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系于你 (1)
看樣子是來者不善, 謝蒼注意到他懷裏揣着東西, 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
他話沒說出口, 顧耀從懷裏掏出一把通體金黑的手.槍,似乎已經上膛。他在極近的距離下對着謝蒼開槍,如果被子彈射中,謝蒼的大半個身子都會被轟爛。
所幸謝蒼反應快, 從他伸手的瞬間就拉攏了門,自己往門後藏了藏。
手.槍發出的巨大響聲與子彈穿透門板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得謝蒼頭皮發麻。
“我再問你一遍,你把方知麟藏到哪兒去了?”
謝蒼臉色煞白,手機裏傳來了楚停雲焦急的詢問。
走廊轉角處,電梯旁的安全通道被打開了。
一個身影如殘影一般沖了出來。
顧耀一腳抵在門上,扣動扳機準備再開一槍。
忽然,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響起,顧耀下意識地轉頭去看, 眼前籠罩了一片陰影,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 右腹就發出一陣劇痛,将他的五髒六腑幾乎擠在了一起。
“啊!”他痛呼一聲,身體騰空而起,直接撞到了走廊的窗戶, 手.槍也在這時候被摔了出去。
楚停雲布滿血絲的雙眼停留在謝蒼臉上。
他的身體還在輕輕的顫抖。
下一刻,他三兩步邁到顧耀面前,擡起腿狠狠地踹了下去。
他沒有說一句話, 動作卻狠到了極點,每一腳都踹在顧耀的肚子上。
“啊!……咳!”
顧耀疼得滿頭大汗,嘴裏吐了一口鮮血。
楚停雲的狀态像極了失去理智的野獸,只知道用盡全力去攻擊,每次擡起腿再重重落下,都用盡了最大力氣。
“楚停雲!”謝蒼着急地喊了他一聲,再踹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聽到他的聲音,楚停雲動作一僵。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眼中的兇狠在看到謝蒼的瞬間全部瓦解。
他停止了動作,步履沉重地走到一邊,撿起摔落在地的手.槍,上膛,指向顧耀的腦袋。
“殺了我……來啊!”顧耀聲音都快沒了,還不忘挑釁楚停雲。
這時候的楚停雲哪裏經得起挑釁,他蹲下來,用槍抵着顧耀的太陽穴,謝蒼趕緊跑過去阻止,卻聽見楚停雲說:“我不殺你,你傷他的,我會從方知麟的身上讨回來。”
謝蒼抱住他的胳膊往回拖,生怕他一個手滑轟爆顧耀的腦袋。
“哥,教訓教訓得了,千萬別鬧出人命。”
剛才的槍聲驚動了不少人,保安很快帶着其他人趕來。由于已經在監控裏看到了事情經過,他們沒有多為難謝蒼和楚停雲,先把顧耀送去醫院,然後報了警。
把手.槍交給保安,謝蒼拉着楚停雲回家關上了門。
看着門板上的洞,謝蒼唏噓不已,還好自己的命大。
正想着,楚停雲的身體朝他沉沉地壓了下來。一只冰涼的手摟住他的腰,将他抵在門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勺,讓他的臉貼在自己的肩膀上。
良久,才聽到楚停雲沙啞的聲音:“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謝蒼将頭靠在他的肩上,無聲地笑了笑:“你不是在家裏嗎,為什麽來得這麽快?”
楚停雲身體頓了一下,“在你家樓下。”
謝蒼:“??”
楚停雲将他揉進懷裏,“我很早就買下來了。”
“買樓下?你不如買到我旁邊來,咱倆還能做個鄰居。”
謝蒼本是随口一說,楚停雲卻認了真,沒過幾天就搬到隔壁來了。
死纏開播前兩周,謝蒼去參加了《歌秀》節目排練。
《歌秀》節目的規則是每期由觀衆投票挑選兩位嘉賓駐站,從而淘汰剩下的幾位嘉賓。這檔節目最初的收視很好,也捧了不少新人出來,但節目的争議性不大,熱度就慢慢消減下去,這次邀請謝蒼也是想提高争議性,吸取更多流量。
“齊哥,你們遛我玩兒呢?由觀衆投票淘汰?那我就來露個臉?”
齊哥遞給他一瓶水:“你沒看臺本?”
“沒看,不就唱首歌嗎?”
“最起碼的規則你要知道啊。”齊哥把臺本拿過來,“前兩期節目嘉賓都戴着面具,就連嘉賓都不知道誰是誰,觀衆怎麽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你沒發現這次排練嘉賓都分開了嗎?”
謝蒼一愣:“好像是,我來這麽兩天除了劇組工作人員誰都沒見過。”
齊哥道:“據說這次的九位嘉賓裏有兩位來頭不小,你最大的競争對手也就是他們了。決定好唱什麽歌了嗎?”
“《拜月》。”
“竟然是這首歌?你野心不小啊。那我去跟服裝老師說一下。對了,公司昨天來問過我,你打不打算續約,聽他們的口氣是不想簽你了。”
謝蒼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齊哥,你辭職,我們單幹吧。”
“開工作室?這要花不少錢吧?”齊哥皺眉道。
謝蒼攬住他的胳膊,“你忘了?江長星可是我的移動小金庫,他要不行了還有我弟,我弟很支持我幹這一行!”
齊哥:“……”
一周後,《歌秀》正式開始錄制,謝蒼也和權景娛樂解約了。
節目錄制當天,道具組工作人員給每位嘉賓都送來了一張面具。為了和服裝契合,謝蒼的面具是銀白色,上面用金絲線繪着兩對翅膀,謝蒼穿上服裝,戴上頭套,往鏡子前一站,就出現一位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他的服裝是一件白色長袍,為了增加醒目效果,服裝老師特意挑選了一條鮮紅色的腰帶,使整體效果看起來很有少年感,再将面具一戴,平添了幾分神秘感,更加讓人賞心悅目。
謝蒼端起平常沒有架子,活脫脫就是一位身份金貴的貴公子,就連看慣了娛樂圈俊男靓女的服裝老師都十分驚豔。
“謝蒼,你千萬要加吧勁,你就是天然的衣服架子,我還想多給你設計幾件衣服。”
齊哥站在角落裏偷偷拍了一張照片,也不知道要發給誰看。
謝蒼跟服裝老師道了謝,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期間不能摘下面具,因為其他嘉賓也在現場。
“蒼蒼,你一點兒都不緊張嗎?”見謝蒼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齊哥不由覺得好奇。
為了符合形象,謝蒼從道具組那裏借了一根蕭。
他擺弄着手中的洞簫,不解地看了眼齊哥:“我為何要緊張?”
齊哥:“……說話別那麽文鄒鄒。”
謝蒼:“此言差矣,我要先入戲。”
齊哥:“這又不是演戲,入個鬼的戲!”
齊哥臉上也戴着面具,加上他胖胖的體型,看上去十分滑稽。
“我真不緊張,我以前學過唱歌,樂器也學過,待會兒你等着,我吹給你聽。”
“演戲也學過?”
謝蒼一愣:“沒有。學樂器是想參加比賽,我學演戲參加什麽比賽?”
“就你還比賽?我咋沒聽說過?”
“都是我爺爺那一輩好面子,誰家子孫得幾個獎就算光耀門楣了。我以前也得過啊,還是國際比賽。”
兩人正說着,通道裏迎面走來幾個人,全部戴着面具,走在最中間的應該就是嘉賓了。
從穿着上看應該是個男人,謝蒼把齊哥拉到一邊給他們讓路,都戴着面具也不知道誰是誰,謝蒼就懶得打招呼了。
對面的人似乎對謝蒼主動讓路挺滿意,男嘉賓面具下的雙眼往謝蒼這邊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女人應該是經紀人,朝謝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等一行人走後,謝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問齊哥:“你看到沒。”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麽了?”
“我看到他們了。”
謝蒼拿洞簫敲了敲他的肚子:“誰和你玩兒字謎呢?我問你,你看到他的眼神沒有。”
齊哥不明所以:“什麽眼神?”
“目空一切的眼神,而且無意識地帶有攻擊性,這個嘉賓年紀不大,但名氣絕對不小,他恐怕就是你說的‘大有來頭’中的一個了。”
“那豈不是和楚少爺很像?”
謝蒼低頭橫了他一眼:“他怎麽目中無人了?他那個是出淤泥而不染,可不是對誰都帶有攻擊性。”
“行行行,你說了算。”
“走,回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查出來是誰。”
之前單獨抽簽,謝蒼的出場順序是最後一位,等他出場估計還要一個多小時,正好可以看看此人是誰,對自己的威脅大不大。
回到節目組準備的房間,電視上正放着觀衆進場的畫面。
謝蒼坐到沙發上,把電腦扔給齊哥:“查。二十歲以內,有名的歌手,歌手大多沒有人設,他熒幕上性格肯定也比較孤高……”
“對了,家世一定不錯,說不定是星二代,你把排除一下,把照片放出來。”
齊哥在這種事情上還是比較信任謝蒼,接過電腦就開始排除。
電視裏觀衆順利入場,主持人已經在臺上活躍氣氛,觀衆反響也不錯。
攝像頭在觀衆席上掃了一圈,經過第一排的中間的位置,謝蒼恍惚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正想定睛一看,那副畫面卻只是一閃而過。
謝蒼有點吃驚,又有點茫然,他對齊哥說:“齊胖,我好像在觀衆席上看到了楚停雲……”
房間裏面沒有攝像頭,謝蒼也不避諱什麽。
“嗯?”齊哥百忙之中擡起頭來,“你胡說什麽呢?他在微博上活躍就算了,怎麽可能到這裏來抛頭露面?人家好歹也是貴族好嗎?貴族!貴族!擠在觀衆席裏幹什麽?專門來看你唱歌嗎?別逗了!”
謝蒼想想也是,楚停雲其實并不怎麽喜歡抛頭露面,就算要來也不可能坐在那麽顯眼的地方,就像怕誰不知道他來了一樣。
在主持人說話的時候,導播又把鏡頭給到了觀衆席,謝蒼看到那個不近不遠坐在觀衆席前排,一副生人勿近的男人,糾結地說:“好像真的是他啊。”
“謝蒼,雖然我覺得楚少爺是有包.養你的意思,但他沒必要這麽大張旗鼓地露面,畢竟他的粉絲都挺讨厭你的。”
“包.養?”謝蒼疑惑地看着他。
“對啊。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我怎麽覺得,他是想追我?”
齊哥:“……”
“醒醒哥們兒,他追你?他什麽身份?用得着追你?估計就是覺得你長得不錯,想和你玩玩兒。畢竟啊,有錢人家的少爺都這樣,不會吊在你一個人身上。蒼蒼,你……不會動心了吧?”
聽他這麽說謝蒼有點不平衡:“什麽叫做‘想和我玩玩’?你不會說話別說話,他只想玩玩兒?我就消失一天他那麽緊張做什麽?”
“好好好,你說啥就是啥。”齊哥懶得和他争,他在娛樂圈待得久,什麽幺蛾子沒見過?
能用錢和權力砸得動的東西,又為什麽要用心呢?
謝蒼心裏更加不舒服:“別廢話,快點查!”
“還不讓人說了。”齊哥嘀咕了一句。
謝蒼拿手機給楚停雲發了條消息,以往楚停雲都回複得很快,這次卻久久沒有響動。
第一位嘉賓已經上場,不巧,就是剛才通道裏遇見的人。
“這位代號是冬雪的朋友,将給我們帶來怎樣精彩的演唱呢?讓我們盡情期待吧!”
話音剛落,舞臺上就安靜下來,一束束燈光彙聚在“冬雪”身上,最終融成了一束,一陣類似于心跳的聲音響起,大概是為了增加緊張的氛圍。緊接着!舒緩輕柔的音樂響了起來。
音樂像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冬雪”伸手,露出皓腕,從頭頂上方劃出一道美妙的軌跡來。
當他的手放回身側,音樂戛然而止。他沉沉的呼吸一聲,起唇:“風從寒月消失,因為他知道,雪來了。”
聲音響起的瞬間,舞臺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該說這個人的聲音太有辨識度了根本瞞不住觀衆的耳朵。
哪怕就是對國內娛樂圈不甚了解的謝蒼都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齊哥打字的手一頓:“這還用得着猜?蒼哥,這期駐站選手只剩一個名額了。”
見謝蒼還是不太了解的樣子,齊哥在電腦上搜索了一個名字,無數條相關就冒了出來。
他點進第一條,把電腦推到謝蒼面前。
“你說得沒錯,他每一條的符合。他應該知道你也會參加節目,節目組敢瞞其他人但不敢瞞着他。只是,節目組既然有他的帶來的流量,又邀請你幹什麽呢?”
謝蒼:“節目組看重我的才華?”
齊哥:“涼快地兒呆着吧。”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人的資料:
秦川原,18歲,出生于z國首都,十四歲破例進入首都音樂學院,十八歲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十三歲推出首張專輯《拜月》,一首“拜月”風靡全球。
……
看到這裏,謝蒼實在看不下去了。
“齊哥,我現在換歌來得及嗎?”
他雖然有自信,但也不會自信到這個程度,在原唱面前班門弄斧……看來謝蒼連第一期都熬不過去。
《拜月》是謝蒼五年前聽過的。聽到這首歌前奏他就很喜歡,所以當時想也不想就決定唱這首歌,這回糗大了。
“你該慶幸他唱的不是《拜月》,否則你才是真的完蛋了。這首歌當年那麽火,他卻沒有在任何場合演唱過,而且他的歌難度都很大,一般歌手都會避免翻唱。謝蒼!你他媽賺大發了!”
謝蒼被他突然的欣喜若狂吓得有點懵:“你瘋了?”
“你他媽等着火吧!這首歌從來沒有現場版!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如果反響好,老子利用一下營銷號,你他媽就能封神了!”
“封神?你太誇張了吧?”
“一點兒都不誇張!這首歌原唱從未在公共場合演唱過,翻唱也因為難度太大寥寥無幾,媒體都說是因為難度太大才導致秦川原都不演唱。你要是成功唱了現場版,可不就是封神了嗎?咱的工作室就能開張了!”
謝蒼睨了他一眼:“哪能這麽簡單,最成功的翻唱就是讓秦川原認可我,如果我和他都挺到第三期,節目組讓他公開評價,我可不覺得他能說出什麽好話來。”
舞臺上,秦川原的演唱很成功,從他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起,觀衆席的尖叫聲就沒停下過。
謝蒼想起楚停雲,如果當時楚停雲坐在下面,不知道臉色會變成什麽樣子。
秦川原喘着粗氣下臺,主持人對衆人道:“怎麽樣,‘冬雪’的表演如何?”
“好!!”
不知道哪位觀衆聲音從前排響起,幾乎都快穿透屏幕了。
導播不負衆望地把鏡頭給到了那位觀衆。
“卧槽!”謝蒼忍不住爆了粗,“齊胖!快看他身邊的是誰?”
“卧槽!!”齊哥叫得聲音比他還大,“楚少爺?!”
那位激進的觀衆旁邊坐着的人正是臉色鐵青、眼底隐隐有些不可思議的楚停雲。
“噗!”看清楚停雲的樣子,謝蒼沒忍住笑了一聲,“我感覺楚小少爺都快懷疑人生了。”
謝蒼說得沒錯,此刻的楚停雲真的在懷疑人生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他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被吼聾了。
第二位上場的是個女嘉賓,唱得很好聽,但才過了為秦川原喝彩的時候,觀衆興致都不高,期間鏡頭再一次給到了觀衆席,還給一臉冷漠的楚停雲了一張特寫。
“看,真好看。”謝蒼指着電視屏幕對齊哥說。
齊哥:“……蒼哥,我感覺你要完。”
謝蒼漠不在乎地哼了一聲,之前帶來的緊張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其他嘉賓演唱期間,謝蒼不時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看着洞簫,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八位嘉賓演唱了一首當紅的流行歌曲,又一次點燃了觀衆席。
聽着觀衆席上傳來的聲嘶力竭的吼叫聲,後臺候場的謝蒼揚了揚眉頭,正好齊哥回來,他就問:“你給我寫的什麽代號?”
“春花。”
“?”謝蒼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春花啊,乘機和秦川原套套近乎,說不定以後還能替你美言幾句。”
謝蒼臉皮耷拉下來:“齊胖子,你腦子是不是有乒乓球?你這麽能你怎麽不上天玩玩兒?反正地球引力都抓不住你了。”
“你這什麽反應?不是挺好嗎?”
“你快點去給我改了!”
齊哥無辜地聳了聳肩膀:“主持人已經上去了。”
謝蒼幾乎咬牙切齒:“那你就去給我找導演!”
“我們有請今天的最後一位嘉賓,代號:春花!掌聲歡迎!”
聽着前臺傳來的笑聲,再看着齊胖子臉上無辜的笑容,謝蒼氣得差點撕了他!
工作人員在催,謝蒼整理了一下情緒,走入連接舞臺的通道中。
謝蒼站在聚光燈下,打在身上的光束有些刺眼,他輕眯起雙眼,看向前方的觀衆席,一直沒什麽精神的楚停雲似乎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一眨不眨地看着謝蒼。
他或許知道了楚停雲為什麽要坐在那個地方。
因為,只要自己一擡頭就能看到他。
謝蒼輕輕笑了一聲,沒想到被話筒錄進去了。帶着幾分柔和更多的卻是輕佻的笑聲,與現在他的裝扮十分相襯。
觀衆席安靜一秒,突然又冒起了如潮水一般的尖叫聲。
“沃日!!笑得好好聽!卧槽啊啊啊這是個什麽人啊!”
“啊啊啊啊我死了!請再笑一聲。”
謝蒼伸出一根手指,放到面具下,颔首,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在他無聲的安撫下,觀衆鬼使神差地安靜下來。
一陣緊張的心跳聲之後,前奏響起。
“拜月?是拜月?”
“啊啊啊啊啊啊拜月!加油!加油!”
觀衆席中再次發出尖叫聲,謝蒼下意識地把眼神投向楚停雲,發現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莫說觀衆席上,就連房間裏百無聊賴的秦川原都睜大了眼睛,臉色……不是很好。
經紀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川原?”
“通知導演,停播。”
“川原,這不好吧?”秦川原是個完美主義者,他不希望自己的歌從唱功不好的人的嘴裏唱出來,所以他一直創作難度很高的歌曲。
這首歌,秦川原創作至今都沒有重唱過,不是因為他唱不好這首歌,而是他唱不出來自己創作這首歌時候的想法。
《拜月》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把自己心愛之人當作潔白的月亮來愛戴的故事。哪怕秦川原身為創作者,他都沒有唱出他自己想表達的東西,之所以開放這首歌的翻唱權,是他希望有人能唱出他想表達的意思。但是,這首歌的難度真的太高,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每一遍都成功。在他眼裏,現在舞臺上站着的人,不禁不能唱出他想要的,甚至還會在舞臺上毀了它。
“快點!”
“可是,已經開始了。你看這個人代號,明顯是在向你致敬,他沒準兒能唱好也不一定。”
秦川原瞪了她一眼,最終沒有再堅持。
因為,舞臺上,已經開始了。
謝蒼踢了踢袍子,撩開落到面具上的碎發。
“若得,卿,淺淺梨渦,入我懷。生,甘願;死,甘願。”
《拜月》結合了古代小曲兒的唱法,仿佛用聲音在一瞬間把觀衆拉進了故事裏。
城裏有位姑娘,白天是他的心頭朱砂,夜晚是灑在他枕畔的潔白月光。
他愛慕着姑娘,把姑娘當作天邊觸不可及的月亮。
他是個無拘無束的混混,一生自由,不被任何事情牽絆。
來便來,走便走,活過今天,從不奢望明天。
就是這樣一個無拘無束的少年郎,遇到了一生唯一的牽絆。
他從最初的惶恐以及掙紮中,慢慢接受了事實:他心儀那位姑娘。
他要殺一個人,說殺便殺。
他遇到了姑娘,刀架在他人的脖子上,腦海裏出現的是姑娘純真的臉。
他好像,從一個沒有包袱的人,變成了擁有包袱的人。
謝蒼從第一次聽這首歌就讀懂了這個故事。
一個從來無牽無挂的少年,一直以來都四海為家,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忽然有一天,他想邀請一位姑娘同行。若姑娘同意,從此以後,他們就同行,他把餘生都和姑娘拴在一起;若姑娘不同意,那他還是他。只是,在經過某個地方,他會想多停留一日。
但故事的結尾差強人意,這個小混混自始至終都不敢把自己的心意表達給姑娘。
不得不承認,這個故事的結尾是完美的。
小混混還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要闖,姑娘,沒拴住他。
歌曲從輕松變得沉重,到最後變成了淡淡的悲傷以及釋然。
謝蒼卻能讀懂,小混混不是釋然了對姑娘的喜歡,而是釋然了在自己今後的孤單浪跡中,有那麽一位姑娘,始終是他的心頭朱砂枕邊月光。
所以,當歌曲消失之後,在全場陷入淡淡的悲恸時,謝蒼取下了腰間懸挂的洞簫。
他把話筒放在三角支架上,将洞簫舉到唇邊,面具下的雙眼含笑看着前方的楚停雲,吹響了簫。
簫聲瑟瑟響起,不是蕭瑟,是一種對自己心意的表達。
“是m國十七歲少年創作的告白曲!我聽過鋼琴版,卧槽好好聽!這是個什麽神仙歌手!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告訴我他的名字!”
“愛你!愛你!”
楚停雲聽着身邊傳來的聲音,嘴邊漸漸暈開了一抹笑容。
這抹笑容,像一顆星星,閃爍着謝蒼的眼睛。
他吹完了一整首“洞簫”告白曲,觀衆席上響起了如雷的掌聲,無數道尖叫聲夾雜在裏面,幾乎能掀開天花板。謝蒼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他壓住沉沉的呼吸,手中把玩着洞簫,在空中轉動幾圈,利落完美地落入腰帶中。
謝蒼拱手鞠躬,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衆人好像看到了故事裏的那位少年,眼眶忽然一熱。
進入後臺,齊哥一個猛紮撲了上來。
“蒼蒼,感動死我了!我以前還以為這是個癞□□想吃天鵝肉的故事呢!太好聽了!你讓混混給我表白,我嫁給他!”
謝蒼被他撲得一踉跄,差點沒穩住身形,“起開,我都快累死了。”
謝蒼鈎住他的肩膀,整個人都爬在他身上,齊哥也順勢将他接住。
這首歌确實很有難度,謝蒼四肢都有些痙攣,什麽都不想說。
回房間的路被人攔住了,他聽到齊哥說:“秦川原?你有什麽事嗎?”
秦川原雙眼亮晶晶地看着謝蒼,三步并作走到謝蒼面前來,“你……”
“謝蒼。”聽到熟悉的聲音,謝蒼擡起頭來,看到秦川原背後站着一個人。
謝蒼撐起雙腿一把推開齊哥:“楚少,我都快站不住了,你過來扶我一把。”
齊哥:“……”
秦川原:“……”
楚停雲從另一邊通道進入了後臺。
秦川原很識趣地貼牆站,讓開了路。
楚停雲邁着長腿一把接住謝蒼,“最後那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心系于你。”
“楚少爺,先回房間吧。”
楚停雲點點頭,一手撈起謝蒼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抄起謝蒼的腰,就差把他整個人提起來了。
三人經過秦川原身邊,他忽然說:“你是謝蒼?”
謝蒼撩起眼皮,有氣無力地看着他:“我很累了,你有什麽事嗎?”
大概以前沒人和他這麽說話,他眉頭輕輕一皺,沒再逼迫謝蒼:“那我之後來找你。”
楚停雲腳步一頓,将頭轉向秦川原,一字一頓地說:“別來。”
謝蒼埋在他身上笑了一聲,對秦川原說:“要來可以,把你的簽名照片帶上。”
“……”
回到房間,主持人已經在組織觀衆投票。
齊哥一回房間就對着謝蒼噓寒問暖點頭哈腰,活像個當代狗腿子。
“蒼哥,你餓不?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吃?”
“不餓。楚少你餓不?”
楚停雲:“不餓。”
“齊胖,你說這期我能不能駐站?”
“能!當然能!你都不能就沒人能了!”
“秦川原也不能?”
“秦川原也不能!”
“你說,我最後私自加的那段告白曲怎麽樣?”
“好!點睛之筆!”
“那你說,我開工作室換個經紀人怎麽樣?”
“好!你說什麽都好!”
“好?”謝蒼話音拐了個彎兒。
“我呸!蒼哥咱可不能這樣,你不帶咱玩兒,咱就要露宿街頭了。”
“給哥伺候舒服了就帶你玩兒。”
楚停雲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們,等等!
“你要開工作室?”
“對啊。我和公司解約了,娛樂圈又沒人敢簽我,只能自己開工作室。”
“什麽時候?”
“随時,你要不要入股啊?我這人很有前途,和我合作你一定不虧。”
楚停雲冷幽幽地看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想和謝蒼合作,他想把謝蒼買回來,不想任何人知道他的好。
謝蒼心情不錯,調侃道:“江長星真不夠朋友,竟然不來捧我的場。”
楚停雲狐疑地看他一眼,謝蒼理直氣壯地回看:“你看我做什麽?”
“他來了。他和雲疏都來了。雲疏本來和我坐一起,最後被他拖到後排去了。就在我後面,你沒看見?”
“……”謝蒼臉色懷疑,“你後面?”
“嗯。他說那個位置最顯眼。”
“……”
謝蒼第一眼就看到了楚停雲,壓根兒沒往他身後看。
他臉色一肅,叮囑兩人:“這事兒以後不準再提。”
楚停雲當然聽他的,齊哥也笑笑保證絕對不提。
就在這時,屏幕裏出現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或許因為他們兩人的顏值都很高,這也是一種提高收視率的辦法,導播把鏡頭拉近,讓屏幕外的人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疏疏!別投九號,九號一定不是……唔!”萬幸,在江長星那個鐵憨憨沒說出謝蒼的名字之前,蘇雲疏死命捂住了他的嘴。
蘇雲疏靠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江長星比了個“ok”的姿勢。
“疏疏,你相信我,九號絕對不是他!他能唱得那麽好聽我把頭摘下來給他當皮球踢!相信我,絕對是四號!投四號。”
蘇雲疏斂起嘴邊常有的笑容,被他說得額頭直突突,在江長星沒來得及阻止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票投進九號的箱子裏。
“……”江長星愣了幾秒,“算了,我不投他了,我聽你的。”
說完,江長星也把票投進了九號箱子。
蘇雲疏懶得理他,先離開了。
這一幕,被導播完美地收錄下來。
謝蒼咬了咬牙,江長星,你給我等着!
很快,投票結果就出來了,謝蒼以及其他八位嘉賓都被請到了現場。
主持人不像其他節目裏那麽磨磨唧唧,直接從最後一位宣讀,除了第一名和第二名,其他嘉賓都要在離場前揭開面具。
雖說謝蒼胸有成竹,但随着名次和嘉賓面貌逐漸揭開,謝蒼心裏也打起了鼓。
最終在場的嘉賓只剩下四位,謝蒼、秦川原,以及四號嘉賓和八號嘉賓。
謝蒼隐約猜到八號嘉賓就是齊哥口中“來頭不小”中的另一位,也是謝蒼目前最大的競争選手。
“接下來就讓我們揭曉排名第四的嘉賓,他會是誰呢?在場的四位嘉賓有什麽想說的嗎?”
鏡頭給到秦川原,秦川原客氣了一句:“都不錯。”
早就習慣了秦川原的說話風格,主持人沒為難他,鏡頭又給到了謝蒼。
謝蒼:“看來要揭開面具的就是我了,不過沒事,雖敗猶榮!”
說高,還是謝蒼情商高。
接下來無論要離場的嘉賓是誰,都擔得起這一句“雖敗猶榮”。
主持人也沒有為難謝蒼,鏡頭又給到了另外兩位嘉賓。
兩位嘉賓都客套地說了兩句,主持人沒再廢話,直接公布了。
第四位是四號嘉賓,接下來就只剩謝蒼、秦川原、八號嘉賓。
“激動人心的時候到了!那麽剩下的三位嘉賓裏,誰将成為今天最後一位離場的嘉賓呢?是冬雪?還是春花?或者是輪渡?”
聽到這個讓人牙疼的代號,謝蒼縮了縮脖子,正好與秦川原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說起來這兩人的代號挺有cp感的,他們在今天會不會被拆散呢?我們先從第一名開始公布。”
“那麽第一名是誰呢?”
秦川原。謝蒼在心裏默默幫他說。
“你們有什麽想法嗎?”三人齊齊擡頭看向他,主持人哈哈一笑,“我開個玩笑。”
“……”
“我也不賣關子了,第一名是冬……”
“不可能!”秦川原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主持人:“我還沒說完呢。”
“……”
秦川原無奈地坐下來了。
謝蒼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心道你激動什麽勁兒,是你的全是你的。
“第一名,是冬雪還是春花!還是輪渡?第一名,是……春花!”
“是誰?”謝蒼覺得自己聽錯了。
秦川原似乎笑了一聲:“是你。”
“是我?”
八號嘉賓也祝賀道:“恭喜你,當之無愧。”
“恭喜你春花!那你希望和你一起留下來的是cp冬雪還是輪渡呢?”
謝蒼莞爾一笑:“情感上我希望他們都留下,理智上我希望節目組改一下規則。”
主持人也拿謝蒼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