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隼人
在沒有火焰自愈的情況下,她的傷只能以比普通人快些的速度恢複,但這不礙事,第二天一早,四點就徹底清醒的綱吉睜開那雙大而不再透着橙黃暖光的雙眼。
山本武沒死。
為什麽。
她必須再次确認。
不管是假死還是被人所救,這座并盛都還藏有她不知道的因素。腐爛的并盛是她的,她需要清楚原因。
掀開被子,側腹傷口以及骨裂帶來的劇痛讓她舌頭一陣發麻,但她豈是會因為這種傷勢就踟蹰不前的人。
那個會跟奈奈撒嬌的沢田綱吉,從記憶中消失了太久,連絲塵埃都沒剩下。
“綱醬~~”奈奈準備好了早餐,“你哥哥好像生病了,可以麻煩你幫他請個假嗎?”
唔?才這點挫折就受不了了嗎?沢田綱吉直到今日才發現看戲的自己才是那個被看戲的,受不住打擊開始逃避。綱吉坐下喝牛奶,那可不行,哥哥可是她解決無聊的最棒道具。
沢田綱吉這個名字,她不稀罕。
沢田綱吉的朋友和未來,她更不稀罕。
“好。”淺淺答應,綱吉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趁機恢複會兒傷勢後,她拿着中午的便當打開屋門。
東邊的太陽斜向照射着肮髒腐敗的街道,混合着酸臭和屍體發酵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如同一縷縷煙絲。綱吉的心情轉好,卻在看到手拿書包走來的人時瞬間僵硬。
“呦,阿綱。”山本武依舊像往常那般等候在她門口,不,與以前不同,這個山本武的眼裏沒有浮于表面的熾熱情感,他……真的是山本武嗎?畢竟都有一個假冒的沢田綱吉了。
忽然有了這份猜想,綱吉神情轉柔,她要再觀察一段時間,殺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反而會制造更多。
“阿武,早上好。”綱吉迎面走去。
山本武手指微動,像是要伸手,又壓抑了那股沖動。看到那張臉,心裏頭滿滿的全是激動和恐慌,他總算明白為何六道骸一直隐于暗處。
根本無法抑制的情感急于宣洩,又不能,苦的只能是自己。山本武摸着後腦勺笑:“你複習了嗎?我剛聽隔壁班的說今天有測驗,唉,這次肯定又不及格。”他聞到了一股非常淺淡的血腥味,如果不是傷勢很輕,就是包紮得很到位。阿綱去的那個地方……就是其他世界裏電波消失的世界嗎?那裏的人……讓阿綱受傷了。
綱吉愣了下,山本武……會說這種平常事?唔,沒有和自己相關的情感,僅僅是普通同學,确實會說這種日常。
他失去了和自己那段時間的記憶?還是……
眼內猛地閃過一道暗光,山本武,也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知曉未來,有着自己打算的普通人?
“哎?測驗嗎?”被稱為廢柴時候的自己啊,多麽有趣。“我也不行呢。”
山本武知道他的阿綱在觀察自己,但不像是面對未死之人的疑慮,而是另一種猜測,想到六道骸的主意,僞裝成如同沢田綱吉那般的人,降低阿綱警戒……“哈哈哈,也是哦,阿綱你一向不擅長測驗,老師叫你回答問題都答不上來的。”
……
綱吉低下頭,奇怪,好奇怪,究竟哪裏奇怪,到底哪裏出了問題,這個山本武真的和沢田綱吉情況相同嗎?可是面對兩人她的直覺卻似有不同。
她仔細思考片刻,比對着兩人。
不,山本武不是被附身,他可能是被……重置了。
會有這種可能?死亡後身體和靈魂都被重置,成為最初的山本武?
最初的山本武什麽模樣……她不記得了,因為跟她沒關系。
“嗯,加油吧。”
“加油。”
兩人隐藏着各自的小心思,一路前往并盛中。雲雀恭彌就站在學校門口,觑着惴惴不安來上學的小孩們兒。學生們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随着絕望的氛圍蔓延得越來越快,已經有很多孩子選擇不上學,又或者,已經死了。
甚至沒人知道他們的消息。
每個人都自顧不暇。
當家庭不能成為一個孩子的保護傘,那孩子會可悲到什麽程度呢?
雲雀一眼就看到并排來上學的男女,還聞到了血腥味。鳳眸男子輕輕揚脖,倨傲的眼神裏帶些意外,竟然有人能傷到她,會是山本武?他轉而瞥眼那個男人,嗯?
他反複看了兩人好幾眼。
都不同了。
綱吉和山本武各自看了眼守在門口的雲雀恭彌,擦身而過時,綱吉碰到了對方的袖口。那瞬間,她想到了雲雀恭彌死在自己腳下的情形。
像櫻花一樣美麗的男人,死在溫柔的櫻樹下。
想象的畫面逗樂綱吉,她微微笑幾聲,與雲雀恭彌漸行漸遠。
會實現的。
山本武偷瞄着阿綱的笑容,心底裏一陣酸痛,阿綱以為自己笑得很開心吧?可是……
班級裏寥寥無幾的人拿出書本和作業,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語,像泥塑的雕像。京子看到進來的兩人,高興極了,“我還以為……”她抹把眼淚,大家都不來了。
京子家裏只有她和哥哥兩人相依為命,除了感受到并盛的氛圍越來越冷凝外,他們自己倒沒有什麽變化,所以看到曾經的好友一個個消失,街道的店鋪一家家關門,再也不複以前那麽的熱鬧,她非常傷心。
“真的哎。”山本武看看四周,眉眼低沉,阿綱她……将絕望再次帶到了并盛,可該怪她嗎?誰都沒資格怪她!如果真有人敢以這個為緣由報複阿綱,自己會殺了他。
阿綱喜歡的,就去做!但如果阿綱感到悲傷,他們拼死也要把并盛恢複原狀,一切都以阿綱的意願為準。
即便是那個以并盛為信念的雲雀恭彌要殺死……他不會的。
上課鈴響,偌大班級卻只有将近七八人上課,山本武做出狐疑的模樣,讓綱吉一時間找不到把柄。顫巍巍的老頭帶了個銀發轉學生走進教室時,大家都愣了好一會兒。京子感嘆竟然還有外人願意來并盛,而山本武眼神亮了一下。綱吉帶有殺意的眼神稍停,她看向窗外。
獄寺隼人和reborn,是她最恨的兩個人。無情地利用溫情欺騙自己,殺死自己。什麽最好的學生,什麽最受人尊敬的十代目。
一切,都是假的。
身為超高校級的分析師的盾子,将每一世輪回這些人的心思都分析個八九不離十,可惜自己直到最後才相信對方。
盾子會是她永遠的朋友。
老校長介紹完後就瘋狂逃走,這天,并盛中沒有了大人,也沒有了教師。終于,并盛的最後一塊由孩子們組成的希望,也徹底被絕望腐蝕。
獄寺隼人沒有管這些,他壓根就沒注意到并盛的污水,和垃圾場裏的死人,那些都和他無關。他只是瞪眼看着下方的少女,女孩的柔軟橙發被窗外刮來的微風輕吹而調皮上翹,他還記得十代目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很好看。
可當他的十代目轉頭看向他時,如墜地獄。
“十……十代……”他的夢境殘缺不全,他的記憶狼狽不堪,他只是帶着那樣一個無望而複雜的信念跑來并盛,然而現在,他知道,他的十代目,再不會成為他的了。
十代目,惡心的稱呼,綱吉嫌惡地閉眼,只要被這麽呼喚,她的內心就會泛起一股兇狠欲望。
獄寺隼人,我會殺了你。
又或者……她看向山本武,對方沒有看她,眼裏只有對現狀茫然的好奇。
……我會讓你重置,和山本武一樣。然後,你們這些重置的守護者們,就會在這個腐爛的并盛裏,一點點絕望。
獄寺噗通跪下,他的十代目不要他了,他的人生已經沒必要存在了。
“哎呀。”京子捂嘴驚叫,小步走來攙扶,“這……獄寺君是生病了嗎?”
“應該不是吧。”山本武翻開書本,“可能打擊太大了?剛轉學卻連老師都沒有。”
“真的哎。”京子信以為真。
綱吉總不忘觀察山本武,雖然他的行為舉止完全沒問題,可就是有哪裏奇怪。
要不要告訴盾子……算了,先由自己觀察,盾子畢竟只是虛拟的朋友,自己必須更堅強才行。
“要不獄寺君先在座位上休息會兒吧。”綱吉忽然出聲,讓山本武吓了一跳,他回憶起在阿綱決定殺自己前流露出的溫柔,不禁看向獄寺隼人,頭腦裏一個個計劃成形,又被推翻。如果阿綱能被隼人喚醒……
不可能。
十代目在和我說話?十代目……在和我說話?獄寺隼人匆忙擡頭,向着綱吉所在的方向,“是!十代目!”十代目說的就是命令,是他的行動綱領,趕緊爬起,坐到了綱吉後座,兩眼閃爍燦爛光芒,眼睛一眨不眨。
綱吉惡心得要吐。
“不知道十代目什麽意思,但請獄寺君叫我綱吉。”即便用“喂”這個稱呼,也不要“十代目”,令人作嘔。
“是……是!十……綱吉說什麽就是什麽!”獄寺隼人若是有條尾巴,早已經搖成殘影。他沒有注意其他世界的好友山本武,畢竟在這裏,他們互不相識,而有些話,山本也無法與他講。
阿綱已經對隼人動了殺心,自己再多嘴,一定會被懷疑。
如果隼人被殺,他真的會活過來嗎?山本武內心思索。
如果殺死獄寺,他真的會如同山本武般被重置嗎?綱吉同樣內心思索。
他們都對于獄寺隼人的死,深信不疑。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只想寫戀愛啊啊啊,現在頭禿。
本次更新時間,五六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