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時間2014-7-23 14:31:20 字數:2691
到家不久,戴小蔚從窗外望出去,只見街上全是軍車,正在到處巡邏。她在家裏找不着戴俊雄,看見桌上全是空酒瓶,心想他定是出去買酒了。
幾個小時後,軍車在大街小巷穿梭,進行廣播,宣布全城正式進入戒嚴狀态,所有人不得外出。戴小蔚扭開收音機,才得知國內因為不滿選舉結果,爆發了種族沖突。
天色漸暗,戴小蔚一人守在屋內,見戴俊雄卻還未到家,不禁心慌了。
她隔着窗口望去,才八點不到,街道已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邏軍車發出的引擎聲。
“爸,你到底哪裏去了?”
戴小蔚強打精神,一直熬到了深夜。外頭幾聲響雷,下起了傾盆大雨,戴俊雄卻仍是不見蹤影。
戴小蔚此時已心焦如焚,也顧不上後果,執了把傘,便偷偷的外出。因為害怕被發現,她盡挑生僻的小巷走,倒也沒碰見別人。好不容易來到戴俊雄平日買酒的雜貨店,裏頭黑漆漆的一片,早已打烊。
“還能到哪裏去呢?”戴小蔚苦苦思索,又去了戴俊雄常去的幾個地方,都沒能尋着。
戴小蔚正在一排舊店鋪的後巷行走,街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奔跑聲,還伴随着尖銳的呼喝。
“他們來了!”“別跑!”“快給我站住!”
耳聽聲音正朝自己逼近,戴小蔚大吃一驚,急忙撥開釘在後門處的木板,鑽進了一間店鋪。店鋪裏黑漆漆的,腳下全是殘磚破瓦,看來已荒廢多時。她倚靠着牆面蹲下,屏息靜氣,也不敢探頭往外看。
幾乎馬上,店鋪外燈火亮起,還伴着車子的引擎聲。
“砰——砰——”争執聲中,刺耳的槍聲突然響起。戴小蔚的心髒狂跳,膝蓋有些發軟起來。
随着槍聲響起,外頭的人聲漸漸散去。車子駛遠後,外頭很快便又恢複了寂靜。
戴小蔚心有餘悸,想要站起身來,雙腳卻完全不聽使喚。眼前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雨水滴滴答答的,不斷從頭頂滲進來,滴在她的身上。
戴小蔚伸手掃了掃肩膀上的水珠。說也奇怪,她看見自己手腕上戴着一只晶瑩剔透的玉手镯,指甲塗得豔紅閃亮,十分時髦。
往前一看,自己也不再身處荒廢的店鋪裏。頭頂是蘭花形狀的吊燈,店鋪前方兩個沒有半點灰塵的落地玻璃窗,後方一整排高聳的松木櫃,排滿了格式貨品,或是胭脂水粉,或是服飾皮鞋,地上鋪着色彩豔麗的波斯地毯,裝潢很是講究。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男人手執毛筆,正坐在櫃臺後,在賬簿上作記錄。
“是他?”認出蘇瑞生的臉,戴小蔚有些意外。雙腳不聽使喚的往他走去,燈光下,他擡頭看她,眼裏閃着琥珀色的光芒。
“來了?”蘇瑞生說道,不難看出他的心情極好。
“咦,發生什麽好事了,把咱蘇二少哄得這般高興?”戴小蔚問道,心情也跟着愉快起來,仿佛已和這身體的主人融為了一體。
蘇瑞生手指在賬簿上敲着,露出一抹狡狯的笑:
“我有信心,不出三個月,就能把大舅的分行打垮。”在她面前,他從來都不需要掩飾自己的野心。
“他始終是你的大舅。”戴小蔚在蘇瑞生身邊坐下,右掌按在他手背上,問道:“你這樣公然和自己人搶生意,不怕老爺子知道了,大發雷霆?”
聽戴小蔚說到‘自己人’這詞,蘇瑞生就像被戳中了痛處般,收斂了笑容,淡淡道:
“大舅要真把我當自己人,就不會在背後搞這許多小動作,想把我拉下馬來。要再不反擊,三個月後被人踩在腳下的,恐怕就是我了。”
“這我明白,但你和家裏關系一向不好。若是和大舅撕破了臉,怕是要惹老爺子反感了。”戴小蔚用教訓的口吻道:
“我這是為了你好,知道麽。哼,要換了別人,我才懶得多說一句呢。”
“我知道的。”蘇瑞生幽幽道,凝視着戴小蔚的雙眸,托起了她的下巴。
“有人。”戴小蔚瞄了瞄外頭,街道上還有三兩個路人。
“你介意?”
“才不呢。”戴小蔚眼波流轉,湊前去,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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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小蔚猛地坐起身來,心髒猶自怦怦狂跳。
自己還是身處在那間廢棄了的店鋪裏,蹲坐在一片殘破的磚瓦中。從缺了一角的屋頂往上去,還能看見魚肚白的天空。
“我見鬼了嗎?”
想起昨夜似夢非夢的一吻,她不由自主地摸了自己的唇,仿佛殘留着蘇瑞生的體溫。那溫度,那觸感,卻分明是個活人。她從來不曾和男性如此親昵過,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燒。
她匆匆推開後門,鑽了出去。店鋪外空無一人,地上卻留着大片血跡,記錄着昨夜的驚心動魄。
戴小蔚這才發現,這廢棄的店鋪,便是蘇氏貿易行的舊址。
眼見天色快要大亮,趁軍車還未到街上巡邏,戴小蔚急忙往回家的路趕去。來到門前,她滿懷希望,盼着推開門便看見父親就在家裏,哪怕是喝得爛醉如泥也好。豈知入得屋內,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
戴小蔚的心簡直沉到了谷底。
才回家不久,軍車便開始了巡邏。店鋪對面有一個巫裔老漢在街上徘徊,結果被押上了軍車,看模樣是要被送往監獄了。這樣的情形一直維持到了深夜。
戴小蔚在窗邊往外張望,雖已昏昏欲睡,但未見父親歸來,卻是一刻也不肯阖眼。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瞥見樓下的街道上,有人東張西望,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肩上背負着一人,正往她家的方向走來。
見來人的身影有些熟悉,戴小蔚又驚又喜,三步拼兩步,沖到樓下開門。
門前站着兩人,一是個年紀較輕的男人,還有一人被他負在背上,正是戴俊雄。那男人向戴小蔚使了個眼神,作了個安靜的手勢。戴小蔚會意,讓他們閃身入屋,然後輕輕地阖上了門。
男人扶着戴俊雄到藤椅上做好,戴小蔚這才發現戴俊雄神情萎頓,腿上纏了一圈紗布,上面血跡斑斑。
“爸,發生什麽事了?”戴小蔚錯愕道。
“腿給摔壞了。”戴俊雄嘆了口氣,說道:
“昨天在街上,剛經過麗都戲院,就聽說有人在裏頭砍人了。大家跑的跑,逃的逃,你推我撞的,我就這樣被撞倒在地上,摔斷了腿。我拖着這條腿,一拐一拐要走回家,大概是疼得太厲害,竟昏了過去。”說罷,指着身邊的男人:
“小蔚,快來見過彥軍大哥,就是他路過救了我。他是我以前的學生,現在在聖麥克中學任教。我醒來時,已經身在他學校宿舍了。我心裏記挂着家裏,想着要回來看看,無奈軍車巡邏得實在太頻密,等到現在才有機會偷偷回來。”
見戴俊雄無恙,戴小蔚懸在半空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略略打量了許彥軍,只見他約莫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雖然不是特別英俊,看上去也挺順眼的。因為把戴俊雄從老遠背回家來,他看起來很是疲憊,不僅氣息有些紊亂,衣衫也被汗水浸濕了大片。
一聽就是這許彥軍把父親救了回來,戴小蔚對他不由好感大增。她從旁邊搬來一張藤椅,說道:
“彥軍大哥,你也坐吧。”
“謝謝。”許彥軍朝她點點頭,坐了下來。
之後戴俊雄和許彥軍在廳裏促足暢談了一夜。戴小蔚窩在一旁聽他們從政治局面一路聊到經濟趨勢,國家未來。這是戴小蔚第一次見識到年長男性的淵博的知識和成熟的政見。這是她從其他的同齡男生身上所沒有看到過的,也令她深深入迷。
趁天還未亮,許彥軍便起身告辭了。
伏在窗邊,看着許彥軍離去的身影,戴小蔚不禁有些念念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