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晉江獨家發表
腰間的掌心溫涼, 但是湯淼卻覺得被裴燃觸摸的那塊皮膚灼熱得可怕。
她坐得挺直, 盡量不讓自己的呼吸聲顯得大。
裴燃卻察覺了她身體的緊繃, 手漸漸收了回來。
黑夜裏,他眸色裏浮光流動。
湯淼見他收回了手,松了口氣,連忙起身。
裴燃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微垂着眼睑。
“淼淼,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
湯淼緩緩轉過頭,歪了下腦袋,疑惑道,“什麽事?”
裴燃嘴角微抿。
讓你躲着我的事。
湯淼感覺尿意上湧,她連忙急道,“裴燃, 我、我快不行了,憋不住了, 我想去衛生間”。
裴燃一愣,松開了手。
湯淼轉身就往衛生間跑去, 衛生間的小燈亮起。
沒一會兒,衛生間傳來抽水機抽水的聲音。
湯淼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她照着鏡子,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浮着粉紅,眸色波光粼粼,像含春色。
含春色?什麽奇怪的想法?
她臉又是一燙。
為什麽最近總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覺。
她是不是生病了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的确在燙得可怕。
她想,大概是因為快臨近高考了,自己心裏太緊張了吧。
打開水龍頭,她用涼水沖了下手,又沖了沖臉。
随着涼意傳來,整顆心又恢複了平靜。
她關掉了衛生間的燈出去了。
裴燃正坐在沙發上,背靠着牆壁。
窗戶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窗簾被風微微吹動,皎潔的月色透了進來。
室內變得清晰了不少。
他微轉過頭,月光像輕柔的薄紗遮住了他半張臉,眉眼俊美,鼻上的美人痣平添了一絲清媚,薄唇如凝脂,淡色卻潤澤。
他望着她,纖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蝴蝶振了下翅。
下颚往下,脖子白皙,喉結微微凸出。
寬肩窄腰,顯出修長的身姿。
湯淼微怔。
她突然意識到,裴燃是真的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嘴角含笑稱她為“淼淼姐姐”的鄰居弟弟。
風吹動着窗簾,鼻尖傳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又開始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嗓子有些發癢,她捂住胸口,咳嗽了起來。
裴燃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雙肩,帶她坐回了沙發,還用被子給她裹得緊緊的。
他轉身倒了一杯熱水。
湯淼看着手裏的熱水,微微發愣。
掃視室內一周。
客廳裏原本存放的廢品,都整齊地被塞到了一個隐蔽的角落。
家裏多了很多東西,卻變得更加整潔了。
牆壁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裴燃貼上了壁紙,是一朵朵黃白色的雛菊,仿佛風一吹,花瓣就會被吹起來。
而她和他的合照,從幼兒園到長大,裏面還有餘詩懷、孟明軒、費榮、許飛、容耀,都被鑲進了相框裏,挂在牆上。
玄關處多了鞋架,上面整齊地放着她的鞋還有他的。
冰箱上貼着許多便利貼,都是他的叮囑。
“少吃冷的,每天最多只能吃一小杯冰淇淋”;“冰箱裏有養生湯,直接拿出微波爐熱一分鐘即可”,諸如此類。
櫃子上還有新置的過濾飲水機,因為她燒水壺燒完水不喝完,總是會冷掉,而有了這個飲水機,她可以随時随地喝熱水。
飲水機旁邊有一個藍色的水杯,和她手裏的水杯是成套的。
身上蓋着的被子,也不知道是裴燃什麽時候買的。
而她原本的被子都是從外婆家拿來的,已經用了很多年,雖然在太陽下暴曬過,但仔細聞還是能聞出一股藥味。
她想,應該是因為媽媽小時候經常喝藥,也蓋過這個被子。
而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居然也是裴燃布置的,除了這套還有好幾套都洗了,都在屋外挂晾着。
都是以前家裏淡淡的皂角香味,熟悉又溫暖。
他竟然心細如此。
湯淼凝視着水杯,水杯裏的水很幹淨,水面也很平靜。
她的心卻蕩起了漣漪。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腦子裏想起了原來很多很多的細節。
都是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
她猛然發現,裴燃似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默默護着她,總會幫她把事情考慮周全。
而她好像對他做的太少了,甚至離別前連一句話都沒留下,他卻找到了這裏來,心頭生出愧疚。
裴燃蹲下身子,注視着她,像哄小孩般,“水太燙了嗎?”
湯淼吸了一口氣,搖搖頭,“不燙”。
裴燃仰着頭看她,摸了摸她的額頭,“喝完,回去躺着休息”。
湯淼擡起眼,和他對視,心裏驀地又跳得很快,這一次她沒有回避視線。
“恩。”
卧室的門被合上。
裴燃也躺回了沙發。
今晚他沒有想到湯淼會半夜起身,還摔在了他的身上。
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一向沉穩又有城府,卻在那一刻大腦空白,整個人傻掉了。
尤其湯淼着急地詢問他時,天知道他是如何生生壓抑住想把她緊擁入懷的強烈想法。
有那麽一瞬,他想什麽都告訴她。
可是又怕她無法接受自己。
他知道湯淼沒有開竅,她的腦子裏整天就想着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
對待周圍的異性,她壓根沒有多想。
容耀就是一個例子。
他無比慶幸,找到她的時候,容耀也沒有戳破窗戶紙,一切都來得及。
想罷,他捏緊了掌心。
最遲等到高考結束那天。
他絕不會再拖下去。
戚禾最近發現湯淼有些奇怪,發呆的次數變多了。
她都看在眼裏,卻沒有戳破。
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情如果湯淼想說,自然會說。
只是她非常好奇,像湯淼這樣活得大大咧咧,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有什麽值得她一天到晚挂在心上?
果然,就在一天晚自習的時候,湯淼猶豫地站在戚禾面前。
“七七,能陪我出去走一走嗎?”
戚禾自然點頭,她下意識往裴燃處看去,只見對方深擰起眉頭,一直看着湯淼。
湯淼似乎知道裴燃在看她,整個人也不敢回頭,反倒催促着戚禾。
戚禾二話不說,将課本合上,摟住她的肩膀,“走吧”。
光明中學的晚自習并不嚴格,經常有學生跑去辦公室問題,老師也基本在辦公室。
她們兩個人就光明正大地從教室門口走了出去,去了學校的操場。
操場上人很少,也很安靜。
湯淼顯得支支吾吾的,說話語無倫次,半天也表達個什麽意思出來。
戚禾眉尾挑了挑,“你的意思是你覺得你最近不對勁?”
湯淼點頭如搗蒜,“我的心老是跳得很快。七七,你說我是不是有心髒病了?”
戚禾停住腳步,将她拉到臺階上坐着,“前段時間做體檢,不是說你身體狀況良好嗎?”
湯淼坐下後,兩手捧着臉頰,“就是很奇怪呀,我不知道哪裏出了毛病,每次見到裴燃,我心就是跳得很快”。
她回想了一下,“就感覺跳到耳朵都要耳鳴了,嗓子都是幹幹的,心就要從胸口跳出來了一樣。”
“都說人體的感覺是大腦給的,難不成我不是心髒病,是腦子有病?”
戚禾嘴角微抽了一下。
她想了想,怃地勾起嘴角,手搭在湯淼的肩膀上。
“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裴燃變得很帥,就是那種比所有男生都帥的感覺?”
湯淼皺起眉頭,像看智障一樣看着她,“他本來就比別人都長得好看呀。”
戚禾:……
“我換一種說法吧,你有沒有覺得你對他的感覺,和對其他男生不一樣。”
“不一樣?”
戚禾來了精神,便仔細道,“對。就是那種和所有異性都不一樣的感覺”。
湯淼想了會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對大家的感覺都不一樣。比如你是你,容耀是容耀,裴燃是裴燃……”
戚禾知道不能再暗示她了,這個家夥暗示下去只會越來越糊塗。
她連忙在湯淼的手心畫了一個愛心。
“就是那種喜歡的感覺啊?談戀愛那種喜歡有沒有?”
湯淼先是一愣,緊接着臉開始紅了起來。
“這這……怎麽可能?”
她想用什麽遮掩着自己,可是又沒什麽東西遮掩,她便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的,他是裴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是弟弟。”
戚禾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弟弟又如何?鄰居又如何?你們都已經過了十八啊,日久生情又不是不可能。”
“日日日……日……”
戚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日久生情”。
湯淼身體往後一縮,一臉義正言辭道,“沒日,我們沒有”。
戚禾:……
她上前去,兩手捧住湯淼的臉,輕輕地捏了捏,“可憐我們的小淼淼,已經開始相思了,卻還不知道。春心萌動啊,雖然已經是高三了,也不算太晚”。
說着又賊兮兮地笑道,“試試呗,我看裴燃也挺喜歡你的”。
湯淼蹭地一下,臉紅到耳垂。
“不不可能,他叫我淼淼姐姐。”
戚禾哼道,“姐姐?我看他平時一口一個‘淼淼’喊得挺順口的啊。”
湯淼呆了一秒,脫口而出,“好像也是”。
下一秒,她又反應過來,搖頭道,“不是的,他平時這麽叫,已經叫慣啦。以前我們發小之間都是直呼名字”。
戚禾看着眼前這頭小呆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心裏真想為裴燃默默點蠟。
她将湯淼的身子正了過來,收起笑嘻嘻的表情,一臉鄭重。
“淼淼,其實以前我就有這種感覺。初中的時候,我就不小心看到過有其他女孩子跟裴燃告白。”
一聽到戚禾說,有其他女孩跟裴燃告白,湯淼的心黯然了一下。
戚禾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又捏起她的肩頭,“但是你知道嗎?裴燃拒絕了,而且是非常殘忍又毫不留情的拒絕,直接把人家情書踩在腳底下,踩得髒兮兮。”
“那個女生哭得稀裏嘩啦,我一個女孩子看了都心疼。可偏偏裴燃一點都不在乎,還直接說別人比不上你。”
湯淼紅唇微張。
戚禾又繼續道,“能牽動裴燃心緒的人只有你而已。我看得出來,他就是一個骨子裏很薄涼的人。也許說着,你會覺得不真實。但我真的相信書裏寫的了,薄涼的人如果真的用情,會用情很深。”
“你離開金陵市兩年多了,他還對你念念不忘,一知道你的消息就追過來。試問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嗎?”
“但他還是來了,不是嗎?”
湯淼驀然怔住。
有些甜,有點酸,還有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