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像她所吹的笛聲一樣,今人心神欲醉。
廟中諸人都襟不作聲,忽然間,那少女微微一笑,竟然用漢語說道:“額爾都王子,你
不敢和我見面,大約也知道你在這裏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吧?好,我為了保存你的顏面,
不在衆之前責你,你立即給我回國,今晚之事,我也不向任何人提起!”
這少女竟然會說漢語,已是一奇,而且說的還是地道的北京話,雖然不大流暢,但咬音
審字,甚是準确!而且聽他語氣,那尼泊爾王子也是懂得漢語的!
桂華生這個疑團直到他後來到了尼泊爾之後方才打破。原來尼泊爾自有歷史以來,即與
中國友好來往。遠在中國的晉朝,法顯和尚就曾訪問過尼泊爾,以後唐代高僧玄裝也曾到此
訪問,不久,唐朝就和尼泊爾互派使節。元朝時,尼泊爾曹派建築、塑造藝匠等八十多人到
中國,首領阿尼哥還在元朝任過光祿大夫、大司徒之職,此後中尼兩國來往仍絡繹不絕。故
此在尼泊爾的上層杜會之中,無不以會寫漢文,會講漢語(主要即是北京話)為榮,尤其是
皇室子弟,更是自小就有通曉漢學的鴻儒伴讀。這白衣少女用漢語和尼泊爾王子交談,用意
自然是要瞞過其他人衆。
可是那尼泊爾王子仍然不發一言,白衣少女手持玉笛,輕輕劃了一道圓弧,說道:“額
爾都,我已給你留下一條退路,你再不聽善言,那可是自取其辱了!”說話之時,緩緩走進
那兩行僧侶武士之中,妙目流盼,似乎是要在這些人中,認出尼泊爾王子!就在她将要走到
那尊大佛像前面的時候,一個紅衣僧人徒然發難,袈裟一抖,俟的向白衣少女當頭罩下!
這紅衣僧人雖然也是蒙了面具,但桂華生卻認得出他正是那個曾和自己交過手的紅衣番
僧,突然見他在白衣少女背後偷襲,袈裟一展,勢挾風雷,宛如一片火雲,淩空壓下,也不
禁吃了一驚。豈知這紅衣番憎出手雖快,那白衣少女竟似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出手比他更
快,頭也不回,反手一指,玉笛一挑,那一片袈裟抖起的人雲,竟然給他一支小小的玉笛挑
開,說時遲,那時快,地飛身一轉,刷、刷、刷連進三招,手中玉笛,指東打西,指南打
北,竟然是一派淩厲的劍術招數!
就在這一瞬間,廟中的武士也一齊出手,只聽得嗚嗚怪嘯,滿屋刀光,在她背後和兩側
的僧侶和武士,各把随身的佩刀飛出,桂華生暗叫不妙,他知道這紅衣番僧功力不弱,只怕
白衣少女難以同時應付那十幾把飛刀,不暇思量,就抓了一片屋瓦,捏成了無數碎片打去。
桂華生的暗器功夫本來也是上上之選,怎奈他倒懸在廟頂的飛檐之內,只騰得出一只手
臂發力,碎瓦用“倒酒金錢”的手法發出,雖然也打落了五六把飛刀,還是有五六把飛刀飛
到了白衣少女的背後。
那白衣少女忽地一聲長笑,玉笛一挑,也不知她用的是什麽手法,舉手之間,就把那紅
衣番僧的袈裟挑了過來,玉笛一旋,如臂使指,袈裟反展,将那五六把飛刀,全都卷了。這
般奇妙的收暗器手法,連桂華生也是大出意料,不禁暗暗叫了一聲“慚愧”,心中想道:
“早知她有如此功夫,何必我來多事?”
那紅衣番憎失了袈裟,驚惶失措,想避開時,那避得了?只見那白衣少女五笛一揚,疾
如掣電,若然聲響,玉笛劃處,竟把紅衣番僧那厚厚的皮革面具劃破,這一下絕招,更今桂
華生心折,想那玉笛乃是一件光滑的圓形樂器,但被那少女運用起來,竟然能夠像鋒利的刀
劍一樣,把皮革面具劃穿,而且又不傷及敵人皮肉,這手功夫,桂華生自問也末必能夠!
那紅衣番憎被劃破面具,登時呆若木雞,正在圍攻的僧侶武士也無不駭然失色,那白衣
少女卻并不趁勢進招,但見她玉笛一橫,一雙明如秋水般的眼睛,從右到在的自兩旁僧侶武
士的臉上緩緩的掃過,說也奇怪,那些兇神惡煞般的武士被她的眼光一掃,個個襟若寒蟬,
大殿裏靜寂無聲,連一根針跌在地下都聽得見響。
那白衣少女眼光射到了紅衣番憎的面上,緩緩說道:“道聖國師,你不在加德滿都,卻
到西藏來作護法麽?”那紅衣番憎一聲不響,摔下面具,立刻走出廟門。
尼泊爾武士們發一聲喊,有好幾個人跟着那紅衣番僧便跑,人群中不知是誰射出了一支
響箭,有好幾個武士輪刀又上,看來這幾個人乃是王子的心腹,雖然明知不敵,仍然鼓噪而
前。
白衣少女搖頭一嘆,冷冷說道:“額爾都王子,你再不聽我的勸告,那就休怪我将你的
面皮也戮穿了!”揮動玉笛,但見碧光榮瑩,铿锵之聲不絕于耳,幾個照面,将那幾個武士
的月牙彎刀全都打飛,玉笛東指西劃,每指一下,便是“上”的一聲,霎時間,已有五六個
武士的皮罩面具被她戮破!
白衣少女縱聲長笑,玉笛一停,廟中的僧侶武士潮水般的向外面湧出去,不消片刻,空
曠的大殿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桂華生撫掌贊道:“玉笛風聲,摹魔斂跡,善哉,善哉!”
白衣少女道:“多承高明相助,請來相見。”
桂華生走近那白衣少女,在佛殿的琉璃燈下,看得更真切,也更覺得嬌動人,呆了一
呆,那白衣少女裣衽一福,微微笑道:“小女子這廂有禮了。”櫻唇啓處,暗香襲人,桂華
生心神一蕩,急忙還禮。
兩人相見,桂華生固然是意亂情迷,那少女也是又驚又喜,心中想道:“中華人物俊
秀,果然不錯。”不過她素性矜持,不致于像桂華生那樣都從神色中表現出來。
桂華生定了定神,說道:“狂生無禮,敢問小姐芳名。”在中國的禮俗,同一位陌生少
女請問姓名,那自是一件冒昧之事,好在這白衣少女并不拘泥中國的禮俗,落落大方的笑
道:“這有什麽不可以?我叫華玉。”桂華生怔了一怔,道:“這是中國人的名字。”白衣
少女笑道:“是麽?我雖然沒有到過中國本土,對中國向往已久。聽說你們漢人很寶貴玉
石,在你們的書上也把它當作潔白堅貞的象徵,所以我取了這個名字。”桂華生道:“小姐
對中國的東西真懂得不少。”那白衣少女道:“我學過幾年漢文,要說懂得中國,那還差得
遠呢!先生高姓大名?”桂華生道:“我明桂華生。”那白衣少女又是格格一笑,道:
“聽說你們中國,兄弟姐妹的名字中總有一個字是相同的,是不?”桂華生道:“不
錯,這是在中國家族中排定輩份的習慣。”白衣少女笑道:“你叫華生,我叫華玉,若是在
中國,別人就要當我們是兄妹了。”桂華生又是心神一湯,但見她天真無邪,落落大方,那
敢冒昧,也笑道:“不錯,正是這樣。可是我那有這份福氣有你這樣的妹子呢?”白衣少女
笑道:“你今晚幫了我的大忙,看來你年紀也當比我大,好,你就做我的大哥哥,也不為
過。” ·梁羽生《冰魄寒光劍》——第四章 寒冰窟裏見奇珍
梁羽生《冰魄寒光劍》 第四章 寒冰窟裏見奇珍 桂華生喜出望外,該道:“這我可不敢當。”白衣少女道:“佛門之中,世法平等。另
皆兄弟,女皆姐妹。何況你我有這段奇逢,兄妹相稱,有何不可。”桂華生道:“那麽說,
你是佛門弟子?”白衣少女道:“我們自古以來,都是以佛教治國,舉國崇信,我自然也不
例外。”桂華生稍微有點失望,心道:“原來按照她們的教義,異姓兄妹,亦屬尋常。”但
聽她“大哥哥”三字叫得如此嬌甜,心中極為舒暢。
只聽得華玉問道:“大哥哥,你是滿清皇帝派來的人嗎?”桂華生道:“不是。”華王
道:“那你為何肯冒此奇險,闖進魔鬼城中,來與他們作對?”桂華生道:“我是中國人,
他們和中國作對,我自然也要與他們作對了。小妹子,你又為什麽要與他們作對?”華王
道:“因為我是尼泊爾人。”桂華生詫道:“那位額爾都王子不正是你們尼泊爾的王子
麽?”華玉道:“不錯呀,正是為此,所以我才要趕他們回國。中尼世代交好,兩國皆蒙其
稿:若然妄動幹戈,不但尼泊爾與西藏生靈塗炭,而且一旦兵連禍結,中國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