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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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趁着午休時間,顏晞去十二樓胸心外科找了陳昂主任,詢問一下有關周教授的事。
“顏晞,剛好你過來了,我正找你。”陳昂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空椅子,“先坐下再談。”
“好。”
剛坐下,陳昂伸手指着一旁燈下的影像片:“顏晞,這是昨天我親自給周老師做的片子,根據片子顯示和我多年的臨床經驗判斷,周老師這個縱膈畸胎瘤是惡性的,并且已經向周圍其他器官侵犯了。”
“不能手術切除嗎?”顏晞忙問。
陳昂搖頭:“在你來之前我和我師弟讨論過,這個手術風險很大,加上周老師一直有腦血管方面的疾病,又有中風史,畸形瘤已經侵犯周圍其他器官——”
陳昂的話沒有往下說,顏晞聽得懂,視線漸漸朦胧,好一會後,她才緩緩開口:“陳主任,真的不能手術嗎?”
陳昂長嘆一口氣:“顏晞,這件事我原來不打算告訴你的,現在看你對周老師的病情這麽上心,我決定告訴你。”
“什麽事?”
“其實一個多月前,周老師就出現了胸痛和呼吸困難,他來我這裏做過檢查,當時就已經知道是惡性的縱膈畸胎瘤了。”
鼻尖猛地竄上一股子酸澀,她記起先前她去旁聽周教授的課,周教授還讓她注意休息,別仗着年輕不愛惜身體。
傍晚,食堂吃好晚飯,顏晞沒有着急回七樓,而是去了住院部樓下的公園散步消食。
剛繞着噴水池走了幾步,她驀地停下腳步。
不遠處,靳昱揚正坐在木椅上望着噴水池方向吞雲吐霧。
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靳昱揚忽然一瞥,看向顏晞這邊。
恰好,此時顏晞也看向了他。
四目交彙一剎那,顏晞忙挪開視線,轉身正要離開,身後傳來靳昱揚低沉的聲線:“能談談嗎?”
“談什麽?”
“周老師的事。”
顏晞躊躇了片刻,轉身,走到木椅前坐下。
一坐下,身旁的靳昱揚雙眸灼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蘊藏着淡淡笑意。
她忙轉頭看向噴水池,抿了抿唇,直截了當問:“周教授是不是對你沒有隐瞞?”
“嗯,那天下午老師告訴我其實一個多月前他就查出縱膈畸胎瘤,而且基本上能判定是惡性的。”
“那晚為什麽不直接說?”
靳昱揚解釋:“老師說不想讓你為他擔心。老師還說這幾年他身邊的學生來來去去,就是你陪着他的時間最多。”
顏晞抿着唇,頭轉到一側,努力讓眼眶中轉動着淚珠不流出。
好一會之後,她語氣哽咽地問:“不做手術,周教授會接受化療或者放療嗎?”
“不會。”
“那周教授——”
兜裏的手機鈴聲突然打斷顏晞的話,掏出手機一看是待産室那邊的座機,忙接聽:“我是顏晞,什麽事?”
電話那頭“顏醫生,待産室一個産婦出現了胎兒臍帶脫落急需緊急剖宮産。”
“你那邊趕緊讓産婦家屬簽緊急剖宮産的術前協議,然後把産婦送進手術室,我馬上趕到手術室。”
挂完電話,她直接丢給靳昱揚一句:“我要去做手術。”便快速離開了。
靳昱揚注視着顏晞匆忙離去的背影,唇稍揚起一抹笑意,眼神溫柔似水,爾後,卻忍不住蹙眉,薄唇輕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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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臨下夜班前,顏晞去給劉沁聽了一個胎心。
聽完胎心,劉沁指着病床邊桌上的保溫盒,與她道:“顏醫生,我早飯已經吃好了,剛好先前說這小米粥好喝,要不你拿去喝吧。”
“這——”顏晞遲疑了一兩秒,随即點頭答應:“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回公寓,洗漱好,把小米粥倒入碗中,剛抿了一口,依舊像之前那般粘稠清香。
忽然,顏晞猛地記起紅豆酥糖的月餅。
旋即,她打開微信,給劉沁發了一條微信:[我想問一下這小米粥是你親戚熬的嗎?]
發送完消息,聊天界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她的心撲通撲通,有些不規則跳動着。
十多秒後,劉沁回複:[不是,是買來的。]
[哪裏買來的?]
[醫院對面的鼓樓街。]
顏晞把和劉沁的聊天記錄仔細看了兩遍,确定是她自作多情了,心莫名地失落。
爾後,她回複: [小米粥很好喝,改天我也去鼓樓街買。]
[顏醫生,我看你這今天早上臉色不是很好,是不是還在為私事煩心?]
顏晞下意識不想多說,卻鬼使神差地承認:[嗯,我尊敬的一個老師病重。]
[顏醫生,生命的意義其實不是用長短去衡量的,而是用價值去衡量的。]
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顏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複,好一會後,她避重就輕回複;[連軸上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班,我先休息了。]
傍晚,顏晞上夜班前去看了周教授,周教授狀态比她想象中要好。
簡單地閑聊後,她還是忍不住問:“周教授,你為什麽不做手術?是害怕手術風險嗎?還是——”
“我不是害怕手術風險。”周教授打斷她的話,慈祥看向她:“顏晞,其實我以前也是臨床手術醫生。”
“我知道,陳主任還是你的學生。”
“既然做過臨床手術醫生,就不會害怕手術風險,畢竟任何手術都有一點的風險,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闌尾炎手術。”頓了頓,周教授嘆氣:“其實我不做手術,是不想再折騰了,到了耄耋年紀,對生死早就看開了,這副軀體與其挨刀子還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
“周教授,你打算做什麽?”
“做點對社會和醫學有幫助的事。”
顏晞納悶,開口正要問,周教授早她一步道:“顏晞,別問我要做什麽,問了我也不會跟你講的。對了,你考試準備得怎麽樣?”
顏晞抿了抿唇:“周教授,我不打算考胸外專業研究生了。”
周教授盯着她看了好一會,随即語重心長道:“顏晞,有時候我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需要用心去感受。”
“周教授,你這話什麽意思?我不考胸外研究生——”兜裏手機突然打斷顏晞的話,顏晞一看是急診座機,忙接聽:“我是顏晞,什麽事?”
挂完電話,顏晞一邊慌忙起身,一邊對周教授道:“周教授,120剛才送來一個胎盤早剝孕婦需要緊急剖宮産,我先走了。我要休兩天假,等休假回來我再來看你。”
“趕緊去吧。”
走到門口,身後的周教授忽然叫住她:“顏晞。”
她轉身回頭:“周教授,你還有事?”
周教授笑着看向她:“顏晞,有些事就讓它過去,別總是活在過去。眼睛長在前面,就是提醒我們人活着要往前看,少回頭。”
顏晞思忖了一下,直截了當問:“周教授,你是不是知道我和靳昱揚——”
周教授默認地點了點:“顏晞,你是外冷心熱,而昱揚是一個外熱心冷,你們兩個人就是不能好好地從過去走出來,所以才——”
“周教授,靳昱揚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你說這話不合适。”顏晞快速打斷,又道:“周教授,我先去做手術了,等休假回來再來看你。”
看着顏晞匆忙跑出病房的身影,周教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忙碌了一夜,早上交接班前,顏晞特意去看了一下劉沁,一進病房,她下意識地環視病房一周,靳昱揚并不在病房。
聽好胎心,量好宮高和腹圍,她對劉沁說:“再過兩天就三十七周了,考慮到妊娠糖尿病會影響孩子肺部發育,孩子能在子宮裏多待兩周也是好的,如果各項指标還穩定,我們還是盡量保到三十九周再進行剖宮産手術,”
“好,我聽你們醫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仙女們不用砸雷,每天打卡追文就行,砸雷太浪費錢了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