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第十八回陷身不禁疑雲起脫險還驚禍未消

聽這聲音,似是一個人突然碰到了極其可怖的物事,生命即将毀滅一旦。江海天不假思索,立即飛奔出洞,向那聲音的方向跑去。華天風正在靜坐運功,猛然驚覺,急忙喊道:“江賢侄,你、你幹什麽?提防、提防……”可是由于江海天動作快極,他們之間又有一條橫石阻攔,華天風要想拖住他已來不及。

江海天當然聽到了華無風的喊聲,可是他心裏卻在想道:“華老前輩也忒小心了,提防什麽?歐陽姑娘遇到了危險我豈能不救?難道還會是什麽詭計不成?”

心念未已,只見兩每黑影已從樹林裏出來,月色雖然不很明亮,但從那苗條的身影,已可看出跑在前頭的是個姑娘,而在後面追逐着她的那個人則是個身形古怪的男子,身材不到五尺,頭顱很大,只有一條臂膊,而那條臂膊又長又大,手掌張開,就如一片烏雲,向着前面那少女的頭頂罩下。

江海天心頭一震,“莫非這人就是毒手天尊?”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堪堪就要抓到歐陽婉的頂心,江海大無暇查名問姓,大聲喝道:“放手!欺侮女子算得什麽英雄?”聲到人到,身似離弦之箭,疾沖過去。

眼看只有數丈距離,幾步可到,忽地一步踏下,腳步一浮,好像踏着了一團棉絮,江海天方覺有異,突然問已被一面大網網住,原來那張網就鋪在地上,網是純黑色的,即算江海天不是忙着救人,在黑夜之中,也難以發覺。

這剎那間江海天又驚又恐,正因為他以前曾中過歐陽婉的一次詭計,而事後歐陽婉就以行動表示了她的忏悔,所以江海天才以為這次她是真的遇難,絕非詭計,哪知竟然又一次的着了道兒!

那張網慢慢離地面起,而且是越來越收縮,把江海天網得如同粽子。江海天恨聲說道:“好呀,歐陽婉,你、你、你……歐陽婉我算是認得你了!”他用力撕那張網,以他的功力,本來一張犀牛皮也可撕裂,哪知這張網他竟然越撕越緊。原來這張網是用昆侖山的天蠶紡織成的,堅韌非常,非乎指之力可以撕斷。何況江海天又已被網在網中,有氣力也難以完全施展。

就在這時,只見那怪人已停蔔了腳步,哈哈笑道:“歐陽二娘,看在你的份上,這小子我就不管他了。”與此同時,歐陽婉也在尖聲叫道:“娘,你、你、你……原來你也在這兒,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江海天仰面一望,只見在那棵大樹橫伸出來的樹枝上坐着一個女人,可不正是歐陽二娘,她正在把被網着的江海天扯上去。

歐陽婉飛步跑來,大聲叫道:“娘,這妖怪欺侮我,江相公是救我來的,你可不能害他!”歐陽二娘将繩子在樹上打了個結,把江海天挂在半空,随即跳下樹來,一手把女兒抓住,喝道:“你懂什麽?我這是救他,誰說我是害他了?”

江每天中計遭擒,心頭氣恨之極,忍不住氣,便破口罵道:“歐陽姑娘,你倆母女演得好戲,只是我姓江的也井非三歲小兒,再也不會受你騙了!”話猶未了,忽聽得“嗤”的一聲,原來是歐陽婉突然用力掙紮,袖子被她的母親扯下了一幅,可是,歐陽婉剛沖上幾步,聽得江海天這樣罵她,又突然似中了“定身法”似的,呆若木雞,站着不動了。

就在這時,只見又是一條黑影,來得快得難以形容,那怪人哈哈笑道:“歐陽二哥,你來得正好,令千金要放人呢!”

霎眼之間,那條黑影已來到了歐陽婉的面前,厲聲斥道:“不懂事的糊塗丫頭,快給我滾回去,再要胡鬧,看我老大的耳刮子打你!”

月色朦胧,江海天從網孔裏看出去,雖然看不清楚歐陽婉臉部的表情,卻見她嬌軀顫抖,就似一株在狂風暴雨下的花枝,顯見她是驚駭已極,她呆了片刻,突然便轉身飛跑,跑出了十幾步,才驀地一聲尖叫,跟着痛哭起來,哭聲嘶啞,聽得江海天的心肺郁似要被那哭聲撕裂,比起剛才她被那怪人追逐時的叫喊,更要令人難受!幸而她跑得很快,不過一會,她的影子和哭聲都消失了。

江海天忽地感到內疚,心裏想道:“莫非她是被迫來的,我錯怪她了!”但轉念又想:“不對,不對,她發出叫聲引我出來,分明是和那怪人合謀害我!她和父母的那番做作,只不過是演戲一般,故意演來給我看的。”可是,她哭得那樣傷心,卻又不似做作得來?”江海天左思右想,終是覺得疑團重重,難以解釋。

被那怪人稱作“歐陽二哥”的那黑衣人向江拇天投了一眼,忽地向妻子罵道:“你怎麽可以這樣大意。他是金世遺的徒弟,身上又有裁雲寶劍,你未封閉他的穴道,便将他擱在那兒!”他擡起手來,雙指一彈,只聽得“嗤嗤”聲晌,江海天胸部的“膻中穴”便突然感到一陣酸麻,原來他是以“隔空點穴”的上乘內功,用無形的罡氣點了江海天的穴道。

歐陽二娘似乎頗懼怕她的丈夫,賠笑說道,“是我一時疏忽了,但有蒲先生在這兒,諒這小子也跑不掉。”那怪人道:“不敢。今晚我還得仰仗歐陽兄的大力呢!”江海天聽了他們彼此之間的稱呼,知道這獨臂怪人确是那“毒手天尊”蒲盧虎,而這黑衣人則是歐陽二娘的丈夫歐陽仲和。

歐陽仲和道:“是時候了。”兩人相視而笑,同時發聲長嘯,歐陽仲和的嘯聲铿铿锵锵,帶着金石之聲;那蒲盧虎的嘯聲則如哭喪一般,令人有說不出的厭煩之感。幸虧江海天的內功底子極好,要是稍差的人,聽了他們這種怪異的嘯聲,只怕立時便要發狂。

江海天心裏想道:“這兩人的邪派內功,都已到了極高的境界。只是還不夠精純,可惜我現在動彈不得,無法助華老前輩一臂之力。”原來江海天年紀雖輕,但他所學的內功,卻是金世遺所投的世上無雙的“正邪合一”的內功,對于各種邪派內功都了如指掌,因此他聽了這兩人的嘯聲,用不了多少時候,便能辨別出他們所練的是哪種邪派內功,同時便在心裏冥思默想破解他門這種內功的方法。

他們的嘯聲還在林子上空回旋,江海天也還在用心思想,忽見蒲盧虎身形一晃,已飛步上前,拱手說道:“華老先生果是信人,俺蒲盧虎在這裏恭候了。”江海天在網孔電望出去,原來是華天風已經到了。

華無風冷冷說道,“原來還有歐陽先生。”歐陽仲和道:“當年我多承指教,日前拙荊又蒙訓海,所以我們今晚特借此機緣。來此恭迎大駕。一來是報答華老先生的盛情,二來也想再向華老先生請教請教。”他頓了一頓,露出好狡的笑容,再接下去說道:“我剛才方知蒲先生與華老先生有約在先,真是太不湊巧了。請華老先生放心,我地不乘人之危,倘若華老先生今晚精神不濟,我改日領教,也無不可。怕只怕兩虎瀾鬥,必有一傷,我縱有心向華老先生領教,也難如願。”

華夭風一見歐陽夫婦與蒲盧虎同在此地,立即恍然大悟,這蒲盧虎就是得到歐陽二娘的通風報信,才會預先在自己必經之地相候的。但他也并不戳破,卻沉聲說道:“多蒙兩位有心相候,我華某豈敢令朋友失望而歸,就請兩位都來賜教好了。只是我這位小友與此事無涉,也并非我請來助拳之人,還請兩位按照江湖規矩,将他釋放才是。”

原來華天風早已知道他們夫妻的奸狡狠毒,所說的話絕難相信。而且以華天風的身份,也不能向歐陽仲和示弱,所以與其要提防他們的暗算,不如索性把話說明,讓他們二人同上。

歐陽仲和嘿嘿冷笑,華天鳳雙眉一軒,亢聲說道,“怎麽,可是老朽的話說錯了麽?”歐陽仲和冷冷說道:“華老先生的話沒錯,這姓江的小子确實與你們今晚的約會無關,但卻與我歐陽仲和有關,他誘惑了我的女兒,敗壞了我的門風,故此我要擒他回去治罪。”

江海天氣得七竅生煙,無親他的穴道未解,有口難言。華天風冷笑道,“我聽得尊夫人可不是如此說。尊夫人與令媛日前曾到寒舍,我親耳聽得他們向江相公道謝,說是倘非江相公相救,令媛已難免受惡師的毒刑了。”

歐陽仲和道:“華老先生,你也是老于世故的了,難道連這個也不解麽?此一時,彼一時。那時你與仲化子在一起,她們力有不敵,當然只有如此說法。”華天風道:“好,就算那是尊夫人的砌辭,但現在也不能只聽你們一面之辭,你把江相公的穴道解開,讓他也說說。”

歐陽仲和面色一沉,峭聲說道:“華老先生,你左一句江湖規矩,右一句江湖規矩,這個規矩你總懂得吧?江湖之事,勝者為強,你有本領,盡可自己去解他的穴道。”

華天風大怒,唰的一聲,拔劍出鞘,朗聲說道:“歐陽仲和,你發招吧!”

蒲盧虎忽地哈哈大笑,說道:“對啦,早些動手,免得許多吵唆!華天風,有本領你再削我一條臂膊。歐陽二哥,請讓我光報此仇!”話聲未了,搶上前去,便是一掌。

華無風見他手掌一起,便是腥風撲鼻,也不由礙心頭一凜,但他慣經大敵,雖知蒲盧虎的毒掌已比從前練得更為歹毒,卻也不懼。他腳踏王門八卦方位,倏地一個“移宮換位”,長劍一指,一招“橫雲斷峰”,已搶到蒲盧虎的恻邊,一劍向他的手腕刺去。

雙方距離還有數步,但華天風的劍尖一顫,便聽得“嗤嗤”聲響,原來是劍風激蕩氣流,劍未刺到,那股無形的勁力已先襲來。蒲盧虎只覺手腕刺痛,一掌打歪,華無風的長劍一圈,便來削他的手指。

歐陽仲和驀地一聲大喝,一掌便劈過去,華天風冷笑道:“好,你們還是一齊上的好!”歐陽仲和一掌劈出,接着一指戳來,華無風右手的長劍仍然指向蒲盧虎,左手的長袖一拂,竟然也用的是流雲劍法,長袖揮動,“啪”的一聲,向歐陽仲和的虎口“斬”下。

歐陽仲和識得厲害,急忙一個“盤龍繞步”,回指戳出,這一來他那一掌就劈了個空,可是,華無風的衣袖也沒有“斬”中他的虎口,他食指一伸,“嗤”的一聲,卻把華天風的衣袖戳破了一條裂縫。

華天風也識得歐陽仲和的厲害,他這一招“流雲飛袖”本來只是想化解對方的掌力的,但他卻忽視了歐陽仲和的指力,哪知歐陽仲和的指力竟另有一功。

歐陽仲和的手指并沒有沾着華天風的皮肉,但在他手指戳穿衣袖之際,華天風卻陡地感到一股熱浪迫來,皮肉竟似靠近一塊燒紅的鐵板似的,要不是華天風內功深厚,換了他人,臂皮可能就要燒焦。

這三個人的動作都快如閃電,蒲盧虎得歐陽仲和之助,也避開了華天風那一劍,但聽得“铮”的一聲,華天風的長劍已被蒲盧虎一指彈開,但華天風立即橫劍一封,劍尖抖動,将蒲盧虎的任、督二脈的七處大穴,都籠罩在劍勢之下,蒲盧虎當年曾在他這口劍下吃過大虧,這時雖然占了點小小的便宜,心中還是畏俱,不敢貿然的撲過來。

歐陽仲和卻是一退複上,哈哈笑道,“華老前輩既要伸量于我,我也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笑聲未了,陡地又是大喝,掌指兼施。華天風這時瞧得分明,他戳來的這一指,指頭赤紅如火。

華天風也禁不住心頭一凜:“原來他竟練成了霹靂掌與雷神指這兩門絕技!”這兩門絕技都是極其厲害的邪派功大,霹靂掌用的是陽則之力,雷神指則更是以本身的純陽之氣發出,兩者配合,相得益彰,而已他每次發掌之時那一聲大喝,也足以與佛門的“獅子吼功”匹敵,同樣可以用來制敵心神,配合他那霹靂掌與雷神指的進攻。

華天風沉着應付,劍光霍霍,衣袂飄飄,他這流雲劍法展開,當真有如流水行雲,飄逸之極。歐陽仲和與蒲盧虎連番攻擊,再也不能碰着他的身子。

江海天在網裏凝神觀戰,忽見華天風的劍光漸漸黯淡,他那柄長劍本是光華耀目的,過了一會,竟變得如同頑鐵一般,黯然無光。原來他的長劍被蒲盧虎的毒指彈中、劍身都已變得紫黑了。而且他的劍上染了毒,随時都有可能傳到他的手上,因此華天風不得不加倍留心。江海夭正在暗暗驚心,忽聽得又是“铮”的一聲,這一回蒲盧虎竟然彈中了他的劍柄。

歐陽二娘走到樹下,笑吟吟地道:“江相公,你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了吧,要不是我将你擒在網中,你定然去助那華者頭兒,豈不是白搭了一條性命麽?”

江海天悶哼一聲,心裏想道:“你也忒把華老前輩看小了,你以為他就準輸了麽?”這幾句話他幾乎忍不住就要說出來,但話到口邊,仍然吞了下去。

原來江海天懂得颠倒穴道的功夫,這時他已暗自運氣,解開了穴道,但一來他穴道初解,氣血運行尚未正常,手足仍然感到麻木不靈。二來他在一時之間,也還未想出破網而出的辦法,故此他仍然要裝作穴道未解。不能說話、免得歐陽二娘再加害他。

歐陽二娘話猶未了,忽聽得華天風一聲叱咤,“嗖”的一劍削過去,随着飛起一蓬東西,似亂草一般在空中飄下,原來是蒲盧虎那一頭亂發,已給華天風一劍削去了一大片,幾乎變成光頭了。

薄盧虎一時冒進,雖然彈中了華天風的劍柄,自己卻幾乎送了命,不由得暗暗寒心,連連後退。

歐陽仲和道:“蒲兄不必着慌,看我的!”他大喝一聲,雙掌一搓。忽地濺出點點火星,随着他手指所戳之處,華天風的長衫已然着火,登時燒了起來。

華無風喝道:“這件破衣送了給你吧!”也不見他用手脫衣,那件長衫已然解開,他用了一個身法,倏地一個盤旋,雙肩擺動,整件長衫便飛了出去,帶着融融的火光,向歐陽仲和罩下。

歐陽仲和雖沒給長衫罩着,但也吓了一大跳,華無風揉身急追,嚓嚓嚓連環數劍,把歐陽仲和迫得手忙腳亂。

蒲盧虎忽然哈哈大笑道:“歐陽二哥,不必怕他,他已是強弩之未了。”揮舞單臂,再來攻擊華天風,火光中,歐陽仲和見華天風的面上已透露一重黑氣,歐陽仲和恍然大悟,笑道:“蒲兄,你的毒手天尊的稱號,果然名下無虛。”

蒲盧虎道:“歐陽二哥,你不要只是贊我,華老先生號稱華山醫隐,本領也确是不凡。可惜他現在不能專心運功療治;再過一時三刻,只怕他的手足便要不聽使喚了。哈,哈,華老先生,你深通醫術,怎麽還要和我們拼命?你可知道,你打得越兇,毒就要發作得越快麽?”他和歐陽仲和一唱一和,意欲瓦解華無風的戰意,令他不戰自屈。

哪知華天風卻也忽地哈哈大笑道:“原來我還有一時三刻可以活命麽,好,那麽你們就逃不過一時三刻了。”

笑聲中只見華天風身形一晃,俨如鷹隼穿林,倏然間已欺身到了蒲盧虎的身前,但聽得“蓬”的一聲,雙掌碰個正着,這一掌直把蒲盧虎震出了數丈開外,說時遲,那時快,他倏地一個轉身,又迎上了歐陽仲和,一招“星落九天”,劍尖抖起了九朵劍花,連襲歐陽仲和的九處大穴,歐陽仲和确也了得,在百忙中使出了“鐵板橋”的功夫,雙足釘在地上,身軀後彎,平直得竟如鐵板一般,華天風唰的一劍從他的面門削過,竟未曾傷着他。

歐陽仲和大喝一聲,趁着華天風劍招使老,新招欲發未發之際,早已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雙足齊飛,掌指井發,雙足交叉踢華天風膝蓋的“環跳穴”,掌劈額門,指戳前胸。剎那之間,四招并用,當真是厲害非常。哪知華天風早料到他如此應着,長劍一圈,已是身随劍轉,反削他的雙足,同時骈指如戟,從劍底下倏然戳出。

歐陽仲和足未着地,顧不得攻敵,兩膝一碰,竟将身形向旁邊挪開了三尺,但華無風這一劍他雖然避過,掌心卻已給華天風的雙指戳上,饒是歐陽仲和功力深湛,給他這麽一戳,也似銀針刺體一般,內家真氣也給他這一戳洩了幾分,霹靂掌的功力也因而減了。

但華天風以指敵掌,指力總是不如掌力,華無風的用意在破他霹靂掌的陽剛內勁,雖然奏效,可是本身也給他的掌力震得跄跄踉踉,連退數步。

蒲盧虎“畦”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翻身複上,大怒喝道,“華老賊,你當真不要性命了麽?老子和你拼了!”華天風冷笑道:“要拼更拼,何必多言!”揮掌迎上,絲毫不怕他的毒掌!

原來華無風因為已經中毒,所以反而不似先前顧忌,他心裏這樣打算,今晚之戰,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死在敵人之手,那麽受毒深些或淺些,都是一樣;另一個可能是自己打敗了敵人,那麽反正已中了毒,要在事後治療,受毒深些,亦不過多費些時日治療而已。所以華天風顧忌之心一去,便索性硬接蒲盧虎的毒掌了。

華天風戰法一變,雙方惡鬥得更其激烈,當真可以說得是舍死忘生。江海天看得目眩神搖,驚心不已。不過片刻,只見歐陽仲和中了華天風的一劍,而華天風也給他戳了一指,歐陽仲和血染衣裳,華天風的緊身內衫也給戳穿,露出了一片焦黑的皮肉。江海天這時只有鬥念頭,必須趕快脫身,去助華天風一臂之力。

歐陽二娘也是同樣的心思,想去援助她的丈大,但她深知華大風的厲害,只怕自己插不進手,躊躇片刻,忽地笑道:“有現成的寶劍在此,我問不取用?”

就在此際,忽見那張大網一蕩,江海天哈哈笑道:“不敢有勞二娘來取,我自己雙手奉上!”歐陽二娘大吃一驚,正要伸手抓任那張網,只見劍光一閃,江海天已然破網而出。

原來江海天穴道早解。只是身在網中,懸在半空,手足難展,不便用力,這時得歐陽二娘一言提醒,想起自己身有寶劍,何不利用,人急計生,将那網蕩到樹邊,雙腳一勾,把樹幹勾住,有了憑借,毫不困難的就把寶劍拔了出來,他這柄裁雲寶劍可以削鐵如泥,吹毛立斷,天蠶絲織成的網雖然柔韌非常,普通刀劍割不破,但用裁雲寶劍,卻是劍到功成。

江海天弄破了網,立即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長虹,向歐陽二娘淩空刺下,歐陽二娘橫拐一封,但聽得“咔嚓”一聲,杖頭削去了一截,可是歐陽二娘運用借力化勁的功夫,輕輕一帶,卻将江海天的勁道解了,左臂一勾,便來搶江海天的寶劍。

歐陽二娘的身手已是矯捷非常,可是她分明已欺到了江海天的眼前,一抓之下,卻竟然抓了個空。心中一凜,方待移形換位,變招攻擊,只聽得江澤天已是一聲喝道:“着!”劍光過處,将歐陽二娘的袖子削去了半段!

江海天用“天羅步法”,從歐陽二娘絕對意想不到的方位出劍,這一劍本來可以将歐陽二娘置于死地,但他究竟心地善良,且又念在歐陽二娘乃是歐陽婉的母親,不忍遽下殺手。

歐陽二娘是何等人物,若論本身的武功,她實在還在江海天之上,江海天正在喝道,“快放我過去,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四字還未曾道得出來,歐陽二娘已是倏地轉身,拐杖掉過頭米,勾住了江海天的寶劍,江海天用力削去,哪知竟然削它不動,原來他那寶劍已是和拐杖牢牢的黏在一起,既難以向前削去,後撤也撤不回來。

原來歐陽二娘是用她獨門的“借力化勁”功夫,更用上了一個“黏”字決,存心要和江海天拼耗內力。她已知道江海天不是易與之輩,而且又有天下無雙的寶劍,更難抵敵,因此只有用這個法子,待耗盡江梅天的內力之後,寶劍自然可以唾手而得。

歐陽二娘自以為打得如意算盤,卻不知正是攻敵之所長。江海大限于年紀,其他方面的武功火候或許不足,但在內功方面,卻是自幼便打好了基礎的,他在金世遺門下八年,得金世遺以秘法傳授,早已接近了“正邪合一”的境界,八年的功夫,勝過別人二三十年的功大。歐陽二娘只覺對方的內力源源而來,竟似無窮無盡,不由得大為震駭。只好運足了十成功力,加緊施為。

歐陽二娘固然震駭,但江海天更為焦急!這時華天風正是與那兩個魔頭鬥到最激烈的時候,江海天耳邊廂但聽得歐陽仲和聲聲大喝,蒲盧虎怪嘯驚心,目光一瞥,只見三個人都已血染衣裳,華天風身法遲滞,劍招使出,已遠不似剛才的滞灑自如!江海天想擺脫歐陽二娘,但在迫切之間卻又擺脫不得!

江海天好生後悔,後悔剛才那一劍手下留情,未曾傷了歐陽二娘。忽地他想起了師父給他的教訓,叫他在江湖行走必須記住的一句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倘若敵人是個奸狡之徒,你就切不可自作君子。他兇,你就要更兇,他狠,你就要更狠!

歐陽二娘加緊施為,忽覺江海天的內力漸漸減弱,心中大喜,想道:“究竟他還未有幾年功力,終是不能持久!”再過片刻,江海大氣喘籲籲,已顯出不文之象。歐陽二娘雖然覺得他敗得太快,有點奇怪。但比拼內功不同別樣,比別種功夫,可以詐敗,比內功卻是不能詐敗的,因為雙方以內力相拼,你一詐敗,将內力減弱,那就是自取殺身之禍了。

歐陽二娘笑道:“江相公,你歇歇吧,寶劍拿來!”拐杖一挺,運足了內功壓去,只聽得“咕咚!”一聲,江海天已倒在地上。

歐陽二娘連忙奔上去抓他,心裏想道:“為了婉兒的原故,我旦留他一條性命。”江海天在地上打了個滾,到了樹下,突然一躍而起,将那張網拿了下來,一聲笑道:“多謝你一片好心,請你也入網吧!”出手如電,倏地将那張網向歐陽二娘當頭罩下,兩人這時距離極近,歐陽二娘猝不及防,竟給江海天擒入網中。

原來江海天的內功自成一家,怪異之極,他可以将內功凝聚護身,不怕對方乘虛進擊,因此,別人比拼內功不能詐敗,他卻可以詐敗。他就是岡為歐陽二娘處處使詐,所以他這次也以詐術勝她。

江海天提起了寶劍,忽地轉念一想:“剛才我詐敗倒地之時,她沒用拐杖擊我,可見她也不是存心害我。”心念一轉,寶劍倏地收回,倒持劍把,将劍柄一撞,撞中了歐陽二娘的麻穴。大笑說道,“你也歇一會兒吧,這穴道在一個時辰之後便會自解。”

江海天一個轉身,飛奔過去,華天風叫道,“江賢侄,小心!”只見蒲盧虎已迎面前來,大笑說道:“你這小子有多少道行,也敢上來送死?”

江海天不理不睬,二話不說,唰的一劍便刺将過去,這一劍氣勢如虹,名為“雙龍出海”,先刺左方,再刺右方,劍勢本來淩厲之極,可是蒲盧虎是缺了一條右臂的,先刺左方等于“無的放矢”,蒲盧虎本就輕敵,又見江海天出劍錯誤,更是不把江海天放在跟內,他毫無顧忌的,哈哈大笑,毒手便向江海天的頭頂拍下來。

蒲盧虎滿心以為這一掌拍下,江海天決難活命,哪知就在這俄頃之間,江海天的寶劍已突然變了方向,似左實右,劍光閃處,“咔嚓”一聲,蒲盧虎僅存的右手,中食二指,又已給江海天削斷了,着不是他逃得快,整個手掌都幾乎給寶劍割去!

原來江海天心地純厚,但人卻極為聰明,對武學的悟性也高,他人在網中的時候,早已想好了對付這兩個魔頭的方法,他正是要利用蒲盧虎輕敵的心理,給他一個錯覺,刺他的左方,讓他以為對方真是毫無經驗,出劍錯誤,這才能出其不意的克敵制勝。

蒲盧虎厲聲怒嚎,雖然憤恨之極,卻已不敢接戰,轉身飛逃,歐陽仲和大怒,身形一晃,倏地便繞到了江海天背後。大喝一聲,掌若奔雷,向江海天的背心擊去,華天風大驚,但他身k中毒,此時毒性已大大發作,雙腳麻木不靈,想去援救,已來不及。

但聽得“蓬”的一聲,歐陽仲和這一掌已擊中了江海天的背心,他這“霹靂掌”與少林派的“金剛掌”異曲同工,乃是至猛至剛的掌力,他在這一掌發出之際,心裏想道:“斃了這小子,也好讓女兒斷了念頭。”

哪知心念未己,就在他的手掌擊中江海天背心的時候,忽覺對方的身體有股彈力,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非但并不倒下,且已倏然的轉過身來!

歐陽仲和這一驚非同小可、以為江海天已練成了至高無上的“金剛不壞神功”,頓時間不覺呆了。哪知江海天的內功雖好,卻還未曾到那境界,原來他貼身穿着喬北溟三寶之一的白玉甲,這寶甲本來是要送給谷中蓮的,他人太老實,一路上不敢穿,故此前次受了陰聖姑“神蛇掌”的傷害,但正因為受了那次教訓,所以今晚他便穿在身上,準備幫華天風來對付蒲盧虎,卻想不到蒲盧虎一招便敗,在對付歐陽仲和時才剛好用上。

但歐陽仲和畢竟是個武學名家,武功膽識都在蒲盧虎之上,雖然驟吃一驚,卻還能夠随機應變,就在江海天轉過身來,尚未決定是用掌還是用劍之際,歐陽仲和已是一指戳來,正正點中江每天的腕脈,江海天只覺如同火烙一般,“當啷”一聲,裁雲寶劍已脫手落地。與此同時,歐陽仲和亦已轉身飛跑。

江海天可算得幸運之極,倘若歐陽仲和在點中他腕脈之後,再發一指,點他的太陽穴或眉心穴,那都是寶甲保護不到的地方,江海天縱有護體神功,亦決難抵禦,不死亦必重傷,只因他不知道江海天的真實本領,剛才劈了他一掌,見他毫無傷損,只道他已練成”金剛不壞神功”,自己斷難敵抵,所以在戳了一指之後,便立即逃走,而他那一指,原意也不過是因為不甘束手被擒,故此勉力而為,臨危自救而已,根本就想不到會傷得了江海天的。

待他聽到江海天寶劍墜地的聲音,方始心中一動:“奇怪,難道是我走了眼了?”這時華天風正在腳步跄踉的向他沖來。歐陽仲和惡念陡生想道:“不如再試一試,若然鄧小子果真是本領不濟,将他擒下,今晚就可以反敗為勝了。”要知華天風已是強弩之未,倘若他能擒獲江海天,就可用江海天來當作兵器去對付華無風,料想華天風武功再強,也決不敢施展殺手,只要多耗一會,華無風必将支持不住。

可是他到底還有些怯意,正在躊躇未決之際,江海天已先迫了上來,華天風也用盡了殘餘的氣力,如飛奔至,歐陽仲和掌指兼施,掌劈華天風,指戳江海天,這時,倘若他是單打獨鬥,要贏華天風和江海天都不難,吃虧在一心二用,分敵兩人,江海天雖然腕脈受傷。身法依然靈活,他見歐陽仲和如此兇狠,牙根一咬,心道:“說不得只好廢掉他的武功了!”使出天羅步法,倏然間繞到歐陽仲和背後,一聲喝道:“劄尚往來,還你一指!”歐陽仲和突然上半身全部麻軟,被華天風一把拿着。

原來江海天在網中的時候,已看出了歐陽仲和所練的邪派內功有二個缺點,他所練的“少陽罡氣”雖然已有了六七成人候,但脊椎骨未端的“尾間穴”卻是他“命門”所在,尚未練到的地方,江海天曾跟金世遺學過,懂得要破這派邪派內功,只須在他的“尾間穴”用一指禪功來戳破他的“少陽罡氣”。不過倘非華天風恰巧在這時侯到來相助。江海天決不能如此輕易得

江海天低頭一看。只見中指紅腫得似一支蠟燭,手腕剛才被點中之處,更如同受過烙印一般。不禁暗暗心驚,心裏想道:“好厲害!要不是這魔頭先經過一場惡鬥,只怕我還不能如此僥幸,僅僅受了這點傷呢!幸虧華老前輩現在己把他擒住了。”

江海天拾起寶劍,見華天風腳步跄踉,生怕他抓不牢歐陽仲和,正待過去相助,忽見華天風晃了一晃,顫聲叫道,“碧兒,是你麽?”話猶來了,只聽得一聲充滿驚惶的叫喊,劃破長空,隐約聽得出是“爹爹”二字,便突然中斷了!

華天風抓着歐陽仲和背心的“大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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