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當劉荨接到羅朗的辭職請求的時候, 整個人是懵逼的。

雖然他曾聽過羅逡和羅朗要考科舉, 但羅朗既然提出第一次科舉官員也不準去, 朝臣們還一致同意了,他以為羅朗是準備放棄了。

哪知道羅朗要辭職?

劉荨是真的搞不明白。

你說科舉就是為了做官,你都給咱這個皇帝當主簿了,多少人羨慕你啊,你還考什麽考?把機會留給後來者成嗎?

羅朗表示不成。他就是要當狀元。

劉荨實話實說道:“這個考科舉是糊名制, 考試成績是可能有偶然性發生的。你不一定能考上狀元啊。”

羅朗表示不為所動, 他一定能考上狀元。

劉荨第一次被人給弄郁悶。以前都是他讓人郁悶。

他舉了許多歷代才子科舉屢試不第的例子,試圖打消羅朗辭職備考的企圖。羅朗對劉荨口中那些和大漢相似但是背景不同的國家中的聞所未聞的才子很感興趣, 但是不為所動。

羅朗這時候仿佛劉荨附身, 變成了任性寶寶。

不,我就不, 就是不,不不不。

劉荨感覺自己要吐血了。

他苦口婆心:“這個狀元到底有什麽好?”

羅朗道:“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狀元,能不好嗎?”

劉荨扶額:“你缺這虛名嗎?”

羅朗見劉荨一直勸他,心裏有些吃驚有些感動。

感動的是,劉荨完全是站在對他好的這邊勸說他;吃驚的是,作為皇帝,劉荨卻是以友人身份勸說他。

羅朗心想,果然如友人所說, 和皇帝陛下一起待久了,就很難再将皇帝陛下單純當君王看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于是羅朗這次難得的直白的說了實話:“羅家之前反叛,雖陛下不計較, 總歸是對羅家聲望打擊很大。既然家父已經為官,我也敢放手一搏。若是得了狀元名聲,總能洗掉些羅家的污名。”

羅朗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這一次開科取士,世家望族肯定會觀望,所來的肯定大多是庶族子弟。若取中的進士大多為庶族子弟,前幾名更是全部被庶族子弟占據,說不得官宦世家又會做什麽事。我辭官備考,對科舉推行也是一件好事。”

劉荨沉思。

的确如羅朗所言。雖然現在世家望族并未提出異議,但是他們肯定也不會立刻“自降身份”去考官。若進士一甲全是庶族子弟,說不定他們會借此抨擊科舉取士,說什麽這些人考上官職是因為世族沒有下場的緣故,說進士甚至一甲的含金量不夠,為進士授官制造障礙。

若羅朗下場應考,這個障礙就會被搬離。

因為部分羅家有反叛行為,但因羅逡羅朗父子兩早早投靠劉荨,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人支持羅逡和羅朗父子,羅家并未遭到毀滅性打擊,在江東仍舊是數一數二的豪族。

因劉荨信任羅逡羅朗父子,将來羅家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可以說,已經可以預見,羅家将來會在整個大漢都排的上號。

羅朗自己也早有聲望,在世家中非常有名。他若應考,完全可以代表世家有才能的子弟,也會為科舉取士動心。

有他當領頭羊,一些有科舉的心思的世家子弟也會将心動變成心動。

何況羅朗是辭了皇帝主簿的官職也要科舉,更顯得科舉一時的重要。

因此,羅朗參加科舉,的确是百利無一害。

唯一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只有羅朗一人。因為科舉除了看才華,也需要一定運氣,畢竟是糊名制,而且劉荨是準備推行楷書為“應考字體”,考官可不知道考生是誰,不會給你羅朗面子。

若考官的個人愛好與羅朗相反,羅朗的文章寫得再好,也可能不中。

羅朗架了這麽大的勢,若是科舉不中,定會對他個人聲望造成極大打擊。

羅朗其實完全不需要這麽冒險。

劉荨嘆了口氣,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還怎麽反對?”

羅朗笑了笑,道:“陛下要對我有信心,我肯定是能進入殿試的。若進了殿試,名次還不是陛下定?”

劉荨點頭:“沒錯,探花……”

羅朗皺眉:“陛下!”

劉荨把臉往桌子上一砸,道:“探花要最帥的,這是我的執念。”

羅朗道:“需要我殿試前先毀個容嗎?”

劉荨哭唧唧。

羅朗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劉荨還能怎麽辦?

劉荨只能掙紮道:“那你殿試要好好發揮,若是有一人和你發揮同樣出色,其餘考官都認可他才華與你差不多,那我就點你為探花。榜眼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羅朗嘴角抽了抽:“我自會努力。”

劉荨嘆氣:“不過你既然做如此犧牲,我也不能虧待你。”

羅朗知道劉荨定會對他有所補償,畢竟咱們的皇帝陛下對自己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心軟和護短,真擔心若有皇帝陛下信任的人背叛,陛下該如何是好。

羅朗道:“陛下不必如此。”

劉荨道:“這個肯定是有的。放心,等考卷出來,我就把殿試之前的考題洩露給你。你只需要用自己的實力考最後一場就成了。”

羅朗:“……”

羅朗:“告辭!”

羅朗非常不顧君臣禮儀的拂袖而去。

劉荨在後面喊:“別走啊!我也是為了你好!給我回來!”

羅朗十分生氣。

不約,滾,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想理睬你了!!!

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于是最近一直在巡視的司俊回到家中,就看到愁眉苦臉的劉荨,忙問發生了什麽事。

當司俊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只能給劉荨一個省略號作為回答。

你說什麽不好,說給羅朗洩題?羅朗心高氣傲,你讓他作弊,他不揍你,那是因為顧忌你是皇帝。

說真的,劉荨這性子,若不是皇帝,早就被人打死了。他簡直完全不知道,對方雷點是什麽。

司俊覺得心好塞。

而之後,當司俊旁敲側擊,得知羅朗雖然當時非常不給皇帝陛下面子的拂袖而去,實際上心裏對皇帝陛下更加感激忠心,司俊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他和這對君臣有代溝。

說好的生氣呢?說好的感覺被侮辱呢?雖然拒絕洩題這件事司俊猜到了,但是事後反而對劉荨更加忠心,并且放得更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俊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還好當初他決定輔佐劉荨當皇帝,而不是自己上。

他若自己上,早晚會和這些官吏互相玩猜猜猜,猜崩潰。

鬼才能理解他們心裏想什麽!

劉荨:嗯,那我是鬼啰?

.............

羅朗科舉之時就這麽定了,走之前,他向劉荨推薦了許和。

劉荨根本沒問許和是誰,也沒打算考驗對方忠誠性,直接欣然答應。

羅朗好奇:“陛下知道他?”

羅朗記得許和的聲明不顯,知道的人不多才是。

連他消息這麽靈通的人,都沒聽說許和的名字,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難道陛下真的因于澤記恨許和?可若是這樣,陛下為何又同意他的舉薦?

劉荨道:“這人是個大才,無論是對天下大勢的把握,還是看人,都十分準。不過他最擅長的是軍事。給我當主簿倒是來錯了位置,他該是跟着前線前線去打仗才是。不過他現在名氣不顯,現在我這裏幹一段時間,待他和其他官吏熟悉之後,再派他出去。打冀州的時候讓他跟着去,我心裏就更踏實了。”

羅朗十分驚訝:“許和之前在于澤麾下,似乎并未立下功勞。陛下如何得知?”

劉荨想了想,道:“對哦,現在他這個時候本來應該在于澤軍中。我橫插一缸子,他也沒有了表現的機會,現在還名聲不顯呢。”

羅朗聽劉荨這玄之又玄的說法,立刻不敢問了。

他可不想聽雷鳴。

給劉荨當久了主簿,他也不由變得神神叨叨。這實在不是他的問題,而是皇帝陛下無時無刻不表現出“朕很神秘,朕懂很多,朕不能說但總是忍不住說漏嘴”的樣子。

羅朗真的很心塞。

他和陳文、翟陽二人書信聯系後,陳文和翟陽對他表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給皇帝陛下當主簿,都得這麽過來。習慣了就好了。反正不想折壽就閉嘴,你不問皇帝陛下就不會說漏嘴。

劉荨:誰說的會折壽?這種造謠我可不可以派人來抓你們?

咳咳,總而言之,羅朗是知道許和很厲害了。

于是羅朗更加積極的給許和寫信,讨論天下大勢,談論各地英雄,以及探讨兵書。

最後羅朗得出結論,皇帝陛下說的一點都沒錯,許和的确很有才華,尤其擅長軍事。

羅朗心裏踏實了。

這樣許和來當皇帝陛下主簿,應該會很快上手吧,他也能安心備考了。

當許和來到成都,羅朗端着非常燦爛的笑臉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他,并且對他說,行李暫時放在他家,讓許和跟他走一趟,他要給許和介紹一個人。

許和風塵仆仆,雖想清洗之後再随着羅朗拜訪羅朗的友人,不過羅朗說他介紹的人不在乎這些虛禮,而且已經提前說好了,正等着許和去。

許和想一想,就答應了。

他提前打探到,皇帝陛下麾下官場十分忙碌,可能羅朗要介紹的人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吧?

許和一點都不擔心羅朗害他。

第一,羅逡幫了他許多,羅朗又和他相談甚歡,并打包票會在皇帝陛下面前力保他,他信任羅朗;

第二,羅逡位高權重,羅朗又深受皇帝陛下信任,乃是天子近臣。他有何利益值得羅朗算計?

所以許和只用帕子擦了一下臉和頭發,又在車上換了身衣服,看着稍微整潔一些後,就上了羅朗的馬車。

在馬車上,許和問羅朗給他介紹的是誰。

他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成都比較有名的官吏的名字,猜測羅朗要給他介紹的可能是孔瑾。

羅朗和孔瑾交好,是吳孚透露給他的。

孔瑾算得上是庶族,他雖祖上輝煌過,到現在也沒落了,兩人出身算是類似。羅朗将他介紹給孔瑾,也算合适。

而且孔瑾也深受皇帝陛下信任,且是皇帝陛下唯一親自邀請的賢才——雖然這個親自邀請據說是司公提出來的,但也可以看出孔瑾在皇帝陛下心中的特殊性。若羅朗要保他,拉上孔瑾,的确成功率更高一些。

許和心中雖已經覺得自己的猜測準了七八分,但當羅朗露出神秘的微笑,說他到了就知道的時候,還是配合羅朗做出了沒猜到的神情。

許和心想,羅嘉飨真是有趣。

當他下馬車的時候,他就覺得更有趣了。

嗯。

雖然羅朗的馬車被特許可以直接從側門駛入州牧府,但他得亮出同行的令牌才行。

當他亮出令牌之後,對侍衛道:“另一位是許和。”

那侍衛笑着行禮,道:“羅大人和許大人請進。”

許和懵逼。孔瑾家的防衛有這麽嚴?這是門衛?怎麽看上去不太像?他身上穿的衣服和腰間陪的刀,是一般人門衛能穿戴的嗎?

即便是世家,也不會讓門衛穿戴得這麽光鮮吧?

還是說,這裏其實是官衙?羅朗是帶他來官衙和孔瑾見面?

許和心裏感慨,成都的官吏們還真是十分忙碌啊,連會客都抽不出時間,只能在官衙匆匆見一面。

許和并不覺得自己被慢待了。他只覺孔瑾實在是太忙,而許和和孔瑾的關系實在是太好,孔瑾在官衙中忙得脫不開身也要抽出時間給羅朗。

許和在心裏想了許多,見到孔瑾該說些什麽,讓孔瑾更重視他,能在皇帝陛下面前替他說話。

雖然有羅朗幫忙,他也得自己努力才成。

他沒思索一會兒,馬車停下,羅朗道:“到了,我們下去吧。”

許和忙跟上。

他一下馬車,就感覺到不對勁。

這裏是一處後院,這看上去不太像是官衙,倒像是一處豪族的住宅。

許和雖家道中落,但也去過不少世族豪門家中求前途,更是跟着于澤的兒子幹過一段時間,眼界還是不錯的。

所以……這還是孔瑾的住處?但那門衛是怎麽回事?還是說那是皇帝陛下特意賜下,以顯示對孔瑾的看重?但這也太過看重了吧?

許和還未胡思亂想多久,就不敢想了。

從後院前往目的地,還要穿過幾層院子。在路途中,許和時不時看到巡邏的侍衛。這絕對不是官吏家會有的。

就算是世族豪門家中,巡邏的也不過是家丁,哪會穿戴成這樣?

這、這到底是哪裏?!

許和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

他想開口詢問,但這裏肅穆的氣氛,卻讓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只得沉默的跟在羅朗身後,穿過一道又一道走廊,最後到了一竹林小徑。

走過竹林小徑,裏面是一汪活水池潭。池潭邊的亭子裏,一少年郎正抓着一只長相十分怪異的熊似的動物使勁揉。

羅朗腳步一頓,皺眉道:“陛下,你怎麽又在欺負大滾?大滾都翻白眼了。”

劉荨道:“欺負?我哪有欺負?別胡說,我這是給他做按摩呢。小滾老是待在樹上不下來,享受不到我的按摩服務哈哈哈。”

羅朗:“陛下,恕臣直言,小滾就是因為陛下老是揉他,才不願意下樹。”

劉荨松開手,不滿的瞪了羅朗一眼:“熟歸熟,但你胡說我還是要該你诽謗。小滾這麽愛我,怎麽可能這麽做。好了,這就是許和吧?人帶來了,你可以滾了。”

羅朗道:“臣總是要交代他幾句。”

劉荨道:“你能交代的我也能交代,滾滾滾,不想看到你。你知道你給我帶來多少麻煩?現在說你的折子在我案上疊了一摞,有的彈劾你任性妄為,有的想步你後塵辭官科舉,我看着就有氣。”

羅朗笑道:“陛下一律打回去不就成了,也沒見陛下因此為難。”

劉荨道:“說的也是……嗯,你是不是沒告訴許和,你帶他來見得是我?我看他快哭了。”

羅朗轉頭,見許和那并沒有快哭出來只是被震驚的一片空白的表情,突然有點心虛。

他摸了摸鼻子,道:“那個……許誼生,我帶你來見的正是皇帝陛下。”

他頓了頓,大概是發現自己剛才條件反射的表現得和皇帝陛下太随意,于是補了一個禮,道:“臣,叩見陛下。”

許和終于回過神,忙跟着下拜磕頭,結果下拜的太急,一個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劉荨不忍心的遮住眼睛:“嗯,我知道你非常尊敬我,但是真不需要行五體叩拜大禮。嘉飨,還不快把許和扶起來。你看你把他吓成什麽樣子了。”

羅朗自知理虧,默默将許和扶起來。

劉荨道:“坐吧坐吧,不用那麽約束。對了,許和,羅朗帶你來的時候跟你交代了什麽?”

許和灰頭土臉的看着劉荨,喃喃道:“什麽都沒說……”

劉荨回頭道:“去打盆水來,給許和擦擦臉。”

竹林裏閃出一青衣女子應下劉荨的吩咐,然後離去。

許和心頭一顫。

這裏看着只有皇帝陛下一人,實際上竹林中藏着多少人,誰也不知道。他頓時感受到了壓力,再也不敢靈魂出竅。

沒錯,他剛才已經被吓得靈魂出竅了。

羅嘉飨啊羅嘉飨!虧我還當你是朋友,你就這麽吓我?!說好的來見孔瑾呢?怎麽變成皇帝陛下了!(羅朗:誰和你說好的……)而且,他還是風塵仆仆的來見皇帝陛下,還被吓到摔倒在地,灰頭土臉,臉面都丢盡了!

就算直接帶他來見皇帝陛下,就不能提前告訴他嗎?!就不能讓他回家準備一下嗎?!

羅朗:嗯,對不起,和陛下待久了,我也不由自主多了些惡趣味。這絕對不是因為聽陛下誇你誇多了想稍稍逗弄一下你。我是這種人嗎?只有翟禹川才會做出這不靠譜的事。

遠在交州躺槍的翟陽:阿嚏!這麽熱還能着涼?!!

不過羅朗雖是稍稍逗弄了許和一下,但他長期以來都是正人君子(至少表面上是),所以頭一次對友人惡作劇,還是略微有些尴尬。

更何況,許和這次的反應可是和他所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只說那一跟頭,就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直接将許和帶到皇帝陛下這裏來是劉荨提的。劉荨好奇心很重,很想第一時間見到許和。

雖然他以前其實應該見過許和,但許和作為于澤兒子身邊一小吏,即使和劉荨見面,也不可能自我介紹“我是許和”,所以劉荨怎可能注意到他?自然也不會知道許和長啥樣。

從劉荨剛聽到荀家叔侄來到成都,就興匆匆拉着司俊去堵人就可以知道,劉荨的好奇心有多重,行動力又多強。

若不是羅朗攔着,劉荨早就跟着他一同去城外等着了。

羅朗苦口婆心勸了許久——沒用,還是司俊發話,不準劉荨去,劉荨才勉強同意,讓羅朗帶許和來見他,不過必須第一時間過來。

劉荨都不在乎許和的風塵仆仆,羅朗自然不用擔心許和這趕完路的疲憊模樣會給劉荨造成不好印象。

在羅朗預想中,許和雖然會大驚失色,但是皇帝陛下這麽親切,許和很快就會回過神來。回過神之後,許和肯定會感激他。

這不過是友人間小小玩笑。

如果許和因這點小插曲,就說不出話來,無法在皇帝陛下面前發揮自己的實力,那麽羅朗就得考慮一下,是否勸說皇帝陛下暫時不要任用許和當主簿了。

畢竟皇帝陛下的主簿,需要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所以,這說是玩笑,也算是羅朗的考驗。

別說羅朗憑什麽考驗許和。兩人雖有一定友情,但他們地位不一樣,羅朗還是許和的推舉人,當然有資格考驗許和。

只是,羅朗沒想到許和會在行禮的時候摔個跟頭。還好皇帝陛下不介意。

希望這不會影響許和的心态吧。

許和雖然心裏很慌,但是表現還是沒有讓羅朗失望。

他經過幾次深呼吸後,表情恢複了正常,似乎沒有受到剛才出醜的印象。

當青礞指揮仆從端來水盆和帕子之後,許和從容擦幹淨臉和手,又整理了一下頭發,從容謝過劉荨。

許和長得并不算太帥氣,至少比起羅朗差多了。嗯,和司俊就不用比了。不過儒雅的氣質,還是讓人覺得很順眼。劉荨在心裏想。

劉荨瞥見羅朗一臉尴尬愧疚的模樣,心想得幫一下羅朗,不然許和說不定會和羅朗友盡。

歷史中許和也是個記仇的人。

雖然他對朋友也同樣不錯。

劉荨道:“許誼生莫怪嘉飨唐突,是朕讓他第一時間帶你來的。嗯……隐瞞也是朕的主意。朕只是想考驗一下,恭喜你,過關了。”

許和立刻道:“羅大人向陛下引薦草民,草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怪羅大人?”

劉荨壞笑道:“得了,不用客套了。若你剛才沒摔那一跤,朕還信你的話。你在朕面前出了醜,心裏能舒坦?雖然不至于記恨嘉飨,你肯定會設計小小報複一下。你們這些文人啊,一個個心都髒,好友也是損友,随時随地無傷大雅的互坑。不過嘉飨現在要應考,需要安靜的備考環境,你要報複回來等嘉飨回到官場之後再說吧。這段時間,暫且放過他。”

羅朗:“……”皇帝陛下這是慫恿許和報複他?

許和:“……”被人說心髒,這人還是皇帝陛下,他究竟要怎麽反駁?

劉荨俯身拍了一下賴在他腳邊不走的大滾的屁股。大滾不情不願的爬進了竹林,自己玩去了。

“既然嘉飨你不肯滾蛋,那就你給許和說一下,他需要幹些什麽吧。”劉荨懶洋洋道,“這可是你舉薦的人,若他幹不好,我就怪你,天天打擾你,不準你備考。要知道,我可是對文武百官說,你辭去職位說的是想外放,結果你去備考了,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替你背了這麽大一口鍋,你要是舉薦的人拖累我的工作,我可不饒你。”

劉荨撒謊之後,就下令,多少品級以上的官員不得辭職應考,辭職應考錄取也下榜。

至于羅朗,因為是在他下旨之前辭職,所以就放過他了。因為法律需要嚴肅對待嘛,不能事後追究。

不過羅朗辭去的是皇帝陛下的主簿這個好位置,所以倒是沒有人認為羅朗占了大便宜,只說羅朗狂(腦)妄(抽)。

而羅朗對科舉的推崇,讓世族子弟蠢蠢欲動,也準備趁着這次特殊科舉機會應考。

不然下次考試,就要等三年後了。官場三年,那可能就是天差地別。

羅朗笑道:“陛下放心,臣既然舉薦許誼生,自是十分有信心的。”

許誼生不敢應話。

羅朗究竟舉薦他做什麽?!不會是什麽要命的官職吧??

當羅朗将工作一五一十交代之後,許和懵了。

主簿?還是皇帝身邊的主簿?!

這種天子近臣,怎麽會輪得到他?這不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位置嗎?雖然品級不高,卻是皇帝陛下左右手般的存在嗎?

現在許和是真的對羅朗的隐瞞氣不起來了。若是當皇帝陛下的主簿,就這點考驗,也太輕松了……不,這不是輕松,而是兒戲!兒戲!

許和即使十分心動,仍舊推辭道:“陛下,草民不過剛來益州,何德何能居此高位。草民不敢受!”

劉荨擺擺手,道:“這算什麽高位?目前沒一個人願意在這個位置上幹下去。陳元長和翟禹川寧願跑去交州吹海風也不願意當這主簿,把主簿的事扔給了羅嘉飨;羅嘉飨寧願辭職備考重新考取官職也不願意當這主簿,又把主簿的事扔給了你。對了,陳元長和翟禹川曾經舉薦荀家叔侄,結果荀家叔侄給這兩人寄來了席子碎片;孔氣華本來和嘉飨一起給朕當主簿,當嘉飨能獨當一面之後,氣華就幾乎再也沒有出現過。你說這位置,怎麽這麽不招人待見?”

許和:“……”

突然心裏有點慌!這位置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都不願意做!羅朗到底塞給他一個怎樣的燙手山芋!

羅朗苦笑:“陛下,不是我們不願意做,只是我們更想為陛下立下更多功勞,才對得起陛下的青睐。”

羅朗轉頭對許和道:“誼生不必惶恐,這位置雖說重要,但一直是給剛來益州官場的人幹的。陳元長和翟禹川是剛到成都就擔任了主簿,我也是。所以你的資歷并無問題。”

許和:“……”

荒謬!如此重要位置!怎麽會讓新入官場的人擔任!

羅朗繼續道:“不過這位置要求說低其實一點也不低。因為雖然陛下主簿的位置不看資歷不看過往,但唯一要求,就是陛下認可。你雖是我舉薦,實際仍舊是陛下認可你,信任你,才會同意我的舉薦。你不要辜負陛下的信任和期待。”

許和:“……”越來越搞不懂了,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好。

“好了,朕知道你現在很懵。不過等你工作一段時間,大概自己就明白了。”劉荨想了想,道,“他們都是這樣習慣的,雖然朕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習慣的。既然他們能想明白,你應該也能?這點朕可幫不了你,你可以問嘉飨。雖然他要備考,但給你解惑的時間大概是有的?嗯,你繼續給他講,主簿需要幹什麽事吧。”

羅朗應下。

劉荨的主簿,就是做整理奏折、起草聖旨,以及充當劉荨的私人顧問之類的工作。弄到現代來說,就是劉荨的秘書。

劉荨仍舊不擅長官吏那些彎彎道道的話,也不擅長講彎彎道道的話,太過直白又會吓到官吏,因此需要主簿來解惑和潤色。

也就是說,主簿必須能敏銳感知到官吏奏折中的隐藏意思,并且忠心耿耿的将意思原封不動的告訴皇帝陛下,還要敏銳的體會皇帝陛下的意思,并将其潤色之後,圓滑的告訴官吏。

可見,主簿不僅需要更強的能力,還必須對皇帝很忠誠。

許和壓力很大。

他一個剛來成都的人,還曾經是于澤麾下小吏,何德何能居此位?

之前他是這麽說的,現在他聽主簿工作之後,是實實在在這麽想。

他真的能坐好這個位置嗎?皇帝陛下憑什麽相信他?其他官吏又怎麽會同意皇帝陛下莽撞獨斷?

主簿的工作說難當然難,不過講述起來還是挺簡單的,羅朗很快就給許和講解完了所有事情。

他将帶許和做一段時間主簿工作。不過最多一月,羅朗就要将所有事交給許和,自己閉門看書。

雖考試時間還有半年,羅朗要和那麽多人競争,還是得好好學習看書練字了。

劉荨規定試卷應考要統一字體,現在是隸書。他得好好練習隸書才成。

本來劉荨是想說楷書的。楷書字正方圓,更加符合試卷整潔,而且因形式規範,也更好推廣。不過現在只半年時間,推廣楷書實在是太緊了。待下一次考試,劉荨再規定使用楷書。

三年時間,足夠想要應考的人練習新的字體了。

許和心裏越沒底,他再次推辭,這次推辭是情真意切,十分惶恐的推辭:“此位關系重大!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荨道:“不收。嗯,每個人都要來這麽一段推辭,朕從來沒同意過。好好幹,朕看好你。”

許和繼續推辭:“……可陛下,草民得此高位,其他朝臣定是不同意的。”

劉荨道:“主簿之位,一直是朕說了算。誰抗議都沒用。頂多,他們會眼紅你。不受人嫉妒的是庸才,你習慣就好。”

作為處事法則是剛到一個環境一定要低調的人,許和覺得壓力更大了。

羅朗拍了拍許和的肩膀:“是的,習慣就好。”

也就是被人時不時邀約去切磋而已,習慣就好。

羅朗想想自己剛來成都的日子,不由長嘆一口氣。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