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第十五回十分險惡羅奇禍一片真誠感玉人
江海天怔了一怔,追出屋外,叫道:“歐陽姑娘,這,這是怎麽回事?”歐陽婉的聲音遠遠傳來:“江大哥,你別追來,我無顏再見你了。你、你快服解藥,快服解藥!”他心神一亂,毒血上沖腦海,突然眼睛發黑,昏眩起來,險險栽倒。待他站穩腳步,歐陽婉的影子早已不見了。
江海天一陣迷茫:“這是怎麽回事?她,她為什麽騙我?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她是想害我嗎?為什麽她又給我解藥?”
毒性漸漸發作,江海天腦痛欲裂,已沒法再用思想,只好再問柴房,拾起那個紙包。打開一看,裏面有三顆粉紅色的丸藥,江海天心道,“這大約不會是再騙我的了吧?好,即算它是毒藥,我也不在乎多食幾顆,我倒要試試她是假是真?”藥丸發散出一股臭味,江海天捏着鼻子,一口氣把三顆藥丸都吞了下去。
藥丸服下,只覺得命身血脈澎張,五髒六腑都好似翻轉過來,江海天大驚,連忙靜坐運氣,說也奇怪,剛才運氣感到阻塞的地方,現在都已暢通,痛楚不過一會,血脈一調和之後,立即便感到舒服無比,原來這解藥乃是幾種非常厲害的熱性藥物合成,常人服下,會高燒發狂,但江海天中的毒乃是陰性寒毒,正要這種解藥來以毒攻毒,所以服藥之初,雖然難受,卻是唯一對症的良藥。江海天舒了口氣,心道:“她果然沒有騙我。”
江海天繼續靜坐運功,正到緊要關頭,忽聽得外間有輕微的“喳喳”之聲,來得甚為迅速,落在江海天耳中,一聽便知是有輕功高明的夜行人來了。江海天大為奇怪,心想:“她怎的去而複來?咦,聽這腳步聲還似乎不只一人。”
過了片刻,忽見有兩個人探頭進來,正是那對老夫婦,江海天大怒,但他運氣正運到緊要關頭,情緒一怒,幾乎走入岔路,江海天連忙收束真氣,索性閉上眼睛,不看他們,繼續運功。
只聽得那“老獵戶”咦的一聲,緊接着有一個少女的聲音說道,“這是怎麽回事?我的婉師妹呢?”江侮天聽得她是歐陽婉的師姐,不禁又睜眼來瞧,只見那些人都已進了柴房,除了屋主夫婦之外,還有一個麻衣道人,和一個年約二十左右的少女。這四個人都在面面相觑,現出非常詫異的神情。
那麻衣道士冷笑道:“馬老大,你不是自誇你的秘制毒酒是閻王帖麽?這小子卻為什麽好端端的?”那老漢喃喃說道:“這個我也不明白了,當真是活見鬼,活見鬼!什麽道理,怎能挺到現在,還不昏迷?”
那少女雙眉一挑,說道:“敢情是婉丫頭窩裏反了?”那老婆婆揭開了茶壺蓋子一看,說道:“清姑娘,你不可惜怪你的師妹,這壺茶是用修羅花泡的,也已給這小子喝了半壺了。”
修羅花是藏邊大雪山上特産的奇花,常人只要嗅到香氣,便會筋酥骨軟,何況用未泡茶,實是比那毒灑更為厲害。因此,衆人聽了這話,更是大大吃驚。
這時江海天以全力運功,正自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頂門上熱氣騰騰,聚成濃霧,就似蒸籠一般。這四個人不知他已服了解藥,心裏均是想道:“這小子喝了毒酒,又喝了毒茶,居然還能運用這樣深厚的內功,咱們如何能是他的對手?”他們哪裏知道江海天正在凝聚真氣,力求打通十二重關。奇經八脈,功力實在還未能用來對敵,這時即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可以将他殺死。
那麻衣道土在四人之中,武學造詣最深,見識也最高,這時也已想到了這一點,但他是個老謀深算之人,随即又想道:“倘若他功力未曾恢複,我們自是可以一擊成功。但倘若他還有餘力應付,我去惹他,豈非先自遭殃?”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忽地對那老漢道:“馬老大,這是在你家中,你編的籮筐不圓,該當你自己去修。你還不去剔剔油燈,看它是亮不亮?”這幾句話是江湖隐語,意思是說:“馬老大,你的事情辦得不好,只好請你去試這小子的武功,看他還有多強了。”
江海天卻不懂得他話裏的意思,心裏奇怪:“這個時候,他們怎的有閑心情去修籮筐、剔油燈啊?哎,他們胡言亂語,我可不能給他們擾亂了心神。”索性再團上眼睛,凝神運功,對外同一切,不聞不問。
那老漢見江海天如此鎮定從容,心裏更着了慌,他猶疑了好一會,在那道士淩厲的眼光威脅之下,終于不得不橫起心腸。硬着頭皮,勉強一試,他在屋角抄起了一條扁擔,身子微微發抖,走一步、停一下,走到了江海天的跟前,見江海天仍是閉目端坐,身了動也不動。他咬了咬呀,驀地一聲大喝,橫起扁擔,朝着江海天的腦門便用力一撲。
猛聽得“喀嚓”一聲,劍光耀眼,只見那老漢已向後跌了個仰八叉,那根扁擔也被削成了兩段。江海天仍然盤膝而坐,雙眼都未曾張開。
那老婆婆大驚,連忙将她丈夫扶起,叫道:“羊牯不馴,桃兒難吞,不如扯呼,再覓屠夫!”那意思是說:“敵人厲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找到了幫手再來。”
麻衣道人忽地叫道:“馬大嫂,你走了眼啦,你問問馬大哥,是不是他自己跌倒的?”那老漢不待他妻子來扶已自跳了起來,叫道,“不錯,這小子功力未複,并肩子上呀!”
原來江海天之所以能夠削斷他的扁擔,完全是仗着寶劍的鋒利,和善于“借力使力”的法門,他的寶劍有斷金削鐵之能,只是絲毫皮不出氣力,那馬老大若是用力不大,他的扁擔還不至于削斷,正因他用力大大,所以不啻是幫忙了江海天,自己用豆腐碰在刀口上了。那麻衣道人是個武學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那馬老大是給自己的反力摔倒的,而不是給江海天的內力震倒的。
那麻衣道人看出了江海天未能運用內力之後,登時心雄膽壯,人聲叫道:“只留心不要碰着這小子的寶劍就行了。咱們捉個活的!”他一馬當先,長劍一挺,就刺江海天脅下的軟麻穴。
他以為江海天已絲毫沒有抵抗的能力,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哪知正巧就在這個時候,江海天已經打通了十二重關,奇筋八脈,真氣流轉全身,功力盡部恢複!
眼看那柄長劍堪堪刺到,江海天忽地大喝一聲,雙指疾彈,這一彈正中劍脊,那麻衣道人雖然功力不凡,卻怎及得上江海天這正邪合一的獨門玄功,但聽得“當”的一聲,那柄長劍就有如給人用鐵棒敲擊一般,立即蕩開,幾乎脫手飛去!
說時遲,那時快,那歐陽婉的師姐亦已掠到,她使的是根軟鞭,軟鞭一抖,使出了個“枯藤纏樹”的招數,向江海天的手腕纏來。原來她是畏懼江海天的寶劍,意欲先把他的寶劍奪出手去。
江海天心道:“看你是她姐姐的份上,我不殺你!”忽地把寶劍一擲,朗聲說道:“你們這一班人還不值得我動用寶劍。”
那少女的鞭法确是了得,江海天擲劍回身,用的乃是天羅步法,方位在瞬息之間已經三變,但聽得“呼”的一聲,仍然給那少女的軟鞭纏上了手腕,那少女邁前兩步,軟鞭收緊,在江海天脈門上圍了三匝,有如給他戴上了一副手拷!
麻衣道人大喜,一聲喝道,“小子,看你還敢逞能?”唰的一劍又刺過來,這一劍來得更為厲害,直指江海天喉下三寸的魂門穴。
忽聽得一片“格勒”“格勒”的響聲,就似熱鍋子裏爆裂的炒豆聲音一樣,只見那條軟鞭寸寸碎裂,紛紛落下,原來是給江海天的護體神功震得寸寸斷了!
麻衣道人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已是一個虎跳,迎着他的劍鋒喝道:“牛鼻子,我也要看你還有什麽能耐!”再度展出一指神功,“铮”的一聲,又在他的長劍上彈了一下。
這一彈江海天用上了八成功力,而且使上了“隔物傳功”的上乘內功,那麻衣道人的虎口便如給人用利錐刺了一下似的,登時虎口裂開,血流如注,他的功力也确是不凡,居然未給震倒,呼的一聲,長劍脫手擲出,直向江海天的咽喉飛來。
江海天焉能給他刺中,一個盤龍繞步,便即閃開,但那麻衣道人亦已趁此時機,逃出柴房去了。
江海天叫道:“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何以要暗算我,須得講出個道理來!”飛步上前,那少女剛跑到門口。江海天的五指已搭上她的肩頭。
那少女斥道:“你好無禮!”肩頭一沉,倏地回身,朝着江海天的胸口便是一掌。江海天這一抓若然抓下,本來可以将那少女抓牢,但他給這少女一斥,不由得心頭突然一跳,想道。“不錯,她到底是個年輕的女子,我豈可抓她的酥胸?”那少女的武功不在麻衣道人之下,江海天稍一猶疑,已給她一掌打中,那少女“哎喲”一聲,被他護體神功所震,摔出門外,連忙爬起身來飛逃。
江海天給她重重打了一掌,雖未受傷,也給打得眼冒金星,跄跄踉踉的退了幾步。
那對老夫婦輕功較差,還未曾跑遠,江海天站穩腳步,定了定神,揚聲叫道:“喂,你為什麽用毒酒害我?不說明白,可休想逃?”他腳尖一點,登時如箭高弦,只一抓就把那“馬老大”抓住!
那老頭殺豬般的大叫一聲,一對白滲滲的眼珠似金魚般的凸出來。江海天雖然不像他父親多嘴,但忠厚的性格,卻是和父親。一樣,見那老頭痛楚的神情,想起他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不由得心中不忍,同時也有點害怕,不知不覺的便放松了手指。那老頭暮地掙脫,五指用力的在江海天的胸口一插。這一插正是死穴“漩玑穴”的部位!
江海天有巅倒穴道的功夫,當然不會斃命,但聽得“哆”的一聲,那馬老大卻給他的護體神功震翻,跌出了三丈開外。
可是,由于江海天沒有防備,而敵人用的又是重手法點穴,因此江海天雖沒受傷,但也感到渾身麻軟,掙紮了好一會子,才爬得起來。那老婆婆見丈大被江海天震得發昏,救大緊要,哪裏還敢再去惹他?待到江海天能夠舉步之時,那老婆婆早已背了大夫,跑得遠了。
江海天調勻了氣息,回轉柴房,取回寶劍,背起行囊,這時已是天色微明,東方發白的時分。他那匹坐騎早已不見,大約是那馬老大夜間騎去報訊,就沒有再騎回來,江海天只好徒步登程。
曠野無人,只草地上留下許多淩亂的足印,江海天踏着那些人的足印,想起昨晚的種種怪事,恍如做了一場惡夢。自己和那些人莫名其妙的大打一場,到底那些人為甚麽要暗算他,兀自還是一個謎。
江海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到底還是外婆的說話對了,外婆說人心險惡,果然不錯!”
但他随即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爹爹的話也不錯。他說人之初,性本善,人人本來都是好的。只要你拿出良心對人,別人也會拿出良心對你。那歐陽姑娘起初不是想害我的嗎?到頭來卻還是她拿出解藥,救了我的性命。”
江海夭初出江湖,第一次就碰上了這種怪事,幾乎糊裏糊塗的送了性命,究竟爹爹的話對?還是外婆的話對?或者是他們二人的話都有點對也有點不對?江海天越想越是迷茫,只覺得世問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了。
江海天不會飲酒,昨晚強飲了半壺毒酒,餘毒雖已消除,酒憊還有幾分,他想起了歐陽婉這樣可愛的姑娘,卻誤入歧途,不禁為她可憐,也為她可惜。十六七歲的少年,本來易生感慨,江海天的性格,從他父親那兒接受了善良和誠樸,也從師父金世遺那兒,接受了幾分豪放疏狂,這時心有所觸,浮想連翩,禁不住仰天長嘯,朗聲吟道:“任他濁浪高千丈,我自青蓮不染泥!”
朗吟未已,忽有一騎快馬奔來,騎者似是一個書生,聽得吟聲,驀然将馬勒住,拱手問道:“你可是江海天麽?”
江海夭怔了一怔,心道:“敢情又是一個要暗算我的人來了?”立即戒備起來,朗聲問道:“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少年神色倨傲,井未離鞍,就在馬背上冷冷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問你,你可是個有肩膊,能擔當的男子漢?”
江海天莫名其妙,皺盾說道:“我不懂你這話是甚麽意思,我做了甚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敢擔當?”
那少年冷笑道:“哦,你還不知道麽!有一個人快要給你害死了,你還這樣悠游自在?”
江海天跳起未道:“胡說八道,我害死了什麽人?”心想。“我才是幾乎給人害死呢。”
那少年似是連他這句未曾說出的話也已知曉,立即說道。“你忘記了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麽?你幾乎給人毒死是不是?後來是她給解藥救了你不是?你得了救,她可要給你害死了!她的師父知道了這件事情,現在正要把她處死呢,只待捉到了你就一并行刑。”
江海天大怒道,“好,不待她來捉我,我先去見她!她在哪裏?”
那少年用馬鞭一指說道:“她們就在前面山谷之中一座圓屋頂的堡壘裏。你要友就得快去,免得歐陽姑娘多受皮肉之苦!”
江海天氣往上沖,叫道:“好,我現在就去!”但他剛跑得兩步,那少年又叫住他道:“喂,還有一樣,你若果真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可千萬別洩漏了是誰指點你來的。”江海天道:“好啦,你這人好羅嗦,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連累你?哼,哼,你怕這些人,我可不怕!”這幾句話未曾說完,那少年早已揮起馬鞭,催趕馬兒疾馳而去。
曉風抑面,把江海天有點熱昏的腦袋吹得冷了下來,他驀地想道:“奇怪,這人怎的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又是一個陷阱?”江海天經一事長一智,這回可說是猜對了一半,這少年與昨晚那些人确是一夥,但也有一半未曾猜對,這少年激他前往,還有另外原因。
江海天雖然已起了疑心,但依然這樣想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最多我再受次騙,但倘若歐陽姑娘當真是為了救我而給她師父處死,我的良心怎得安寧?”
這麽一想,江海天立即發力飛奔,進了那個山谷,果然見有一個式樣非常古怪的大屋,橢圓形的屋頂罩下來,似個墳墓。山谷已經陰冷,再加上這個占怪的建築物,更令人感到詭秘莫測!
在這種怪異的環境之中,江海天也自有點心怯,詛他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心下想道:“既來之,則安之,管他是龍潭虎穴,我也得闖他一闖!”鼓起勇氣,仍然向前行去。
距離那怪屋大約還有百步左右,忽聽得有人說道,“咦,是哪位師兄回來了?”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随即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叫道:“不對,這是一個陌生人!”江海天定睛一瞧,發現那兩個人原來是藏在一塊大石背後,這時正自伸出頭來探望。
江海天心想:“那少年的話不知是真是假,且問他們一問。”便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将話聲遠遠送過去道:“喂,你們這裏可有一位歐陽婉姑娘麽:我名叫江海天,我是來訪歐陽姑娘的!”他用了“傳音入密”的功夫,不單是想說給那兩個人聽,估量歐陽婉如果在屋子裏面,也該可以聽得見了。
此言一出,便聽得那男的一聲罵道:“好大膽的渾小子!”霎然間“铮铮”兩聲,便是兩枚鵝卵般大的鐵膽飛來,江海天心中有氣,說道:“你好生無禮,怎的一見面便拿暗器打人。”話聲未了,已把那兩枚鐵膽接到手中。
江海天暗運神功,一手執一鐵膽,猛地向天一抛,那兩枚鐵膽在半空一撞,登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裂成無數碎片,射出了無數火星。就在此時,那少女所發的兩口飛刀亦已來到,聽那飛刀破空之聲,功力似乎還在那男子之上。
江海天有意逞能,吓吓他們,他身上穿有喬北溟三寶之一的白玉甲,刀劍難入,索性就讓那兩口飛刀砍中他的身體,但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那兩口飛刀.被他護體神功聽震,也斷為四段。
江海天笑道,“有話還是好好的說吧,伺必見面就要打架?”活語無人回答,仔細看時,那兩個人已不見了。江海天暗暗納罕:“這兩人武功平常,身法怎會如此快捷,什麽時候溜走的,連我也沒瞧見!”他哪知道,石頭是中空的,裏面藏有機關,那兩個人見他厲害,早就從地道中溜回去報訊了。
江海天記起外婆給他所講的江湖規矩。心想,“我還是正正當當的依着禮數以晚輩之禮求見吧。”走到那怪屋前面,意欲叩門,竟役發現門戶.用手一摸,牆壁是堅厚的花崗石,只怕動用寶劍,要破壁而入,也得半個時辰。江海天躊躇了一會,便敲了敲牆壁,通名禀道:“晚輩江海天求見層中主人,請開門!”
忽聽得屋子裏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道:“你自己不會進來嗎,難道還要我去接你不成?”聲音刺耳之極,宛如金屬敲擊。震得江海天的耳鼓嗡嗡作響,而已突然心頭一震,“靈魂”好像就要出竅一般!
江海天聽師父說過,邪派中有一種“呼魂喚魂大法”,能以怪聲擾人心神,令人昏迷,心裏想道,“原來這裏的主人果然是一個邪派高手,只不知是不是歐陽婉的師父?”他所練的奇門玄功已将到正邪合一境界,真氣一聚,護着心頭,立即精神複振。
但見一幅牆壁忽地左右移開,現出了一道門戶,原來是一道可以活動的石門。江海天大踏步便跨進去。有個聲音輕輕說道:“這小子倒好膽量。”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裏面是條雨道,幽冷陰暗,四面無人,江海天行到盡頭,又是一道鐵門,裏面的人似有神眼,對他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他剛走到門前,正要扣門,那門又自己開了。如此這般,經過了三道門戶,走進了最後一道鐵門的時候,江海天突然眼睛一亮!
只見那是一間像是神殿般的屋子,四角四張香案,每張香案上點着四根粗如幾臂的巨燭,耀眼生輝。但那燭光卻是非常奇怪,綠幽幽的如同鬼火一般,令人感到寒意。
屋子的正中坐着一個白發垂肩的老婦,鷹鼻闊目,額義凸出,相貌甚是醜陋。左手邊立着兩個少年,右手邊立着兩個少女。江海天認得其中一個少女就是昨晚曾與他交過手的那個歐陽婉的師姐。
江海天心想,“這老婦想必是歐陽婉的師父了。那少年說她要殺我,但亦未可就信以為真,我還是以禮相見,先問她一問。”
當下,江海天就跨上兩步,屈了半膝,向她請了個安,說道:“晚輩江海天參見前輩。”
那老婦人冷冷說道:“你是金世遺的徒弟,這禮我受不起!”江海天忽覺膝蓋似被人一拍,不許他彎下,但江海天早已有運功防備暗算,當下立即用上了千斤墜的重身法,仍然行了後輩參見前輩的請安禮。
那老婦人雙目一張,臉上現出幾分詫異的神情,随即便陰恻恻地問道,“你為什麽要見歐陽婉?”江海天道:“歐陽姑娘于我有恩,我是來找她道謝的。”
那老婆婆龇牙咧齒笑道:“你這小子倒很有良心,好,就讓你見她一見。”
只聽得當啷啷一片聲響,那是鐵鏈拖地的聲音,歐陽婉戴着手鐐走出來了。江海天個由得心頭一震,僅僅一口之隔,那明豔動人的歐陽婉,現在已是憔悴得像枯萎的花朵一般,臉上蒼白無神,一對驚惶失色的眼睛,偷偷地望着江海天,卻又害怕和他的眼光接觸,似是做了見不得人的虧心事似的,眼光裏含有羞慚,含有驚恐,但也含有令人心醉的關切情懷。
江海夭不禁起了憐惜之念,心想:“我只道天下的師父,都是像父母一樣愛惜徒弟的。怎的她的師父卻這般惡毒?”
那老婆婆冷笑一聲,盯着歐陽婉說道:“你還有什麽話說?你還敢騙我說未曾把解藥給這小子嗎?”這聲音冷酷得難以形容,只聽得“蔔通”一聲,歐陽婉跌倒地上,渾身顫戰。
江海天忍不住大聲道:“歐陽姑娘犯的什麽罪?就是為了把解藥給我嗎?救人性命,這是應當嘉獎的事情,怎可以反而将她處罰?這豈非颠倒黑白,沒了是非了!”
那老婆婆哈哈大笑道,“你們聽,這小子倒教訓起我來了。好像我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還不懂得為師之道似的。歐陽婉,我問你,本門的第一條戒律是什麽?”
歐陽婉顫聲說道:“欺師滅祖者死!”那老婆婆冷冷說道:“你既然記得,為何明知故犯?我叫你用毒酒将這小子捉來,你卻反而給他解藥!”
江海天這才知道,暗算他的那些人連歐陽婉在內;都是這老婆婆指使的,不由得又驚又怒,急聲間道:“老前輩,我從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害我?請你給晚輩講出一個道理來!”
那老婆婆嘿嘿笑道:“個把人命算得了什麽,這也要講道理麽?哈哈,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從未曾碰過要和我講道理的人!”
江海天怒氣上沖,大聲說道,“好,現在不必你再費心機,我自己上門來了,你待将我怎麽樣,要殺呢,還是要剮!”
那老婆婆淡淡說道:“你急什麽,還未輪到你呢?婉兒,你過來?”
歐陽婉直打哆嗦,但卻不敢不爬起來,走到她師父面前。那老婆婆又冷笑一聲,說道:“婉兒。你很喜歡這小子麽?”
歐陽婉蒼白的粉臉現出一片紅暈,忽地擡起頭來說道:“弟子有違師命,甘死無辭。但依照本門規矩,弟子也可請求師父一件事情,對麽?”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身軀仍在顫抖,但聲音則堅定非常。顯是已下了極大的決心。
原來她這一門有條古怪的規例,師父有權處死弟子,但被處死的弟子,也有權要求師父答應他一件事情,不管這件事情多難,做師父的都要給他代辦。
那老婆婆似乎怔了一怔,随即淡淡說道:“你要我給你做什麽事情?說吧!”歐陽婉眼波向江海天一溜,低聲說道:“請你将他放了!”聲音低礙如同蚊叫,可是江海天卻已聽得清清楚楚。歐陽婉這個請求,等于是間接答複了她師父剛才那句問話,表明了她是“喜歡”江海天。
那老婆婆面色一沉,冷笑說道:“女生外向,果然不錯。有了情郎,就連師父也可以不要了!”江海天又羞又怒,口不擇言的便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與歐陽姑娘萍水相逢,你怎可誣蔑我們?哼,哼,天底下竟有這樣子做師父的。當真是為老不尊!”
那老婆婆冷冷說道:“你別忙,你要教訓我麽?現在還不是時候。”
只見她緩緩走到歐陽婉的面前,冷笑說道:“我賞罰索來公平,罪該死的我絕不寬容,不該死的你要求死也死不了。念在你這次只是‘欺師’,未曾‘滅祖’,你的性命可以保全,刑罰則不可免,我罰你在床上躺上三年,讓你天天可以做夢,夢見情郎!”她緩緩地舉起掌來,掌心的肉色忽地變得有如一團濃墨!
歐陽婉這一驚真是吓得面無人色,只聽得她尖聲叫道:“師父,你開開恩殺了我吧,我寧願死!不願受這神蛇掌的毒刑!”原來這“神蛇掌”是一種極邪門的毒掌,倘受一掌,不但武功全廢,而且最少有三年不能動彈,這還不算,而巨每日十二個時辰,無時無刻,體內都似有千百條毒蛇亂齧,當真是世上最厲害的毒刑。
江海天雖然未識神蛇掌的邪毒,但見歐陽婉這樣恐懼,當然也想得到這是一種極厲害的毒刑,他本就蓄勢待發,這時便如洪波潰堤,倏然沖出,拔劍、飛身、揮掌、搶人,幾個動作,閃電般的一氣呵成!
他人還未到,掌力先至,這一記劈空掌他運足了十成功力,隐隐帶着風雷之聲,饒是那老婆婆武功厲害,也禁不着心頭一凜,趕忙将雙掌并伸,也還了一記劈掌。
但聽得“登登”聲響,那老婆婆上身一晃,往後退了三步,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已一手執着鐵鏈,只見劍光一閃,那條拇指般粗細的鐵鏈登時斷了。江海大叫道:“歐陽姑娘,你快走吧!這樣的師父。要不要也罷啦!”
江海天固然動作快極,那老婆婆也旗鼓相當,就在這剎那之間,他話猶未了,那老婆婆已身形步換,倏地一個“游空探爪”,十指長甲,向江海夭抓到!
她的指甲長得怕人,連最短的小指指甲也有五寸來長,最長的中指指甲幾乎長達一尺,不用之時,卷作一團,一用時陡然伸開,铮铮作聲,竟似十支匕首!原來她的“指甲”乃是一種特別的合金做的,這種假指甲套在手指上面,習慣之後,可以運用自如,當作奇門兵器。
江海天劍訣一領,一招“白虹貫日”,斜刺出去,兩人動作都是快如閃電,眼看就要碰上,江海天忽心念上動:“她雖然可惡,我還是不該将她刺死屍當即劍随心轉,本來這一劍是刺向對方胸口的“璇玑穴”的,現在卻改換作橫刺她的手腕。
高手比拼,哪容得稍有遲疑,以那老婆婆的武功,江海天即算施展出最厲害的劍招,也未必便能在一招之內。制她死命,現在稍一遲疑,又中途換招,這便給了敵人以可乘之機,但聽得“掙”的一聲,那老婆婆中指一彈,指甲已先戳中他的虎口,登時把他的寶劍彈脫了手。
那老婆婆雙掌斜分,左抓江海天:右抓歐陽婉。江海天在危難之中,仍忘不了結歐陽婉防護,他一個盤龍繞步,橫掌如刀,削那老婆婆的膝蓋;另一掌輕輕一推,使了一個巧勁;将歐陽婉推到了屋角。
江海天那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這老婆子再兇,也不得不閃開一步,可是江海天一心二用,在用巧勁推開歐陽婉之際,腳步也稍稍有點輕浮,那老婆子眼光何等厲害,一瞧出破綻,趁勢一個滑步,手掌劈來,已把江海天的身形全部籠罩在她的掌勢之下。江海天猛地聞得一股腥味,那是老婆婆毒掌發出的腥風,中人欲嘔!江海天大驚,不敢正面接掌,仗着護體神功,轉過身來,只聽得“蓬”得一聲,江海天用背心接了她這一掌!
那老婆婆給他的護體神功一震,斜走三步,方穩得住身形。但江海天接了她這一掌。也感到背心有一陣麻癢癢的感覺,甚不舒服。原來那老婆婆的假指甲也是淬過毒藥的,江海天的皮肉給她的“指甲”劃破了少許,毒已侵入肌膚,幸而她“指甲”上的毒不如毒酒,江海天立即封閉了背心的“志堂穴”阻止了毒的蔓延,一時之間,尚無大礙。
江海大一念仁慈,吃了大虧,不由得怒道:“豈有此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定要将我置于死地,那我也就只有不客氣了!”
那老婆婆冷笑逍:“小夥子,誰要你客氣呀!”說時遲,那時快,她一個旋身,又已反手一掌拍來,腥風撲鼻。比前更甚。
江海天已識得她的神蛇掌的厲害,不敢再讓她擊中。當下展開天羅步法,先發制人,以一指禪功,戳那老婆婆的腕脈。
那老婆婆五指疾彈,倏然間似伸出了五支匕首,她的假指甲長,江海天的手指短,一指禪功雖然奧妙,卻近不了她的身,江梅天只好再用天羅步法閃開,縮掌回身,與她繞身游鬥。
江海天若有寶劍在手,縱不能勝,最少也可以立于不敗之地,現在雙方都以肉掌相搏,那老婆婆練有歹毒的神蛇掌,又有可以當作兵器用的假指甲,江海天不敢欺身進搏,就難免大大吃虧!
兩人越鬥越烈,那老婆婆在瞬息之間,連攻七掌,江海天險險給她打中。忽聽得一聲驚呼,江海天眼光瞥處,只見歐陽婉搖搖欲墜,原來是她看到緊張之處,以為江海天已遭了她師父的毒手,因此不自覺地叫出聲來。
她的師姐正在旁邊監視着她,見她搖搖欲墜,非但不扶助她,反而啪的一巴掌就掴過去,罵道:“不要臉的賤婢,就只知道關心外人嗎?”她的師姐一向妒忌她得到師父寵愛,這時乘機洩憤,掴了她兩巴掌,然後又換過一副手鐐,将她鎖了。
江海天禁不住心神稍亂,忽覺眼睛發黑,頭暈目眩,原來他雖有護體神功,但因為要以八成以上的功力對付那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