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
她話聲未了,那缪夫人摹地又是一抓抓來,陰恻恻他說道:“你不饒我,又待如何?”
谷之華寶劍一指,厲聲說道:“我不管你是什麽一品夫人、二品夫人,你傷害了氓山派的弟子,就得給我磕頭認錯,以後不許再踏上氓山半步!”
那缪夫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氣,哼,哼,你奪了我的女兒,還竟敢這樣橫蠻?好呀,你是氓山派的掌門,我就按照武林規矩,與你較量較量吧!我不怕你有寶劍,你勝得了我,我就不要女兒,立刻下山,要是我贏了呢,你可得把女兒交還給我!”
谷之華對這婦人實在是讨厭到了極點,恨不得把她早早趕跑,立即答道:“依你就是!”話猶未了,那缪夫人身形一晃,趁着谷之華的劍勢尚未合成圓圈,雙手齊揚,左手飛出了三枚指環,分打谷之華的穴道,右手飛出三枝帶着青光的毒箭。谷之華大怒,長劍一圈,同時一掌拍出,她這一掌,運的是呂四娘衣缽真傳的少陽玄功,三枝毒箭,給她的掌力一壓,登時響出一片爆裂之聲,碎成了無數小片,劍光掃過,那三枚指環,登時變成了六片破銅,缪夫人叫聲“好厲害!但要傷我,只怕還未能!”身形疾退,谷之華剛剛兩劍,都沒有刺中。
她那毒箭雖然粉碎,青光卻四處流散,邱山派六大弟子之叁林竺,不小心給青光沾着了衣裳,立即便燃燒起來,林竺急忙用力将衣裳掙破,脫出身來,但已給燒焦了一片皮肉。腳步踉跄,幾乎立足不穩,原來那青光是有毒的磷火,所以這樣厲害。
谷之華見她的有毒暗箭層出不窮,也自有點顧忌,急忙說:“衆師兄都請出去吧,小心戒備,嚴防她還有黨羽到來。”心中想道:“要不是我這幾年苦練少陽玄功,只怕也要遭她毒手。”
盧道磷和程浩将謝雲真扶出庭院,只見她面色青中泛黑,手心是僵冷如冰,幸喜鼻端還有氣息,盧道磷大叫道:“掌門小心,切不可給這妖婦的毒掌擊中!”程浩也叫道:“掌門,快将妖婦制伏,迫她拿出解藥。”那躲人哈哈笑道:“你們要我拿藥救人嗎?那就快快認輸了吧,免得耽擱時候!”
谷之華揚聲問道:“脈息如何?”盧道磷道:“脈息微弱,尚未氣絕!”谷之華一聽,略略寬心,說道:“我房間裏那玉匣之中,還有三粒碧靈丹,你叫侍女找出來,先給師嫂服下。”那缪夫人聽了,又是哈哈大笑。谷之華一劍刺去,斥道:“妖婦,你很得意麽?”
那缪夫人揮袖一拂,卸開了谷之華的劍勢,說道:“谷之華,我笑你結了瘡疤忘了痛,厲勝男給你吃的苦頭,你可還記得麽?”谷之華怔了一怔,只聽得那缪夫人又格格笑道:“實不相瞞,我手掌上塗的毒藥,就正是厲勝男當年令你吃虧的那種奇藥,你應該知道,這種毒藥是否天山雪蓮所能解救?”
谷之華聽了這話,自是吃了一驚,但也不至于像缪夫人所料的那般驚惶失措,要知這種毒藥雖然厲害非常,但當年谷之華中毒之後,仗着李沁梅所贈的天山雪蓮,也挨過了三年。如今谷之華師嫂謝雲真的功力,決不至弱于七年前的谷之華,所以谷之華在一驚之後,反而放下了心上的石頭,想道:“倘若真是這種毒藥的話,有天山雪蓮所泡制的碧靈丹,短期之內,我師嫂的性命,定可無憂。”
但令得谷之華吃驚的不單是這種毒藥,而是對方怎懂得這種毒藥?又怎知道厲勝男當年使用的是這種毒藥?據谷之華所知,當年厲勝男在臨死之前,曾把喬北滇的武功秘複送給了金世遺,但那部取自七陰教的百毒真經,在厲勝男死後,卻是不知下落。
如今,谷之華聽得這缪夫人提起了厲勝男,自不免心中想道:“難道這妖婦和厲勝男竟有什麽關聯?又難道那本百毒真經,竟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谷之華一生吃盡了厲勝男的苦頭,一想到缪夫人可能與厲勝男有甚淵源,禁不住更是怒氣勃發,登時全力施為,把玄女劍法與少陽玄功都盡量施展出來,一劍緊似一劍,把缪夫人緊緊迫着。
這缪夫人武功雖然了得,但比起當年的厲勝男,卻還差得頗遠,谷之華與她鬥了三十來招,已是略略占了上風。心中想道:“只要不給她的喂毒暗器與毒掌打中,我總可以迫得她交出解藥。”
氓山派的弟子退了出去,江南卻一直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向裏面張望,他見了缪夫人的本領,心中暗暗吃驚,想道:“好險,好險,剛才在那山路上,我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定然難逃她的毒手了。可是,這暗中相助于我的,倘非金大俠,卻又是誰呢?”他一面吃驚,待看到谷之華占了上風,又不禁眉飛色舞,大聲叫道:“果然不出我江南所料,這妖婦是邪派壞人。谷女俠,你一定要給她吃點苦頭,切不可輕易将她饒了。”他自言自語地嚷了一會,忽地聯想到一個神秘的人物,禁不住心頭一顫!
你道江南想起了誰?原來是想起他那不知名的神秘莫測的天魔教主。他見這缪夫人所用的邪派武功層出不窮,而且有各式各樣的毒藥暗器,其中有一種能發火焰的毒箭,與姬曉風所說的天魔教主向他示威所發的那種毒箭又正相同,江南不住心中想道:“莫非這缪夫人就是天魔教主?”但随即想到:“不對,不對!據姬大哥所說,那天魔教主雖然蒙住面,但卻是身材炯娜,憑他的經驗看來,最多是二十來歲的少女,而這個渾身珠光寶氣的缪夫人,盡管她極力修飾,卻已是微微發胖,眼角也可以看出有皺紋了。”
江南是相信姬曉風的觀察能力的,不過,姬曉風對那天魔教主的判斷,也只是推測之言,他到底還沒有見過天魔教主的廬山真面。而眼前這個中年發胖的缪夫人,卻有幾個特點與姬曉風所說的那個天魔教主相同,因此江南雖覺得有點“不對”,仍然難免懷疑。
正在江南驚疑不定、暗地裏自言自語之際,忽見有兩個人急奔而來,江南剛認出跑在前面的那個是路英豪,便聽得他粗着嗓子嚷道:“禀掌門,這妖婦的來歷我們已經查出啦!”
谷之華解開了缪夫人的一招攻擊,沉聲說道:“這妖婦究是何人?”在路英豪後面的白英傑答道:“她是天魔教的一個重要人物,九成就是天魔教主!”
原來在氓山派衆弟子中,白英傑最為精明能幹,故此剛才谷之華派他和路英豪去招待那兩個轎夫,白英傑與路英豪商計一下,請那兩個轎夫喝酒,故意挑逗他們談論武功,又故意拿高帽子給他們戴,稱贊他們的武功了得。
白、路二人名列氓山六大弟子之中,地位僅在谷之華、翼仲牟與程浩三人之下,他們在氓山派的地位,那兩個轎夫乃是知道的,所以他們得到自、路二人親自招待,便不由得深感榮幸,大出意外,再加上幾頂高帽子二戴,更是陶陶然了。
喝了幾杯,白英傑向他們請教姓名,那兩個轎夫躊躇片刻,終于說了出來,原來這兩個轎夫竟是江南兩個小幫會的舵主。
白、路二人都是海量,不停的勸那兩個轎夫喝酒,看他們已有了七八分酒意之時,白英傑忽地将酒杯重重一頓,說道:“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但若不說,卻又好不悶煞人也!”
那兩個轎夫已飲至酒酣耳熱,聽了這話,叫起來道:“白大俠,咱們雖然今日初交,但卻是一見如故,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若然不說,那反而是見外了。”
白英傑故意作了個為難的神氣,然後說道:“二兄都是爽快之人,我姓白的也是個爽直的脾氣,心有所疑,便如骨鳗在喉,不吐不快!好,,若是我說錯了,請兩位兄臺海量包涵!”
那兩個轎夫聽他左一個“兄臺”、右一個“兄臺”相稱,早已飄飄然了,但酒醉還有三分醒,不約而同他說道:“白大俠所疑何事?若是我們知道的,定當奉告。”他們也想到了白英傑可能要問關于缪夫人的秘密,所以先設下遁辭,若是不可以說的,就推作不知。
哪知白英傑卻并不先問缪夫人,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眼光緊緊的注視着他們間道:“我有一事不明,以兩位兄臺的本領和地位,在江猢上也盡可叱咤風雲了,何以甘以舵主之尊,為人厮役?難道就因為貴主人是個提督夫人,你們就願意屈膝官府嗎?聽兩位兄臺的豪邁談吐,卻又不像是這等趨炎附勢的人嗎?”
那兩個轎夫本來就不大甘心給缪夫人擡轎的,如今再給白英傑用尖刻的說話一激,禁不住面紅過耳,期期艾艾他說道:“我們雖比不上白大俠名震江湖,但也非無名之輩,莫說一個提督,再大的官兒,我們也掌不會聽他差迫,只是,只是——”白英傑道:“若有苦衷,不說也罷!當然,我是知道兩位的,別人嘛,那就不敢說了。”
那兩個轎夫再也忍耐不住,終于嚷出來道:“我們甘心給她擡轎子,并非因為她是提督夫人,而是因為她用天魔教的金牌差使,我們都是新近入了天魔教,對本教金牌,勢難違抗。”
白英傑見聞極廣,天魔教雖然隐秘,但最近一年,在江猢上多有活動,白英傑也略有所知,當下便作出惶恐的神情說道:“原來如此,請恕白某無知。但聽說天魔教都是女的,現在收男教徒嗎?”
那兩個轎夫道:“天魔教主是個女的,去年聽說多了一個男副幫主,所以也有許多江湖人物進了天魔教了。我們因為是小幫會,以為進了天魔教,大樹之下好遮蔭,哪知兀是被人欺辱!”
白英傑讓他們發了一通牢騷,再問道:“這缪夫人是貴教的嗎?”那兩個轎夫道:“我們在天魔教中,只是被人差喚的小卒,直到如今,還未蒙正副教主召見過。此次我們奉了教主之命,去服侍這缪夫人,她也未曾向我們表露身份。不知到底是教主還是真的提督夫人?”
白英傑套不出更多的說話,想道:“這兩人不過是天魔教的小腳色,看來,他們所知道的也只是這麽多了。”于是趕快的将兩個轎夫灌醉,便急急忙忙趕來向谷之華報告。
谷之華聽說這缪夫人很可能便是天魔教主,吃了一驚,随即想道:“我與你們這種邪教風馬牛素不相涉,你為何到我的氓山無理取鬧。”
那缪夫人哈哈大笑,對白英傑指她是天魔教主之言,既不承認,亦不否認,她怪笑了一陣,突然又向谷之華展開了狂風般的攻擊,同時罵道:“你竟敢說我們天魔教是邪教,就憑這一點,我與你們氓山派的仇便結定了,何況你還強占我的女兒?”
白英傑功力較深,聽了缪夫人的怪笑,還不覺得怎樣,路英豪聽了,卻好像給人用一根利針從耳鼓裏刺進去一般,十分難受,他性情暴躁,登時拔出腰刀,便要上前助戰。
谷之華的侍女忙叫道:“路師叔,請退下!”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唰”的一聲,那缪夫人以敏捷無倫的手法取出了一條軟鞭,涮的一聲,正正抽中了路英豪的手背,路英豪痛得失聲大叫,原來她那條軟鞭是蘸滿了蠍子粉的毒鞭,鞭梢又有鋼刺倒須,路英豪給她一鞭抽中,如着火燒,手背上的皮肉也被撕去了一大片。但是由于谷之華的命令,不許別人相助,他只得忍着憤怒,退出門外。
缪夫人冷笑道:“你們氓山派既要恃多為勝,請恕我只好取出兵器奉陪了。”其實路英豪根本未曾出招,便即受傷退下,說不上是氓山派“恃多為勝”,缪夫人不過是因為已處在下風,所以找個借口而已。
她毒鞭在手,如虎添翼,一輪狂攻猛掃,果然把劣勢扳轉過來。
且說江南正在思疑不定,忽聽得路、白二人指證這缪夫人便是天魔教主,不由得心頭一震,他是個性情率直,不計利害的人,明知缪夫人的本領高出他不知幾倍,也要奮不顧身的上前與她對敵了。
谷之華見江南突然撲進門來,急忙叫道:“江南,我無須你幫助,趕快退開!”
江南叫道:“她搶了我的兒子,我非得和她拼命不可!我不是你氓山派的門下,我可以不聽你的命令!”
缪夫人怔了一怔,随即罵道:“渾小子,你胡說八道,誰希罕你的兒子?好吧,你要拼命,我也就順便送你一張閻王帖子!”
正是:
氓山驚見魔氛罩,來歷如何尚未明。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