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

------

顏晞搭許頃延的車,靳昱揚自己開車。

一路上, 顏晞全身都在隐隐發抖。

她不知道這麽晚祖父會去哪, 自從祖母去世後, 她跟顏東耀幾乎也斷了往來,這麽多年可以說是她跟祖父相依為命,祖父老年癡呆忘性越來越大, 她不敢想祖父一個人出去會遇到什麽人和事, 又會遇到什麽危險。

一只大手突然伸過來, 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小晞, 顏爺爺不會有事的, 有我在,別怕。”

她愣了一下, 側目看向許頃延,心突然滋生一種暧昧的感覺, 尤其是現在手被許頃延緊緊握住, 還有他剛剛說話的語氣, 似乎超過了平日裏他對她的關心。

她下意識地抽出手,不自然地應了一聲“嗯。”

察覺到她的動作, 許頃延不以為然地淺淺苦笑一下, 寒眸中有不易察覺的失落劃過。

二十分鐘後, 顏晞,許頃延,靳昱揚三人趕到養老院。

車一停穩,顏晞快速下車, 此時沈姐已經等在養老院門口,沈姐告訴她,祖父已經找到了。

她依舊不放心,直到沖進房間,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祖父,這一刻她心裏懸着的大石頭才算徹底落下。

她緩緩走過去,彎腰蹲在祖父身旁,語氣哽咽:“爺爺,你去哪裏了?”

祖父茫然地看着她:“小晞,你怎麽來了?”

她又問了一遍。

“我去買象棋了。”祖父解釋:“晚上我收拾象棋發現少了一個紅色車,我想着過兩天昱揚不是要來陪我下象棋嘛,我就出去重新又買了一副象棋,誰讓我們家小晞喜歡他,爺爺就愛屋及烏也喜歡他。”

視線早已染上了一層朦胧的水霧,她一把伸手将祖父抱住:“爺爺,以後要買什麽找沈姐幫你買,實在不行打電話讓我買,別再一個人出去了,不安全。”

“好。爺爺不讓小晞擔心了。”祖父這才注意到出現在房間的靳昱揚。“昱揚你也來了。”

“爺爺好。”靳昱揚微笑點頭。

祖父又看向許頃延:“你是哪位?”

許頃延微微颔首:“顏爺爺,我是頃延。”

“頃延?”祖父皺眉努力回憶着,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爺爺,他是頃延表哥,從小就護着我的許頃延。”顏晞提醒着祖父。

祖父恍然大悟,看向許頃延問:“噢,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們家小晞?”

聞言,許頃延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故作鎮定,目光卻有些閃爍。

顏晞忙化解尴尬:“爺爺,你說什麽,許頃延是我表哥。”,說這話時,她悄悄看了一眼許頃延,卻發現許頃延正看向她,眼神似乎有些灼熱,她忙收回視線。

“小晞,我記得你表哥不是叫許勵升嗎?我還記得那小子沒少欺負你,你小時候留長頭發紮辮子,那小子還揪着你辮子不放,還說你辮子像公雞的尾巴。”

顏晞被祖父的話逗樂了:“爺爺,你想許勵升了,改天我讓許勵升來看你。”

祖父看了一眼顏晞,又看向靳昱揚,叮囑着:“昱揚,你小心許勵升那個小子,他雖然一向沒少欺負我們家小晞,可他是最護着我們家小晞的,你要是敢做出欺負我們家小晞的事,許勵升那小子鐵定是不會放過你的。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個男生罵小晞有娘生沒娘養,被許勵升那小子按在地上打得頭破血流。”

“爺爺,我記下了。”靳昱揚目光落在身旁的顏晞身上,一想到除了許頃延這個狠角色還有一個許勵升,他忍不住皺眉,不過幸好還有顏爺爺站在他這邊,要不然他真的是孤掌難鳴了。

---

出了養老院,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顏晞仍搭許頃延的車回市區,臨上車前她給靳昱揚發了一條短信:[靳昱揚,別讓頃延表哥知道你住我對面。]

很快,靳昱揚回複:[好。]

車子平穩地駛在寂靜又寬闊的馬路上,路兩旁都是茂密的植被。

坐在副駕駛位上,盯着窗外倒退的植被,顏晞眼皮不自覺地開始打架,這一晚折騰的身子早就乏了。

隐隐約約,她似乎做了一個夢,夢中有個人緊握住她的手,湊在她耳邊,聲線偏清冷又有些沙啞低沉:“小晞,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夢境太過于真實,真實到有灼熱的氣息徐徐地撲進她的耳蝸裏。

等顏晞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她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

緩緩起身後,她才驚覺自己外套已經脫下,裏面穿着藍色打底線衫。

走出房間,許頃延正在廚房煎雞蛋,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寒眸中蘊藏着笑意:“去洗漱,洗漱完吃早飯。”

她愣了一下,輕輕“噢”了一聲,莫名感覺到有一點暧昧,似乎她與許頃延是身處同一屋檐下的親密夫妻,妻子起來晚,丈夫在給妻子做早飯。

洗漱好,一坐下,許頃延遞給她一雙筷子:“我把冰箱下面冷凍的包子蒸了一下,煎了兩個雞蛋,現磨了兩杯豆漿。”

她接過筷子,想起桌上那一盤的包子還是先前許頃延做的。

那天早上,她接到靳昱揚電話,說劉沁失蹤,等她再回到公寓,已經是下午,便把香菇青菜包直接丢到了冰箱下層的冷凍,後來忙起來就忘了。

許頃延夾起包子吃了一口,寒眸有失落一閃而過。

緊接着他自嘲地笑了笑,這個香菇青菜還是他那晚幾乎一整夜沒睡做給她吃的,從準備包子餡,到和面,發面……

抿了抿唇,顏晞忙解釋:“頃延表哥,你做的香菇青菜包很好吃,我沒舍得吃。”

聞言,許頃延擡眸盯着她看,意味不明地微微勾了勾唇:“小晞,你別忘了我是律師。”

尴尬了,她差點忘了,許頃延是心思缜密又具有敏銳洞察力的律師。

而且,打小許頃延對她就有一種異于旁人的敏銳,甚至連許勵升都說有時候許頃延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她在想什麽,他似乎都能猜到。

吃完早飯,看着在廚房洗碗筷的許頃延,顏晞突然冒了一句:“頃延表哥,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

話音一落,許頃延手上的動作突然一滞,不動聲色問:“你要給我介紹什麽樣的女孩?”

“頃延表哥,你會喜歡開朗活潑的女孩嗎?”

此時顏晞腦海裏浮現出一向喜歡八卦的姜穎的臉龐,她忍不住抿唇笑,剛好姜穎活潑開朗,許頃延穩重內斂,兩個人一動一靜還挺般配的。

“我喜靜,別太鬧騰。”

“對年齡有要求嗎?”

“比我小。”

“長相有要求嗎?或者說你舉一個例子。”

許頃延轉身,一雙如寒星般的眼眸灼灼盯着她,片刻後,他一字一頓開口:“像你。”

顏晞一頭霧水。

随後,許頃延緩緩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寒眸溫柔而炙熱,兀自勾唇笑:“小晞,別給我介紹女朋友,我心裏有人了。”

“誰?我認識嗎?”問完,顏晞尴尬一笑:“我肯定不認識。”

許頃延不再言語,郁郁地吐出一口氣:“以後會認識的。”

---

收拾好鍋碗,許頃延陪顏晞去了醫院。

到了七樓産科,導師丁菁剛才護士站旁的檢查室出來,見到顏晞後,她關心道:“人沒事吧?待産室忙到七點才回來,一回來就來了一個病人。”

“老師,我沒事。”

“沒事就好,等早接班後跟我一起去查房。”丁菁才注意到顏晞身邊站在一個男人,男人面容英俊偏清冷,一身西裝革履,穿戴一絲不茍精致又嚴謹,她問:“你是?”

許頃延微微颔首,伸出手:“丁老師,您好,我是許頃延,小晞沒有血緣的表哥。也是醫院請的法律顧問,正晟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丁老師,謝謝您一直照顧我們家小晞,以後您有什麽事請盡管吩咐頃延。”

“沒有血緣的表哥?正晟律師事務所,律師?”丁菁蹙眉重複。

随後,她伸手同許頃延禮貌性地握了一下,眼中有困惑閃過,又看向不明真相的顏晞,沒有多說,一目了然地笑了笑。

進辦公室後,穿上白大褂,顏晞正準備打開電腦看一下昨晚那個孕婦病歷資料,她才想起許頃延還在她辦公室,她忙說:“頃延表哥,我要工作了。”

許頃延唇稍微揚,寒眸中有笑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顏晞:“……”

許頃延解釋:“律所給了我兩天時間處理你的案子,即便你不告那個男人,我這邊也得防止那個男人告你。萬一那個男人再對你動手,有我這個律師在,他肯定會顧及的,所以這兩天我會住你公寓,盡可能陪在你身邊。”

顏晞微微蹙眉點了點頭,許頃延話說得沒錯,可她總感覺有些怪異,又說不上來哪裏怪異,或許是律師的思維都比較嚴謹。

征得顏晞同意後,許頃延寒眸中有自嘲閃過。

此時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喜,他能利用法律顧問這個身份陪在她身邊,護着她兩天;憂,他也只能是法律顧問這個身份,不能是其他身份。

早接班會議結束後,導師丁菁把顏晞留了下來。

“小晞,剛才當着外人面,老師沒問你事情經過,現在你把昨晚的事大概跟我說一下。”

顏晞輕輕“嗯”了一聲,随後把昨晚的事從頭至尾詳細地說了一遍,也告訴丁菁她不會告那個男人。

說完,丁菁伸手過來輕拍她的肩膀:“小晞,這件事交給老師,老師一定讓那個患者家屬親自跟你道歉。”

顏晞微笑:“謝謝老師。”

“傻孩子,還跟我客氣什麽?”丁菁笑道,緊接着她又問:“小晞,那個叫許頃延是不是對你……”說到一半,她欲言又止。

“什麽?”

“沒什麽。”丁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既然許頃延是醫院的法律顧問,又加上許頃延對顏晞……

這樣也好,省得她再去找蔣院長溝通這件事,有許頃延替她跟進奔波這件事,顏晞肯定不會吃虧。

查好房,導師丁菁遞給顏晞一份病歷資料:“小晞,這是曉城區區人民醫院等下要轉來的一個高位妊娠孕婦,交給你管床。”

顏晞接過資料,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孕婦王曉霞,孕25+2天,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合并輕度肺動脈高壓。

在醫學上肺動脈高壓可是妊娠禁忌。

丁菁看出顏晞的心思,嘆了一口氣 :“等孕婦到産科後,你聯系胸心外科會診,會診完我們産科再跟胸心外科開一個會,決定給孕婦是提前終止妊娠還是選擇保胎。”

顏晞沒想到胸心外科派下來給王曉霞會診的人會是靳昱揚。

靳昱揚下來後,先給王曉霞做了一個床前心超,做完心超,他給她使了一個眼神,示意出去說。

醫院天臺:

缭繞的煙圈随風吹散開,靳昱揚猛地吸了幾口,一口白煙吐出來,低沉的聲線中似乎透出一絲無奈:“我不建議王曉霞保胎,她必須盡快終止妊娠。哪怕她現在進行剖宮産手術,也會面臨心髒功能異常,大出血風險。”

“我們能不能幫她保胎到28周,在産科28周是一個臨界點,28周之後胎兒就有一定的存活率。”

顏晞擡起眼眸,向身旁的靳昱揚看去,靳昱揚迎上她的目光,此時他深邃的眼眸中蘊藏着淡淡的笑意,沉吟片刻,他點了點頭;“好。”

她心微微一驚,她沒想到靳昱揚會這麽快答應,她還以為靳昱揚會反對她保胎。

“我先去忙了。”剛走了兩步,她忽然轉身:“靳昱揚。”

靳昱揚溫和的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小晞,還有事?”

抿了抿唇,她開口:“顏東耀跟靳惠明年三月辦婚禮。”心中一陣酸苦,她努力忍住眼眶中的熱潮:“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問你姑姑靳惠。”

“小晞。”靳昱揚欲言又止,半響才說:“如果我姑姑跟顏伯伯不結婚,我們還有可能嗎?”

她心猛地怔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儒雅俊朗,溫潤如玉,是她此生唯一的摯愛。

可這個摯愛的男人,也是間接害得從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裏的祖母腦出血過世,還有祖父因祖母過世刺激後,患上了老年癡呆。

自嘲地淺笑一抹,她回:“即便靳惠跟顏東耀不結婚,那我奶奶能死而複生嗎?還有我爺爺也能痊愈嗎?”

說完,她心中一陣絞痛,随後轉身離開。

看着顏晞離開的背影,靳昱揚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開電話本,找到聯系人“姑姑”撥號。

-----

傍晚,産科和胸心外科就孕婦王曉霞開了一個讨論會,綜合王曉霞意見,丁菁決定幫王曉霞保胎到28周,由産科顏晞和胸心外科靳昱揚共同管床。

臨下班前,顏晞和靳昱揚一同去看了王曉霞。

靳昱揚把繼續妊娠可能面臨的風險同王曉霞夫婦大致講了一下,王曉霞一聽還能繼續保胎,對靳昱揚和顏晞感激涕零。

顏晞動了動唇,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回到辦公室,靳昱揚看出她的心事:“你在擔心王曉霞?”

“其實應該聽你的,盡快終止妊娠,這樣或許還能活一個,繼續妊娠可能母子兩個人可能都會沒命。就像我去年管床的那個先天性心髒病合并肺動脈高壓孕婦,在剖宮産手術中,母女兩個人都沒保住。”

聞言,靳昱揚兩只手忽然放在她的肩膀,目光堅定:“小晞,世事不可能都盡如人意,我們醫生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去醫治病人。”

她微微一怔,輕輕點了點頭。

“下班嗎?”靳昱揚松開雙手。

顏晞搖頭:“我得加會班,再好好研究一下王曉霞的病歷。”

“那我先回去了。”

顏晞突然想到這兩天許頃延會住她公寓,忙叫住了他:“靳昱揚,等一下。”

“小晞,還有事?”

“那個……頃延表哥這兩天在處理我昨晚被打的事情,這兩天他會住我公寓,你能不能先住值班休息室,別讓頃延表哥撞見你。”

靳昱揚一愣,一兩秒鐘後,喉間發出一串笑聲,輕聲呢喃;“許頃延什麽時候也學會耍無賴了?”

“你說什麽?”

“沒什麽。”靳昱揚微微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長地冒了一句;“小晞,你不覺得許頃延對你關心的程度超過了一般的表兄妹嗎?更何況你們還沒血緣關系。”

“還好。”顏晞一臉無辜,打小許頃延就護着她,她已經習慣了。

“傻姑娘。”靳昱揚被顏晞逗笑了,幸好他家的這個傻姑娘反應遲鈍,這樣也好,可以省了不少事。

顏晞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他,心中卻如吃了蜜一般甜。

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喊她傻姑娘,是他們剛在一起不到兩個月,外語系有一個系花向他表白,系花膚白貌美不說,成績又好到逆天,聽說還是法學院副院長的女兒。

剛好那段時間他們在吵架冷戰,一聽到有人向他表白,她顧不得矜持,直接沖到他面前:“靳昱揚,我還沒提分手,你不允許接受其他女孩子的表白。”

他盯着她看,低低地笑出了聲,随後,他伸手過來撫摸她的長發,眼神溫柔而寵溺:“我的傻姑娘,我不會跟你分手的。”

她一聽樂壞了,撲進他懷裏,像一只貓一樣在他懷裏蹭來蹭去。

-----

許頃延住顏晞公寓,對顏晞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一日三餐有人給她做飯了,醫院食堂吃膩了,偶爾吃一下許頃延做的飯菜感覺還不錯。

那晚把她推倒在地的男人,在隔天就向她道歉了,估計是許頃延找過對方,事件處理完,許頃延也應該離開了。

可一連三日了,許頃延并沒有要走的打算。

第三日晚,吃好晚飯,顏晞搶先一步走到水池邊:“頃延表哥,這兩天辛苦你了,今天碗筷我來洗。”

許頃延站在一旁收拾竈臺。

抿了抿唇,顏晞開口:“頃延表哥,這兩天你在我公寓會不會無聊?”

“還好,我今天剛接了一個新案子,等下我就回我公寓。”

“這麽快?”顏晞轉過頭,視線不偏不倚與許頃延寒眸撞上了,短暫地交彙了一下,她心虛地避開。

許頃延不動聲色:“要不我在你公寓再住幾天?”

“可……以……不過頃延表哥,還是工作重要。”顏晞說這話的時候,連她都聽出來只是禮貌性地客套。

許頃延抿唇笑了笑,其實她今晚不用提,他也打算搬回自己的公寓。

要是再住下去,他怕自己有一天會控制不住向她坦白,他才不要做什麽勞什子表哥,他愛了她十多年,他想跟她在一起。

可他不能,一旦把窗戶紙捅破,依照她的個性,會躲他遠遠的。

許頃延走後,顏晞抱着電腦坐在客廳沙發上,盯着屏幕中的文檔發呆。

今天臨下班前,導師丁菁還特意問了她論文寫到哪一步了,她回快了,導師丁菁以為她快寫完了,叮囑她參考文獻得寫得詳細一些。

她讪讪笑了笑,沒好意思告訴導師丁菁她論文只寫了十幾個字,也就是論文的題目:羊水栓塞的臨床診斷及處理方法。

“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小晞,在嗎?”

顏晞放下電腦去開門的,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套灰色居家服的靳昱揚,上衣最上面兩個扣子沒扣,露出性感的鎖骨……

知道靳昱揚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好,還是在他們戀愛後的第一個情人節,那晚她以圖書館太吵為由把靳昱揚騙到賓館學習,其實是想把自己交給他。

他一進門,她整個人就往他身上撲,一邊抱着他毫無章法地亂啃,一邊開始脫他衣服。

他猛地把她推開,面紅耳赤大聲訓斥她:“小晞,你要做什麽?”

她眨巴眨巴眼睛:“我想把我自己給你。”

他氣得胸腔起起伏伏,好一會齒間蹦出幾個字 :“顏晞,你知不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麽寫?”

她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氣壯:“我們是男女朋友,還要矜持什麽?做那種事是天經地義,孔老夫子都說,食色性也。”

聞言,他氣得滿臉漲紅,甚至連耳根都紅了,好一會之後吐出幾個字:“那種事等領完證再做也不遲。”

她一時興起忍逗他,故意裝無辜:“什麽事?”

“顏晞,你——”他氣結,又羞又惱。

她被逗樂了,哈哈笑了起來。

思緒拉回,顏晞的心還“砰砰”直跳着,她問:“有事?”

靳昱揚舉起手中的優盤:“論文開胸按壓部分我寫好了,給你。”

她正要擡手去拿優盤,卻被他一個突然舉高。

她身高一米六出點頭,而他身高有一米八五,如果他沒舉高,她踮起腳尖或許還能夠着,可他一舉高,就夠不着了。

她惱火:“靳昱揚,你什麽意思?”

他微微一笑:“請我進去喝杯茶,我把優盤給你。”

“你這是耍無賴。”她一眼剜向他。

他身體緩緩向前,把唇湊在她耳邊,輕輕說:“跟你學的。”

靳昱揚進屋後,顏晞打開冰箱,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他接過礦泉水,唇稍微揚:“謝謝。”

她朝他伸手:“優盤可以給我了嗎”

“我晚飯還沒吃,臨下班前來了一臺縱膈腫瘤切除術。”

顏晞努力壓制心中的怒火,保持微笑:“你知道我的,除了方便面我什麽都不會做。”

靳昱揚眯了眯眼:“那就煮方便面給我吃。”

“好,我這就去煮。” 顏晞不斷地在心裏告訴自己,為了論文,她必須忍耐。

要不然導師丁菁問起論文進度,她總不能說只寫了一個論文題目,到時候估計會被導師丁菁罵死,如果拿到靳昱揚開胸按壓那部分,至少完成了一些內容。

顏晞走後,靳昱揚把整個屋子大致看了一下,簡單的兩居室,和他買的公寓格局一樣,只不過她的裝修風格偏暖色調,尤其是窗簾,淡粉色的。

十年過去了,他的傻姑娘還跟十七八歲時一樣,喜歡淡粉色,還喜歡毛絨玩具,尤其是玄關,客廳櫥櫃間都是擺放的毛絨玩具,各種動物,形形色色。

茶幾上放在電腦,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開始按鈕,屏幕顯示輸入密碼,他很自然地輸入了他的生日“0108”,一個文檔出現,除了醒目的題目,剩下的都是空白。

果然,他的傻姑娘寫論文的習慣還是沒變,總是要拖到最後一刻,還有電腦的密碼也沒變。

打開天然氣,鍋裏放了水,等水燒開,顏晞從櫥櫃裏取出一袋紅燒牛肉面,拆開,先放入調料,再放面餅。

看着翻滾的方便面,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馊主意,旋即,她從調味料櫃中找到辣醬,倒了一部分放入鍋中,随後,她又加入了一些糖進去,顏氏黑暗料理大功告成。

把熱騰騰方便面端在靳昱揚面前,她還幫他拿了筷子。

靳昱揚接過筷子,對顏晞突來地殷勤感覺有些不習慣,知覺告訴他,他的傻姑娘肯定又給他做黑暗料理了。

他記得念大學時,他答應做她男朋友後,她總是會用一個小炖鍋給他做一些不可思議地水果炒菜:比如辣醬炒蘋果,說什麽辣椒開胃,蘋果維生素高,開胃之後有利用維生素吸收。還有西瓜燒雞蛋,西瓜止渴利尿,雞蛋蛋白質高,可以補充缺失的蛋白質。甚至還有榴蓮炒肉,榴蓮清熱散火,豬肉蛋白脂肪高,可以增強免疫力……

每次她做的黑暗料理,她都會使出各種威逼利誘的法子讓他吃完。

夾起面,嘗了一口,又辣又甜,果然是黑暗料理。

他擡眸看向她,故作裝傻:“這方便面什麽牌子的?味道還挺獨特的。”

顏晞竭力忍住不笑,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是頃延表哥給我買的。”

他長嘆一口氣,聲線低沉中帶着幾絲無奈:“不知道是不是在美國漢堡和薯條吃多了,竟然感覺方便面也很好吃。”

說完,他快速用筷子夾起,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這下顏晞愣住了,她沒想到靳昱揚會把她做的顏氏黑暗料理全部吃完,甚至連湯都喝的一滴不剩。

又辣又甜的方便面,真有那麽好吃嗎?

她不知道,對他來說,只要是她親手做的東西,哪怕是砒.霜,他都甘之若饴。

他忽然目光炯炯灼熱看向她:“小晞,明晚我還能吃到你親手煮的方便面嗎?”

她嘴角抽動了幾下,尴尬笑了笑:“如果你想吃,随時敲門,我都可以煮給你吃。”

“好。”說完,他從兜裏掏出優盤放在桌上:“時間不早了,我走了,晚安。”

靳昱揚走後,顏晞忙拿起桌上的優盤,插.進電腦裏。

優盤的命名是傻姑娘,裏面只有一個文檔,點開文檔後,下一刻她欣喜笑了,文檔顯示字數一共近六萬字,也就是說靳昱揚幫她把論文都寫好了。

“嘀——”手機進來一條新的消息。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靳昱揚發來的:[跟念大學時一樣,把論文內容背下來。]

她回複:[沒問題]。

對她來說,與其寫論文還不如背論文,反正醫學生要背的內容比山還高,各種疾病及症狀,也不多在乎多幾萬字的論文。

[産科方面這些年我接觸不多,你最好仔細看看,如果與你臨床上遇到的有出入,盡快修改。]

[好的。]

-----

顏晞花了兩天時間把靳昱揚幫她寫的論文簡單地修改了,也背誦出來了,在第三天上班前,她把論文發到了導師丁菁的郵箱。

發送好,手機響了,是導師丁菁打來的,她接聽:“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導師丁菁調侃的聲音:“小晞,這次論文交的挺快的嘛,我還以為你要跟以前一樣拖到最後一天的晚上十一點五十多分。”

顏晞尴尬咬唇,導師丁菁說的是實話,讀研時,同是丁菁的學生,其他師兄弟師姐妹論文都是一個多月時間準備,只有她是半個月,而她往往是在半個月的最後一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多才把論文發給丁菁,為此丁菁沒少說她。

挂完電話,靳昱揚一身白大褂進她辦公室:“昨晚王曉霞血壓監測如何?”

“還算穩定。”

“論文交上去了嗎?”

顏晞讪讪笑了笑:“老師這次還誇我論文交的及時。”

靳昱揚被她逗樂了,兀自勾起唇角,随後他說:“去看看王曉霞吧。”

“好。”

傍晚下班,剛換下白大褂,兜裏電話響了,顏晞掏出手機,來電顯示人是“南牆”,遲疑了一下,她接聽:“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靳昱揚低沉的聲線:“我在住院部樓下公園等你。”

“等我做什麽?”

“陪我去超市買菜。”

她下意識拒絕:“我沒時間,我還要加班。”

“那篇論文其實還有好幾處不足,丁主任肯定要你修改——”

顏晞忙打斷:“好,我馬上到樓下。”一說完,她快速挂斷電話。

随後,她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靳昱揚真夠卑鄙的,他這樣跟無賴有什麽區別。

走到樓下公園,老遠,顏晞就看見在路燈下抽煙的靳昱揚,他身穿一件黑色風衣,在寒風中低頭抽着煙,周遭是缭繞的煙霧,在漆黑的夜色裏,凸顯出他背影的孤寂和蒼涼。

緩緩走近,他擡眸看向她,繼續吞雲吐霧,黑眸中湧動着意味不明的情緒。

“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他唇角一挑,透出一絲自嘲:“剛到美國沒多久就學會了。”

“你不是說抽煙不好嘛,幹嘛還要抽煙?”她忍不住問,問完她就後悔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會,目光灼熱,嘴角微勾,沖她輕輕挑眉:“顏晞,做我女朋友,我就戒煙?”

她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清楚記得,十一年前他也曾勸她戒煙,她理直氣壯反問他:“靳昱揚,是我什麽人,我憑什麽聽你的話?”頓了頓,她沖他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除非你做我男朋友,我什麽都聽你的,不翹課不遲到,不去酒吧不濃妝豔抹,戒煙戒煙,做一個配得上醫學系高材生的女朋友。”

“嗯。”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是什麽意思?”她詫異,“難不成你是同意我做你女朋友了?真的嗎?”

她難以置信地又重複了一遍:“靳昱揚,你真的願意做我男朋友嗎?”其實她只不過是随口說的,她沒有想過靳昱揚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顏晞,只要你做我女朋友,我就戒煙。”靳昱揚直直地凝視着顏晞明亮的眼眸,一字一頓又問了一遍。

顏晞忙避開他的凝視,心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快速跳動着。

十年的時間,已經将當初那個恣意灑脫的她棱角磨平了。

也讓她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色,她承認她此刻好想撲進他懷裏,像只小貓一樣窩在他懷裏撒嬌,可理智告訴她不能。

他父母去世的早,是靳惠把他養大,供他讀書學習,靳惠沒有孩子,對他視如己出。而靳惠不是別人,正是破壞她父母婚姻的始作俑者……

周五的鬧市區的超市比平時客流量多了一倍。

既然是靳昱揚叫她來逛超市的,顏晞也不跟靳昱揚客氣了,她缺什麽就拿什麽放入購物車裏。

看着她不斷地往購物車裏放東西,靳昱揚什麽都沒說,只是淺笑地緊跟在她身後。

逛到衛生用品去,有理貨員正在把某品牌的避.孕.套放在顯眼的打折促銷區,理貨員見到顏晞和靳昱揚兩人,直接往購物車裏扔了一盒:“年輕人,你們這個一定需要。”

顏晞一開始還以為理貨員阿姨扔進購物車的是衛生棉,忙拿起來看了一下,超薄絲滑零距離……

臉蹭一下燒了起來,她感覺比發高燒時還燙。

她忙把盒子遞給理貨員阿姨:“阿姨,我們……我們不需要這個。”

“不需要?”理貨員阿姨一聽,用一種神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站在顏晞身旁的靳昱揚,緊接着來了一句:“小夥子長得還不錯,怎麽年紀輕輕的,那方面就不行了?不舉了?”

話音還未落,顏晞臉更燙了,如果此刻臉上放一個雞蛋都能蒸熟。

“阿姨,我女朋友臉皮薄害羞了。”靳昱揚伸手把顏晞手中的盒子又重新放進購物車裏。

一只手很自然地扶在了她腰間,随後他低頭,湊在她耳畔邊:“別再還給阿姨了,再還回去,我那方面就不行了,不舉了。難不成你希望我那方面不行?那你以後怎麽辦?”

他灼熱的氣息徐徐撲進她耳蝸裏,此時的她恨不得在地上挖一個洞鑽進去,她沒想到靳昱揚會對她講這樣令人羞澀的話。

十年前她跟他談從确立關系,到戀愛,牽手,擁抱,親吻,都是她主動的,他一直都是被動的,更不會講這些令她面紅耳赤的言語。

“小夥子,這兩天超市在打折,買一送一,你多拿幾盒。”理貨員阿姨一邊說着,一邊又往購物車裏扔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