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只是本能
話雖如此,顧千帆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畢竟昨天任安歌還活蹦亂跳的把顧二嬸等人怼得臉色發青,今天就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躺在病床上,是個正常人都會有所觸動。
任安歌看出他心裏還是不好受,故意轉移話題:“唉,搞成這樣,雞血凍的雕刻恐怕要推遲了。”
“不要緊,這件事不着急。”顧千帆立刻表态。
任安歌暗暗道:你是不急,我很急啊,不讓顧爺爺放心,那樣東西就拿不到手呢。
于是趕緊道:“開玩笑的,我是玩石雕的,當然知道保護手指的重要性,昨晚挨打的時候都注意保護了手指呢。”
說着将兩條胳膊微微舉起,張開手指讓顧千帆看。
女孩的手還帶着兒童特有的肥嘟嘟感覺,小小白蘿蔔般的手指圓潤可愛,光看這雙手實難想象居然能雕出那樣精美的作品。
顧千帆不傻,任安歌袖口露出的一截胳膊上瘀痕累累,雙手是沒傷,但雕刻的時候胳膊動彈難道不疼嗎?
可小女孩似乎對雕刻雞血凍十分上心,這會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副“你看我真一點事兒都沒有的”的樣子,好像特別擔心他會拒絕讓她雕刻雞血凍。
或許這是一個真正純粹的人吧,正因為對石雕純粹的愛,所以才能小小年紀在這方面有此成就。
這麽想的話,顧千帆甚至覺得隐隐有崇敬之情了。
幸好任安歌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步步為營的人大概會覺得十分羞愧。
顧千帆思量片刻決定直說:“我讓你晚點再雕刻雞血凍也不全是為了你,這塊石頭對爺爺太重要了,我希望作品能盡量完美。”
“我明白,”任安歌得了承諾露出微笑,“我不會拿作品開玩笑,這是一個雕刻者的底線。”
顧千帆與她對視片刻,從任安歌眼中看出堅定來,最終點點頭:“好,只要不勉強就行。”
“不會!”任安歌興奮的将手放回被子上,不妨扯到肩膀的傷勢,又是一陣龇牙咧嘴。
顧千帆:……靠譜的感覺仿佛只是錯覺。
敲門聲響起,兩人齊齊看去,姜钰就站在那裏。
“姜姐姐!”
“姜姨。”
兩人同時出聲,顧千帆十分無奈:這個輩分真是亂得一塌糊塗。
姜钰快速走到病床前,皺眉問:“安安,現在覺得怎麽樣?”
“醫生說我骨頭沒事,現在就是疼。”任安歌老實回答。
“能動嗎?我們去省人民醫院檢查一下,那裏檢查結果是受司法認可的。”
“能!”任安歌聲音堅決,說完就慢慢扶着欄杆坐起來。
一動彈疼痛便成倍加劇,任安歌額頭上頓時一片細密的汗珠。
姜钰連忙搭了把手。
顧千帆主動道:“我去辦手續。”
姜钰點點頭,小心扶着任安歌往外走。
直到坐到車裏,任安歌才舒了口氣。
姜钰拿了衛生紙幫她擦了擦額頭,這才坐進駕駛室道:“我盡量開穩一點,你再忍耐一下。”
任安歌“嗯”了一聲。
可話是這麽說,這個年頭的馬路卻沒有後世那麽平整,一路上任安歌還是被颠的渾身是汗,好容易到了省人民醫院,她已經覺得快疼暈過去了。
最終任安歌的傷勢被鑒定為輕傷,已經足夠提起民事訴訟賠償了。
姜钰問她要不要提起賠償訴訟,任安歌搖頭:“以姜姐姐的專業知道怎麽用這份報告最好。”
不知多少次被任安歌的成熟震驚,姜钰深深看任安歌,話中有話道:“要不是這是一次意外,我都要以為這是策劃好的了。”
任安歌神色平靜:“雖然這确實是意外,但我被打傷是事實,既然如此,我借此達成目的也只是拿回點利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沒道理他作惡,我卻只能受着。”
“當然,我沒有指責你做錯的意思,不過……”姜钰嘆口氣,“你還只是個孩子,這些事情不應該由你操心。”
“這與我是不是孩子無關,”任安歌搖頭,“我是媽媽的女兒,她為了我願意忍受委屈,反過來我也能為了媽媽付出一切,這只是本能。”
一個“本能”讓姜钰呆了一呆,心中因為任安歌的做法産生的不适盡數消失。
是啊,任安歌的底線從來都不曾遮掩,就是母親,也只是母親而已。
而她是名律師,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一旦被她知曉,就算任安歌不提,她也會建議對方驗傷留證,此時只是被任安歌搶先提出來而已,這樣配合的當事人她該高興才是,還有什麽好覺得不舒服的呢?
理順了心裏的這口氣,姜钰的神色立刻變得輕松了許多,任安歌看在眼裏,心中微微點頭。
不愧是未來名聲顯赫的律政女王,比一般人思想還是要先進了許多。
至少不會覺得她這個做女兒的以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對付父親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鑒于任遜的行為,姜钰不贊同任安歌再回去家裏,再羅君惠回來之前,她做主幫任安歌在律所附近的招待所開了一間房。
任安歌沒有拒絕,還請姜钰幫忙通知顧千帆,将雞血凍直接帶來這邊,她打算在這完成這件作品。
姜钰手裏暫時沒有其他的事情,便留下來滿足好奇心。
這是她第一次看任安歌雕刻石雕,不免驚訝于拿起刻刀後小姑娘氣質的變化。
那種物我兩忘的境界,是許多大人都難以達到的。
看着一旦開始動刀仿佛渾身的傷都是幻覺的人,姜钰悄聲道:“千帆,這個小姑娘不簡單啊,以後會是個人物。”
“嗯。”顧千帆緊緊盯着雞血凍,心裏的忐忑慢慢被撫平了。
任安歌沒有騙他,這些傷果然不會影響她的發揮。
雕刻者的底線是作品嗎?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呢。
姜钰忍不住感慨:“真是越來越讓人好奇了,你說安安未來的成就會如何?”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就賭你和安安的誰會更有成就。”
顧千帆搖頭:“沒什麽好賭的,起點不同,而且我的路也已經注定,而她的未來不可預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