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起
沒等張平有所表示,寧冰已經起身往外走了。她的意思很簡單,既然吳奕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是纏綿病榻的樣子,做戲什麽的,就沒必要了。
寧冰在吳家的情形早就被他們查了個清清楚楚,在場的人除了王夫人之外都是知情者,兒子當時提出用寧冰的鮮血為引,這事兒別說不光彩,更深層的意思是令人齒冷。
王夫人自然從別處聽說了事情的始末,不過這個小子居然敢再次蒙騙冰兒,王夫人的心裏怒氣直往上撞,聽到吳奕承認女兒肚子裏的孩子,可信度自然就低多了。
王夫人冷哼一聲甩袖子往外走,一句話沒說并不表示她沒有意見,吳家這樣三番四次的折辱愚人,他們不怕得罪寧家,寧家自然也不怕。
“姐姐,奴家錯了。求求你看在夫君已經後悔的份上,回來吧?”
梅霜兒終于從隐身處沖了出來,吳夫人眉心跳了跳,卻沒有喊人阻止。她心裏清楚,如果寧冰今天這樣走了,別說再次進門,就是吳家和寧家的關系,只怕也難以修複了。
不止如此,雖然兒子當日做的過分了點,可寧冰這樣半點面子不給,吳夫人還是有些生氣的。
寧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幾乎要撲在自己身上的梅霜兒,輕飄飄地說了句:“別碰她。”
這話不知道是和誰的,可話裏毫不掩飾的嫌棄鄙夷的意思還是讓衆人聽得很清楚。
“你……妹妹……”
梅霜兒眼底的猙獰一閃而逝,片刻間就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雙膝一曲,眼圈一紅,一顆顆透明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還不起來!”
吳夫人壓低聲音的呵斥傳來,梅霜兒愕然擡頭,眼前哪兒還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吳奕就站在房門口,看着寧冰半點都不遲疑,腳步不停的往外走,除了梅霜兒剛出來時說了句話之外,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她。吳奕閉上眼,努力回想着以前認識的寧冰,豔麗多情的少女眉眼中帶着濃濃的喜悅和情意,很快卻是這個冷清的近乎不近人情的清貴女子從容轉身的模樣覆蓋在了上面,代替了原來的影像。吳奕覺得心裏發苦,擡起自己一雙修長得近乎完美的手,覆上自己的俊臉。
是自己變醜了?惝恍轉身,尋到一面鏡子,裏面的男子眉如墨畫,鬓如刀裁,眼角微挑,眼睫濃長,唇色豔紅,怎麽看也是豔色奪人目的韓都玉郎,雖然帶着病容,可一點都不影響自己的俊美。
閉了閉眼,吳奕突然笑出聲來,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越是帶着幾分瘋狂。他是韓都玉郎啊,那些個男人女人趨之若鹜,聞風而動才對。就像那個曲玲兒一樣,明明嫁作人婦了,居然還肖想自己!
吳夫人送客回來,就得知兒子又一次昏倒了,好一陣忙亂之後,再次醒來的吳奕像是換了個人,絕口不再提寧冰的事兒,當然也不再去理會後院的女人,倒是一門心思跟着吳書傑去處理事務了。
寧冰知道之後,還真沒怎麽當回事兒,性情大變就大變吧,其實就算向她一樣另外有個人穿到吳奕身上,寧冰也沒打算和他再續前緣。
這段時間寧冰對張平的醫術起了好奇,睡覺的時間少了,寧冰滿滿都是空閑時間。雖然寧冰打算放棄前世今生的糾葛,可上一世她畢竟是寧家的傳人,寧家的家傳醫術最根本的還是針灸。
引起寧冰好奇的是,張平針灸的手法很奇特,和他們寧家的完全不一樣。
張平有心親近,本來不過抱着有個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沒想到這個丫頭表現出來的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基礎知識記得很快,一個月下來,張平心底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了,要是師父看見這樣的資質鬼門傳人肯定不是自己了。
寧冰不知道張平在傾囊相授,鬼門傳人所學龐雜,兵法,武藝,韬略,縱橫,陰陽,醫術在其中還真不是最重要的。
寧冰挺着八個月的大肚子的時候,朝廷發生了一件重大的事兒,直接導致了大夏王朝提前崩潰。
大夏的王都的幾大實力,皇權,外戚,豪強世家。意外是由一個當見天子新納的美人引起的,芳美人是藍家送進去的,據說美人天生體帶蘭香,天子甚至寵愛。
封丞相三代為相,有心計有手段,天子平庸,封淵閣算得上一代權臣。封家不算是一流世家,花花轎子人擡人,有利可圖的時候還差不多,現在朝廷入不敷出,幾乎要拖垮了封家。如果沒人掣肘還好說,封丞相有把握拔亂反正,奈何現任的大将軍莫瓊舞跟他有嫌隙,當年過三十依然俊朗的封丞相被人抓奸在芳美人床上,看着笑的眯着眼看不清表情的莫瓊舞,封丞相沒有喊冤,沒有反抗。
沒人知道,天牢裏有一段這樣的對話。
“你把麗娘的消息告訴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大夏江山毀在你手裏,你掀起亂世,可知道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人埋骨他鄉?”
“少給我扣大帽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已經多久收不上來賦稅了?難道靠你拆了封家?各大世家盤踞,各自為政,劉國舅,韓國舅,趙國舅……弄個美人就是個國舅。你說沒本事就罷了,偏生還是個耳軟心活的好色之徒,你甘心樂意保着這樣的天子?”
……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長情的人,不惜害死我也要找到人,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呵呵,我是嫌你礙事,想着把你弄下去,不過說要弄死你,那就太嚴重了。離開這個位置,已經快被掏空了封家只怕感謝你的人也不多。至于麗娘,你大概不知道,她手上有一份我莫家很重要的東西。”
……
“麗娘在明州。”
封丞相在天牢自盡的消息傳來,芳美人就在她的永芳殿懸梁了。真相到底如何不重要,不過沒有了封丞相的王都,很快混亂起來。
這年頭指望俸祿生活的也沒有幾個,不過朝廷不給發俸祿了,确是一個極為惡劣的消息。
與此同時,離得最近的涼州對着韓都發兵了,師出須有名,涼州刺史作為第一個起兵的州牧,打的旗號是清君側,沒有多少新意,很是具有反叛普遍性。
王都附近的合郡一夜之間冒出了一股自稱紅衣義軍的農民叛軍,應者雲集,不到半個月,已經有起兵時的一千多人,發展到了數萬人。
紅衣教之名從暗中被推倒臺前,紅衣教主沈英廣為人知。
寧冰在後院聽着紅葉絮絮叨叨把王都附近的消息說給她聽,自己輕撫着肚子,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