巡撫。”安元帥笑眯眯地迎了上來,榮巡撫不是第一次來中洲了,多年前來巡察過一次,與安家人交情相當不錯。
“哈哈,元帥不怪本官來添麻煩就好。”榮巡撫跟着豪邁大笑,多年後見到故人讓他心中歡喜,将在京城讀書人一舉一動的文雅規範抛到九天之外。
“哪裏,只要榮巡撫不搶着上戰場就好。”安元帥有些頭疼地說,如果榮巡撫喜歡指手畫腳的門外漢安元帥還沒那麽頭疼,這位榮巡撫最要人命的是每次他都蠢蠢欲動要上戰場殺人,幾個人都拽他不住。
“咳,這個到時候再說。”榮巡撫有些心虛,這個他可不能保證哈。
“四郎見過安元帥。”司徒四郎十分禮貌地行禮,又是一個沖擊,全身透着書香氣的安元帥看起來比榮巡撫這正經文官還像讀書人。
“司郎君好久不見了,之前我家十一娘的事麻煩你了。”安元帥微笑看着他,司徒四郎的身份過于複雜還得保密,就連榮巡撫都只知他姓司。
安大爺臉生得剛正嚴肅,是安家中最像武将的,安二爺倒還那副秀麗無骨的模樣,透着京城小倌館品菊香樓的味道,當然榮巡撫只敢在心中腹诽,他可沒忘記安二爺是個心黑的,以前那些有斷袖之癖的被他修理得直接斷了這愛好的可不少。
至于安三爺,榮巡撫的雙眼不經意落到他的腿上,惋惜不已,可惜了一個神仙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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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安家長輩後,安三郎跟司徒四郎去找自己兄弟。
遠外一群士兵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疲倦與興奮,身上帶着血跡,看得出來這是群士兵剛執行完任務回來。
“三郎哥!”一個身段纖細的士兵用雌雄未辨的清澈聲音驚喜地喊着,并拖着狼牙棒歡快地跑過來。
司徒四郎屏住呼吸,不止是他,安三郎也忍耐不住地将頭轉向有風的方向,“五郎,你都多久沒洗澡了?”身上又是血的腥臭味又是汗酸味,再加上一股馬屎味……這味道熏得讓人想暈過去。
五郎低頭想了想,擡起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只剩一雙明亮眼睛的臉,“我記不住了,有一段時間了吧,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娘們,天天洗澡讓人笑話。”
安三郎全身無力,“五郎,你好歹擦擦臉。”
安五郎随手用髒得看不出顏色,散發出上述綜合臭味的袖子抹了抹臉。
“去,給五郎君打些水洗澡。”安三郎無語地吩咐他的随侍,“別去河裏洗了,免得河裏的魚都被你身上的味道熏死。”
安五郎咧開嘴笑,臉髒倒顯得牙齒特別白,“三郎哥,大丈夫不拘小節,天天洗澡擦香米分的叫娘們,我這樣才叫男子漢的味道!”
後邊一群同樣散發着濃濃的“男人味”士兵也圍了過來,好奇地看着一身幹淨飄逸如谪仙的安三郎跟司徒四郎,安三郎君他們知道,這長得美貌的少年就不認識了。
司徒四郎屏住呼吸,這些人身上的氣味讓他想起千百雙穿了十年沒換的襪子在陽光暴曬下和腌壞的鹹魚一起混合的味道,不知他若是被熏暈了十一娘會不會笑他沒用。
“這是司四郎君,上次多虧了他,我跟十一娘才能安全的回到中洲。”
安五郎湊了過來行了個标準的禮,“見過司四郎君,對咱家十一娘有恩的也是我安五的恩人。”
見司徒四郎臉因為屏住呼吸臉漲紅了卻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為自家弟弟是個邋遢鬼的事實感到丢人的安三郎忍無可忍地一腳将弟弟踹開,“滾,快去洗澡,不然十一娘準備的禮物你想都別想了。”
十一娘的禮物?安五郎兩眼發亮,正想拽住安三郎的衣服好好問問,見他一臉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樣撇撇嘴洗澡去了。
“別忘了你的武器也洗洗。”安三郎看着他肩膀上看不出顏色還沾着詭異肉絲散發出不輸給主人“男人味”的狼牙棒不放心地說。
一群士兵以安五為首推搡着走人了,對路上不小心遇到,紛紛捂着鼻子一臉嫌棄的人鳥都不鳥,很明顯這群士兵被安五郎同化了,堅決認為身上的是男人味,不丢人。
“安三哥。”司徒四郎終于感覺得天也藍了水也清了空氣終于不污濁了,“俞城荒涼,我來之前作好了心理準備,就算天天吃摻着沙子的粗面睡地面我也毫無意見……”
安三郎一臉疑問地看着司徒四郎,“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司徒四郎一臉為難,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安三哥,不知我今晚睡哪?可以的話能不能別安排我跟安五哥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