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路上蘇沫都很安靜。
還好薛老師坐了副駕駛的位置,是田恬陪她一起在後排,蘇沫總算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和薛老師近距離接觸會帶給她這麽大壓力的?
蘇沫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怎麽也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到了。”
林婧将車開到了盛世京倫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一行四人乘坐了電梯來到了早已準備好為見面會收官慶功的宴會廳。
燈光、場控,調度等等,許多年輕工作人員集聚一堂,見薛桐推門進來,立刻起身鼓掌歡呼。
蘇沫見這陣勢都不好意思進去,正想往後縮呢,結果被薛桐一把握住了手腕,直接拉到了身前。
剛剛在車上摘了帽子、口罩,去掉了墨鏡、圍巾,脫了外套,蘇沫和之前出現在鏡頭前的怪胎判若兩人,一時間大家只認出了這是尚藝傳媒最火的愛豆蘇沫,卻沒有将她和最後一位上臺的幸運兒聯想到一塊兒。
“大家跟蘇沫小朋友打個招呼吧。”薛桐笑着給衆人介紹。
在場都是這些年與薛桐密切合作的年輕工作人員,其中不乏關注idol制造,對蘇沫非常有好感的支持者,瞬間大家的熱情湧上來,直接就将蘇沫團團圍住了。
蘇沫和田恬被簇擁而去,林婧摸着下巴在一旁和薛桐随意調侃了兩句,“還是你有辦法哈,剛剛在車上這乖乖的表情僵硬得不得了,現在總算是又活過來了。”
薛桐無奈笑道,“我有那麽可怕嗎?”
林婧拍拍薛桐的肩膀,“施主,自重吧,和人家乖乖保持安全距離。”
薛桐聳聳肩,拉開椅子坐在了最靠近窗邊的位置。
蘇沫算是個人來瘋,人越多的場合她越放松,在場的年輕人多,很快她就已經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小七,一會兒給我簽個名吧。”
“小七,你剛剛也在薛老師影迷見面會的現場嗎?”
“薛老師剛剛還有提到你!”
大家七嘴八舌圍着蘇沫發問,部分問題還有些不太好回答,保持着安全距離的薛老師原本想着要不要親自給蘇沫這個乖乖解個圍,沒想到人家自己應對得很好。
“薛老師剛剛提到我什麽?”蘇沫笑着,活像個小太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複述着剛剛薛桐說過的話。
薛桐托腮,凝視着衆人的方向,蘇沫剛剛就在場館內,她可不信這丫頭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不過蘇沫這一手很聰明,先用個問題引起大家的關注,接下來就應該是轉移注意力的後手了吧。
果不其然,蘇沫從田恬的口袋裏掏出了幾張卡片。
“今天來得匆忙,沒有準備什麽禮物,這些卡片如果大家喜歡,就拿去吧。”
“好看!”
“這張,我要這張。”
“謝謝,小七。”
“我們永遠支持你。”
四兩撥千斤,還有人會注意到蘇沫其實避過了那個直接問她剛剛有沒有在影迷會現場的問題嗎?
沒有了,已經沒有了。
這個小狐貍。
薛桐笑了。
她看了看窗外,那裏有京元市夜間恢宏的燈火,皎潔的明月,還有徐徐而來撩撥人心的輕風。
這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有林婧在,薛桐樂得做個甩手掌櫃,蘇沫和大家打成一片,她便自己拿了杯子倒了威士忌坐在一旁自飲自酌。
不過,薛桐也有留心聽着那邊來自蘇沫的冷笑話,只不過那微微的莞爾,很快會被掩蓋,讓人不易察覺。
林婧不願見薛桐一個人呆着,遠離人群。
“不過去和她們一起聊聊?”
薛桐笑着放下手中的杯子,“剛剛是哪位大師勸本施主自重來着。”
“只是聊聊又沒什麽。”林婧極力分辨。
“還是……”
薛桐話還沒說完,那邊人群中就傳出了嘈雜聲。
玻璃杯落地的聲音,伴随幾聲低呼。
“我的天。”
“小七你沒事吧。”
有人碰灑了紅酒杯,酒水順着桌檐,剛好全都倒在了蘇沫的身上。
田恬手忙腳亂從旁邊拽了一疊紙巾過來準備給蘇沫擦拭,結果已經有人握着蘇沫的手将人從座位上直接拉了起來。
又是那方熟悉的手帕。
素色純棉質地,右上一角有幾片點翠的竹葉。
蘇沫就見薛老師依舊拿出這方手帕,給自己擦着身上殘留散落的紅色液體。
蘇沫心中苦笑,她和這手帕還真是有緣,不解之緣。
蘇沫不想弄髒了它,連忙朝着門口讓了幾步,她看了看薛桐,又看了看大家。
“沒事沒事,我去洗手間收拾一下就好了,大家繼續,我很快就回來。”
說着蘇沫便往門外走去。
田恬不放心她一個人,本打算跟去看看,結果剛要邁步,就被林婧擋了個結實。
看着田恬,林婧不由得嘆口氣,真不是她攔着人家小助理盡自己的本分,實在是有那麽個人,已經下意識先跟出去了。
林婧只好連哄帶騙,“田恬啊,你就不要去了,你看,蘇沫的東西還在這兒呢,你給她收好了。”
田恬一想。
恩,也對。
盛世京倫酒店位于京元市富人區,除了精心而可口的南北各色菜品外,她還以嚴密的隐私保障而聞名,傳說中盛世京倫酒店路線複雜,擁有數不清出入口的地下停車場,曾經讓華國最知名的狗仔記者在這裏跟丢過人。
如今蘇沫正走在酒店的四層,這裏多是單獨包廂,有大有小,環境裝點精巧雅致,是藝人們尤為鐘愛的場所。
蘇沫問過了洗手間的位置,便低頭超前走着。
紅酒漬怕是很難用清水洗掉的,偶像包袱作祟,蘇沫有些郁郁,提不起精神。
416包廂的門被從裏面打開,蘇沫剛好路過。
身着燕尾服的适應生從裏面走出來,手臂上搭着開酒水時用的白毛巾。
門沒關,尚且虛掩着。
蘇沫就聽從裏面傳來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tulip,謝謝。”
tulip,郁金香,象征着愛情也象征着永恒。
在盛世京倫酒店,tulip還是一種酒的名字,酒店特供的一種酒。
那是……情侶們的最愛。
蘇沫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樣猝不及防撞上許晚和男人約會的場景。
他們相對而坐,房間中燈光昏暗,桌上是兩盞燭光,閃爍着盈盈燭火。
許晚她在笑,蘇沫從未見過她這樣妩媚撩人的笑容,她目光灼灼,眼中流露着飛揚的神采,她目不轉睛注視着對面的男人,聽他講一段自己設計的舞蹈編排,她們用舞蹈講一個愛情故事,而她……蘇沫覺得自己站在那扇虛掩的門外,就像小時候游樂園中笨拙可笑的小醜。
包廂的門還未被關上,可一雙微涼的手已經覆上了蘇沫的雙眸,遮蓋了她的視線,帶着她向前走着。
向前,再向前,那人最後帶着蘇沫向右手邊轉了向。
重見光亮,透過洗手間的鏡子,蘇沫看到了一個無措的自己,也看到了她身後站着的薛桐。
蘇沫勉強笑道,“薛老師,你怎麽來了,我……對,我要洗一下。”
說着蘇沫回身,擡手擰開了龍頭,她的手緊張得有些發抖,一個不小心又将自己T恤的下緣弄濕了大半。
蘇沫苦笑,她還是老樣子,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跟我來。”
不容拒絕,蘇沫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人牽着,一起走出了洗手間,乘坐電梯來到了盛世京倫酒店的頂層,那裏有京元市非常出名的觀景臺,盛世京倫酒店的玻璃暖房。
由于是晚秋,玻璃暖房中的溫度被調高,融暖而舒适,即使蘇沫弄濕了自己的衣服,呆在這裏她也不會覺得冷。
觀景臺好安靜,就只有蘇沫和薛桐兩個人。
夜幕降臨,四面落地窗外具是京元市璀璨的流光與燈火。
“你喜歡許晚對嗎?”
之前都只是猜測和試探,今天,薛桐終于直接将話挑明。
“我……”
唯獨這一個反駁,蘇沫說不出口,她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
“她騙了你?”薛桐聲音冷然。
蘇沫一怔,微微搖搖頭,“薛老師,你誤會了,我們之間沒有欺騙……”
“那你知道許晚也喜歡異性?”薛桐眉頭緊鎖,聲音都高了幾分。
蘇沫直視着薛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異常認真道,“薛老師,我知道阿晚她喜歡異性,并且只喜歡異性,我還知道喜歡她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是我自己的私事。”
眼前柔軟的,始終親人的倉鼠寶寶終于露出了她的牙齒。
薛桐清楚,自己越界了,她言語之間少了顧忌,觸碰到了蘇沫內心非常私密的感情世界。不過這一次,她并不打算再像之前許多次那樣退後,她上前一步,更加拉近了她與蘇沫之間的距離。
“暗戀?”
蘇沫無言以對,還真是讓薛老師說着了,她對許晚就是隐秘而青澀的暗戀,一半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一半是甘甜怡人的蜜糖。
她明知道許晚只會接受異性,明知道許晚只是把她當做妹妹照顧、疼愛,可蘇沫卻還是在心底存了這份不能說出口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