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道微光閃過,只聽一聲巨響,龐大的汽車從天而降,落地後一個甩尾,駛出兩三米,穩穩當當停在道路上。

衆人開門下車,看着眼前的世界,許多人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嘆。

趙八寶也是其中之一。

“我的天啊,都市文的世界原來這麽繁華嗎?”

足夠八輛車并排行駛的大馬路,林立在道路兩邊擎天柱一樣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輛,擁擠熱鬧的人群。到處是商店,到處是路燈,比他們村好了一萬倍都不止。

同樣是小說裏的角色,為什麽她這麽倒黴,一個月買一件新衣服都高興的不得了。

顧司年摸摸她的頭發,“喜歡嗎?”

“嗯。”在絕對的誘惑下,她沒有撒謊,如實點頭。

“那我們就快點找到肖騰雲,看看他有沒有辦法讓你留下來。”

衆人回到車上,出發尋找肖騰雲,半路上謝力好奇地問:

“你說得人真的有那麽厲害嗎?”

顧司年道:“他既然找得到辦法讓我們将小說鎖定,對這方面肯定也有了解,只是能不能做到的區別而已。但即便做不到,我也要親耳從他口中聽到答案。”

“然後呢?如果她不能留下來……”

謝力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大家的臉色都變得不是很好看。

如果留不下來,等小說恢複更新,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可能就此消失。

如果留不下來,陰差陽錯愛上彼此的兩個人只能分開,也許再也無法見面,在各自的世界裏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無論對誰而言,那都是最壞的一條路。

車內氣氛壓抑極了,宛如有一片烏雲籠罩在大家頭頂上。

楚然自始至終沒說過話,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腦中卻一直在想原世界的事。

正如謝力所說,在停更期間外界基本無法影響小說世界,現在作者甚至無法修改,那麽能讓世界産生如此驟變的人,只可能是大魔王。

世界真的毀了嗎?

基地還在嗎?這個從第一次見面就像小尾巴一樣跟着她,有事沒事就瘋狂追求她,她卻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的人,還存在嗎?

她情不自禁擡起手,指腹劃過柔軟的嘴唇,想起那天二人的親吻。

他看起來很羞澀,吻卻兇殘粗暴,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篤定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心底莫名湧出一股罕見的酸楚,她深吸一口氣,耳邊聽到顧司年說:

“醫院到了。”

在他的帶領下,衆人走進那座巨大的醫院大樓。

裏面空無一人。

顧司年找了一圈,甚至把病床床墊和李輕言的辦公桌都掀開看,沒有找到任何人的蹤影。

他們去哪兒了?

楚然走到窗邊,沉下心來傾聽片刻,指着東南方向。

“那邊有很多人。”

顧司年半信半疑,謝力說道:

“聽她的吧,她厲害得像有特異功能。”

帶路人成了楚然,衆人随她來到一條大街上。

其他大街與城市裏普通的大街沒什麽兩樣,唯獨這一條,似乎特地被人清空,路上看不到一輛正在行駛的車。

無數沒有臉的馬賽克男女老少圍在一起,不知對着什麽東西呼聲震天。

顧司年滿頭霧水地走過去,仗着自己個子高,踮起腳尖看清了裏面的景象。

五輛豪華跑車一字排開,他的那些對手們一個個戴着墨鏡,風騷十足地坐在裏面。

在跑車前方,一個曾在文內有過姓名的性感女炮灰身着妖豔服裝,手拿兩根小旗子,臀部順時針扭了三圈,準備喊開始。

“停!”

他大喊一聲,沖進人群。

坐在第一輛跑車裏的李輕言摘下墨鏡,驚訝地說:

“诶,你也回來了?”

“你們在做什麽?”

“如你所見,賽車啊。”

他脫掉了白大褂,換上一件騷氣滿滿的黑色襯衣,領口扣子解到第三顆,興致勃勃地握着方向盤。

“平時小說正常更新的時候,我們只能為了女主争風吃醋。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當然是趕緊爽一爽了。”

“爽你妹,這是我的車!”

他花了足足三千萬定制的頂級跑車,全世界就一臺。

李輕言錘了他胸膛一拳。

“別摳門,就算撞壞了,小說一恢複更新不就好了。”

……算了,懶得跟他們這幫流氓計較,他還有正事。

顧司年問:“怎麽就你們幾個,肖騰雲呢?”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那小子抱着臺電腦神出鬼沒的,誰知道他在哪兒啊……不對,我之前好像看見過他一次,在……在……”

他糾結地抓着頭發,努力回憶。

旁邊的盛天銘說:“在星月大廈。”

星月大廈是顧司年為陳妙妙建造的大廈,全市最高。

因為兩人是青梅竹馬,所以他在陳妙妙十八歲生日時把這棟大樓當做禮物送給她。

顧司年聞言立刻上車,前往目的地。

那幾個人玩瘋了,他前腳剛離開,後腳就傳出轟鳴的引擎聲,整片大地都在震動。

汽車很快來到星月大廈樓底下。

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裏罕見的寧靜,大概是上班的員工都趁機出去放松了。

一行人乘電梯上樓,每一層每一個房間都挨個尋找。

樓層面積實在太大,找到第四層時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坐在電梯口喘粗氣。

趙八寶不解地問:“你們這個年代沒有電話嗎?”

明明他們鄉下都有的,上街花一塊錢就能打了。

顧司年猛地一拍腦袋,這才想起自己有手機,忙拿出來撥打肖騰雲的號碼。

等候音響了三聲,電話接通。

“喂。”

他的聲音夾雜着風,聽起來像在懸崖邊上。

“你在哪裏?”顧司年迫不及待地問。

“做什麽?”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我在星月大廈樓頂,過來吧。”

電話挂斷,顧司年按下電梯,帶領衆人直接來到最頂樓。

大廈足足有180層,總共五百多米。

他們在樓下時沒有感覺到風,到頂樓後一出電梯門,就被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

趙八寶從未到過這麽高的地方,有些害怕,忍不住走在人群最後面。

顧司年發現她的異樣,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堅定的與她并肩而行。

繞過兩個大水箱,他們看見了肖騰雲。

他盤腿坐在最高處,膝蓋上放着筆記本電腦。

電腦微光照亮他的脖子和下半張臉,他擡頭仰望蒼穹,不知在思考什麽,手指停留在鍵盤上。

“肖騰雲。”

顧司年喊他。

他沒低頭,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麽?”

“一堵牆。”

天上哪兒來的牆?他們身邊倒全是牆。

這人自诩天才,以前就總神神叨叨的,顧司年沒時間跟他浪費,開門見山地說:

“你有沒有讓其他世界的人留在我們這本小說裏的辦法?”

他終于有了反應,低下頭,視線從衆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顧司年與趙八寶緊握的手上。

“呵呵,看來你在外面過得挺自在。”

顧司年自顧自地說:“小說馬上就要恢複更新了,有的小說世界出了問題,已經離開的角色再也回不去,你能讓他們留在這個世界嗎?”

“不能。”

他坐得太高,樓頂風太大,聲音一吹就散了。

“什麽?”

“不能留下。”他把電腦關起來,單手托着,起身指着夜空,“那堵牆很堅硬,很牢固,除非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否則絕不可能摧毀。”

他的話令所有人心裏都涼了半截,最後的希望破滅。

“盡情享受吧,據我推測,大家只剩下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了。”

肖騰雲垂着頭,眼神是看透一切後的無奈。

“到時究竟是恢複正常,還是大家一起毀滅,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跳下高臺,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裏。

風還在吹,趙八寶的發繩散了,一頭流雲般的烏發垂落在肩頭,擋住泛紅的眼眶。

“怎麽辦啊謝哥,我們只能等死嗎?”

隊員驚恐地抓住謝力的手,希望他能帶領大家找到新的生路。

謝力苦笑一聲,抽出手道:

“人各有命,我們在末世苦苦掙紮那麽久,或許已經到了解脫的時候。這裏是個好地方,接下來我就不限制大家了,你們玩去吧。”

說完也走進電梯間。

隊員頭一次擁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自由,卻好似成了無頭蒼蠅,茫然地站了幾秒鐘,趕緊跟上他。

顧司年定定地看着趙八寶,聲音沙啞。

“對不起。”

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趙八寶搖搖頭,“我不怪你,我們能認識彼此,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

只是她的金手指僅在她自己的小說世界裏才管用,面對他時完全無能為力。

哪怕心髒痛得快死了,也必須接受即将與他分開的事實。

“我想幫你把十畝稻子收完,我想幫你為大白鵝,我想幫你修屋頂……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顧司年抱住她,聲音裏藏着哽咽,“多希望我們是真人,扮演小說角色只是工作,下了班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吃飯,牽着手慢慢散步,不用擔心會分開。”

“我會記住你的,我一定會……”

趙八寶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料,努力記住對方給予自己的所有感受。

不遠處,楚然站在欄杆旁,俯瞰整座城市。

流光溢彩,燈火輝煌。

作為一個末世文裏的角色,她能夠看到這樣的畫面,已經許多人都幸運。

只是,當她站在空曠的頂樓聽着風聲時,會突然覺得身邊太安靜。

缺一個永遠粘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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