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古代世界(二)
韓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一張木板床上, 旁邊還有一張木板床,那張床上的被褥卷起, 顯然沒有人睡;整個房間的裝飾格局看上去十分簡潔:一扇木質屏風,一套桌椅,一個書櫃,書櫃上放着一些武功、心法之類的書籍。
韓芷皺了皺眉,這具身體似乎在生病,她感覺整個身體都沒有力氣, 頭暈沉沉的,胸口有些悶窒, 又累又渴。
韓芷揉了揉額角, 舉起的手手腕纖細, 指節纖長,皮膚卻有些黑, 上頭布滿了傷口和繭子。
按照手掌大小和手腕粗細估算的話,韓芷覺得這具身體此時的年齡估計不超過十三歲。
屋子裏沒有銅鏡,韓芷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模樣。
跟以往一樣, 她還保留着自己的記憶。
“冶心大人?”韓芷又開始慣例般呼喚冶心, 她想起自己進小世界之前捏冶心臉蛋的那一下,心裏有些心虛, 喚冶心的聲音也不由地更溫柔了一些。
理所當然的, 韓芷沒有得到任何回複。
既然如此……
韓芷慢悠悠地又躺了下來:之前兩個世界也是這樣子。冶心估計只會在即将結束的時候突然出現,雖然她将命冊的劇情崩裂得如若野狗脫缰,冶心也并沒有給她什麽懲罰, 甚至還給她端來了靈果……
不管冶心這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總之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已經是第三回 ,韓芷自然不會乖乖去走命冊中的絕路。
韓芷嘆了口氣,因為胸口纏了布條,這口氣嘆得也十分不順暢。
韓芷翻了個身,小心地将裹在胸口的布條取了下來。
這具身體看起來實在太瘦了,其實原身現在年紀還小,仔細看過去也沒什麽可以裹着的。
然而原主實在是太謹慎了,裏三層外三層裹了很多層。
韓芷一直有些顏控,原本看到雙手的剎那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具黑皮糙漢體的準備,不過解開布條的時候韓芷發現這具身體除了手部的位置之外,裹在衣服裏面的肌膚十分白皙細嫩,雖然很多地方留下了傷疤,但是仔細看起來并不像韓芷想象中那般粗糙。
韓芷松了口氣,她可不想真的當糙漢。
韓芷小心翼翼地取下布條塞在了枕頭下,松快地呼吸了幾口,覺得整個人都爽利了很多:原主這麽層層疊疊地裹着,還要參加訓練,也難怪會生病。
韓芷此時已經接收了這具身體的記憶。
原主此時剛剛進了天外閣不久,天外閣的弟子都是兩人一起住,原本韓芷也有一個舍友。
然而原主心狠手黑,為了趕走舍友,她在舍友的飯菜中動了手腳。
舍友叫做馬曉昀,是齊國首富的幺兒,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馬曉昀并沒有懷疑到韓芷,他本就住不慣天外閣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屋子,拉了幾天肚子之後就以水土不服為借口,搬出了房間住到了天外閣外頭的客棧裏頭。
原主因為身負秘密,個性陰沉不愛說話,一向獨來獨往,在舍友搬出去之後旁的弟子也不願進來和她合住,如今這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住。
前幾天原身生病感染了風寒,這幾天卧病在床,一直沒參加天外閣的訓練。
天外閣作為天下第一門派,其性質類似于一個大型的技能培訓機構,前朝戰亂之時一群先賢們以結束戰亂為己任,群雄集聚設置天外閣。天外閣主張‘尺有所長,學有所用’,雖然主攻文韬武略,在機巧、醫藥、毒術等技能上亦是培養了大批人才。
如今天下恢複了太平,分成了四個國家:松國,齊國,楚國,闡國,天外閣也成為了獨立于四國之外的一大門派,因着百年積累下來的好名聲,各國豪富貴族都喜歡家裏的子弟送往天外閣受教,畢竟天外閣只招收天賦超人的弟子,那些子弟們挂上了天外閣的名頭,學成出師之後也能被人高看一眼。
按照天外閣的規矩,剛進門的弟子學成之後都要一起集訓一年,一年之後再選擇自己擅長的兩個類目進行深入研習。
若是按命冊安排,韓芷将會選擇文武道,文韬武略樣樣精通……
但是現在韓芷光想起文武道會遇到的艱難就覺得恐慌:她是一條鹹魚啊!讓她打架,她會選擇自己抹了脖子!
韓芷感覺自己和天外閣完全格格不入: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差生擠進了精英班,別的同學積極上進一心奮發,而她只想躺平,安心地給大家當着墊底……
問題是她現在也不能太墊底。
天外閣有淘汰制度,多次墊底的話會被抛棄。
萬一被淘汰了,虞貴妃肯定不會放過她。
韓芷可沒忘記她體內還有虞貴妃放下的蠱毒,她即便跑路了,估計也會被虞貴妃逼回來。
韓芷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艱難。她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冶心看不慣她常年鹹魚,故意給她挑了這個命冊,逼着她這條鹹魚奮進一把……
要是跟上個世界一樣還是有學霸帶着躺贏就好了!
果然,學習的惆悵雖然會遲到,但是永遠不會缺席。
這實在是太哀愁了!
韓芷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門口傳來響動。
天外閣的仆役張大媽推開了門,給韓芷送來了午飯和藥。
一葷兩素的飯菜,對原主來說是難得的豐盛,對韓芷而言卻是有些難以下咽。
韓芷吃下一口,不由得皺起了眉,然而如今不是挑剔的時候,這具身體還生着病。
韓芷嘆了口氣,縱然口感不佳,仍是努力地吃下了這些飯菜。
天外閣百年來收的大多都是有天賦的小孩,因為有些調皮的學子生病的時候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倒掉藥材,裏面照料人的仆役也生成了一套經驗,為了防止韓芷倒藥,張大媽一直守在一旁。
見着韓芷艱難吞咽的模樣,張大媽面上半垂着眼,心中卻不由得嗤笑:瞧瞧,這窮鬼生了個病還矯情上了!
仆役們其實都不耐煩給韓芷送飯。
這個學子出身貧寒,不像其餘學子那般打賞闊綽也就罷了,偏偏還成天板着臉看起來無比高傲,就沒正眼看過他們這些仆役。
誰不知道,韓止的出身連這些仆役都不如,只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乞兒,能進天外閣完全是因為走了狗屎運拜了韓長老為幹爹,要是光憑他自己,指不定到死也進不了天外閣!
韓長老是天外閣內的劍宗之首,這個長老明明處于武道巅峰,偏偏喜愛裝文人,尤其喜歡畫美人,他見到韓芷之後驚為天人,一定要給韓芷畫像。
當時的養母不知從哪裏得知了韓長老的喜好,讓韓芷刻意迎合韓長老,讨得了韓長老的歡心,再加上韓芷的根骨确實很不錯,于是韓芷成了韓長老的義子被帶入了天外閣。
然而韓長老此人性情乖戾,喜歡一個人時什麽都好,過了那股子勁之後便棄之如敝履,原身原本打算繼續巴結韓長老,然而韓長老這段時間似乎遇到了新人,對韓芷的容色也開始逐漸厭倦,不僅不再讓韓芷配合他畫畫,甚至韓芷這段時間去找他他都對韓芷愛答不理。
張大媽守在一旁睨着韓芷,心中又開啓了嘲諷:韓止這人看起來陰沉沉的,縱然五官确實精致,但整個人一看就不讨喜,也不知道韓長老是什麽眼神,居然看中了他!
韓芷感覺到了旁邊這位大嬸的打量。
她在現代社會生活了一輩子,思維也受到了影響,自然不再将別人的侍奉當做理所當然。
然而原主一窮二白,她也沒有財物打賞這個大嬸。
真是太慘了!
韓芷心中哀嘆,面上卻是擠出一抹羞怯的笑,望着張大媽輕聲道:“嬸娘,這段時間真是有勞你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等會吃完了會将碗筷放在門口……”
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很小,還帶着一絲沙啞,因為生病,韓芷的臉色有些蒼白,一張巴掌大的臉龐上一雙眼睛便格外突出,此時這雙眼睛裏盈滿了笑意,神态乖巧,當她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像是春風拂過綠樹,萬千花朵悉數齊綻,說不出的溫軟美麗。
張大媽不察間對上韓芷的眼神,心中一跳,有些心虛地垂下了眼,心跳卻不受控制般一點點加快直至如若鼓擂——
她收回剛剛的腹诽!她發現自己突然間有點理解韓長老了。
韓止這個小孩實在是太俊了!也不是俊……總之,當他對人笑起來的時候,那是一種能讓人口幹舌燥、失去言語的震撼!
難怪他不常笑!
年紀尚小的時候就已經這副模樣,長大了可怎麽得了?
這模樣,甚至可以和今天剛剛入門的那個少将軍相媲美了!
一時間,張大媽心中又有些慶幸:幸好她早生了三十年,不用和這一代小丫頭們一樣為了這兩個美少年争風吃醋。
韓芷看着大嬸在一旁沒有動彈,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這個大嬸的顧慮,不欲再耽擱這位大嬸的時間,韓芷想着總歸已經扒了幾口飯墊了墊肚子,便端起了旁邊的藥喝了下去……
太苦了!
藥入喉的一剎,韓芷眼淚都流了下來!
她後悔了:她這輩子就沒喝過比這藥更難喝的東西!
然而已經喝了一半,旁邊的大嬸也還在等着,韓芷只能包着一包淚、皺着眉頭視死如歸地将藥喝了下去。
張大媽看着小孩可憐兮兮包着眼淚喝藥的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她也伺候過無數孩子了,就沒見過這麽幹脆利落地喝苦藥的。
仔細想想,韓止似乎從沒有訴過苦,一直不聲不響,總是獨來獨往……
他才不到十三歲啊!看起來比同齡的男孩子瘦小了很多。
但凡有倚仗的話,誰願意養成這麽一副冷肅性子呢?
……
一時間,張大媽心中湧起了無盡憐愛: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孩。
韓芷喝完了藥,望着張大媽擠出一個笑,輕聲道:“嬸娘,我喝完了……”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了。
看着小孩明明因為苦藥眉頭緊皺,卻還是拼命擠出一個笑……
太讓人心疼了!
張大媽一時間心中愈發憐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安撫般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發頂——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大嬸才感覺到後怕!她畢竟是仆,如若韓止叱她僭越的話……
韓芷并沒有察覺到大嬸的驚駭。
她在這一剎那想起了王帆。
在上一輩子的時候,王帆經常這般愛憐地撫摸韓芷的頭。
但是在上一輩子的最後幾年,因為韓芷的病,王帆和韓項明操碎了心,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很多。
韓芷也不知道為何,明明應該忘記了的,在這一剎卻覺得十分難過,眼淚不由地滾了下來!
小孩大大的眼睛裏盈滿水澤,低低地抽泣着,臉頰蒼白,身形單薄,看起來更加可憐了!
張大媽這一剎那幾乎要驚呆了!
這孩子是吃了多少苦啊!被摸一下頭就這麽容易被感動!
看着小孩可憐兮兮眼淚汪汪的模樣,張大媽一顆心軟成了一灘水!
是誰說這孩子不讨喜不惹人疼的啊!這小模樣怎麽不招人疼了啊?
誰再這麽說她就跟誰急!
小孩真是太可憐了!
雜役大嬸擦了下眼睛,也顧不得僭不僭越的問題了,她愛憐地又摸了摸韓芷的頭,嘆了口氣,望了桌上的飯菜一眼:“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吧!等會跟大嬸去我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瞧瞧這孩子瘦的!哎,真是造孽,太可憐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班比較晚,下一章23:00之後了,小天使們先別等了哈,明早起來看。
小劇場:
有一天,仙界匿名論壇上出現了這樣一則提問:
提問:小世界之中你們都是靠什麽改變了劣勢?
暴躁老哥一號:他們說我雜靈根不能修煉,我跳進了洗筋伐髓池,承受千刀萬剮之痛,熬了一百天,終于練成了單靈根!
暴躁老哥二號:我生于底層,為了爬到頂層,我受盡屈辱,出賣了一切!甚至不惜成為皇帝的男寵……
暴躁老哥三號:樓上是剛剛和我一起在小酒館喝酒,嚷嚷着“陛下我好想你”的**仙君嗎?
暴躁老哥四號:石錘了,應該是**仙君了!他上次和我喝酒的時候也喊過。哎,沒想到他在小世界過得這麽慘,我再也不找他打架了!我在小世界為了掙錢,只不過賣了一顆腎而已……
暴躁老哥五號:我被挖了一只眼……
……
N樓後!
暴躁老哥二號:不!!!我沒有當男寵,你們聽我說……
……
默默路過的韓芷:“對不起,打擾了,靠着無形賣慘+賣萌改變劣勢的我不配發言……o(╯□╰)o”
有小天使想看暴躁老哥的故事,信手撸了一個小劇場,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