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
剛上車,手機就歡快地響了起來。
章曼姿接起電話,耳邊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剛才看到我了吧?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她閉着眼都能想像出對面搖着尾巴問話的模樣,故意不急不慢地說:“驚喜談不上,驚吓倒是有。”
“……哦,那直接回家嗎?我去家裏等你。”江樓的情緒迅速冷卻下來,仿佛三伏天裏被曬過的小草一樣沒了精神。
她忍着笑,逗他說:“可能要先回一趟工作室哦,畢竟有好多工作堆着要讨論呢。”
那邊沉默了幾秒,最後只能無奈地說:“那你忙晚了再聯系我吧。”
接過汪茜遞來的一瓶礦泉水,章曼姿正準備見好就收,沒想到手機裏竟然傳來了通話挂斷的聲音。
她微微一怔,懷疑是不是玩笑玩過了火,以至于江樓忘了他們之前分明約好了,一回來就在家裏見面。
汪茜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偷笑,章曼姿推她一把,嘀咕道:“不應該啊。”
不應該的疑惑持續了十來分鐘,她終于坐不住又把電話撥了回去,裝得正兒八經地說:“工作室的會議臨時取消啦,我準備直接回家哦。”
一輛大巴從側面超車過去,章曼姿數着車身上噴印的旅行社電話號碼,聽到江樓錯愕地啊了一聲:“可我叫上李謹談劇本了。”
章曼姿一哽,兩人的立場頓時反轉過來:“……那我在家等你哦。”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麽,但從章曼姿的臉色裏,汪茜就瞧出了一些端倪。她無法克制地笑出了聲,拍着椅背說:“曼姿姐,你這就叫作死。”
“誰準你這麽說話的?扣你工資啊。”作死者本人哭笑不得地喝了口水,把礦泉水瓶拿在兩手間抛着玩,“說好了在家裏等的嘛,他偷偷摸摸跑來接機吓我,我逗逗他都不行嗎?”
明明鬼主意挺多的一個人,怎麽這種時候就這麽死心眼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章曼姿只好把水瓶當作男朋友,抛夠了又狠狠地捏了一下。瓶身迅速癟下去,宛如她此刻不太明媚的心情。
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
談劇本是正經事,章曼姿不好要求他扔下合作方的人跑來陪自己,只能一個人在車裏生悶氣。她暗想着等見了面一定要好好教育江樓,必須得讓他知道,女朋友的話到底有多少種解題思路。
半個多小時後,商務車開進雲湖灣。司機幫忙将行李從後備箱裏拿下來,把章曼姿和汪茜送進了電梯便離開了。
見她還是一副沉思不語的模樣,小助理甩了甩馬尾安慰她說:“沒關系啦,他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很快談完趕過來的。”
“不對。”章曼姿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混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還敢騙她。
江樓和李謹的項目明明早在一周前就全部完工了,他這幾天都留在家裏琢磨新劇本的大綱,哪來的大晚上出去談公事。
直接讓汪茜跟司機一起離開,章曼姿打開家門,來不及把行李箱拖進去,就先掃了眼地面,再打開鞋櫃一一查看。
竟然沒有。
她原以為一回家肯定就能看見江樓的鞋子放在玄關,結果她就差把鞋櫃都撬開檢查了,卻還是沒能看見預料中應該放在那裏的男人的鞋。
她再擡眼望去,除了玄關一盞小燈亮着光以外,別墅其他區域都黑漆漆的,屏息靜聽之下,也只能聽到樓下一只野貓的叫聲。
四周無人的情況下,章曼姿忍不住撅起嘴,懶洋洋地直接坐到行李箱上換拖鞋。
看來一路上的“備課”內容确實需要實際教導,她咬牙切齒地把那些“教學項目”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決定這次不把他考得欲哭無淚,絕對不會讓他離開課堂。
在玄關把樓下的燈光一一打開,章曼姿趿着拖鞋先去廚房想倒杯水喝,忽然覺察出不對勁。
放水杯的櫃子裏,多了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
疑惑地将其取下放在手裏掂了掂,她一時也聽不出裏面裝了什麽,只感覺是件很輕巧的物件。章曼姿頓時沒了喝水的心思,她轉過身走向客廳,果然在茶幾上又發現了一個包裝盒。
這個要大上許多,幾乎能趕上微波爐大小,拿起來也沉了不少。章曼姿依然沒有急着拆開,直覺讓她懷疑家裏多出來的物件肯定不止這兩樣。
十幾分鐘後,把兩層樓搜尋了一遍的章曼姿,将某位知名不具的神秘人士藏在家裏的二十多個盒子全部翻了出來。
大小長方,各種規格各種顏色的禮物盒看得她眼花缭亂。
章曼姿彎起眼睛笑了笑,剛才所有的房間她都看過了,江樓确實不在家裏。但她知道他肯定偷偷藏在什麽地方,等着她主動發問。
到底是先拆禮物,還是先把男朋友叫回來,她還沒有下定決心,結果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終于按捺不住的江樓還想扳回點臉面,充滿暗示地問道:“你到家了沒?飛那麽長時間,記得先喝點水。我……我很快就回來了。”
“有多快呀?”章曼姿忍笑着問。
“呃,半小時吧。”他随口說了個時間。
章曼姿撿起一個小盒子,望向上面的牛皮紙包裝問:“那還挺久的呢,你在外面待那麽長時間不累嗎?”
“不累……嗯?”江樓一愣,反應過來後先沮喪地嘆了口氣,然後才問,“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她放聲笑了起來,等笑夠了才說:“不告訴你,就你這樣還想套路我呢。”
“明明是你先的。”聽上去還很不服氣。
“那你回不回來?”章曼姿決定結束這幼稚的對話。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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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鐘,玄關響起密碼鎖開啓的聲音。
章曼姿倚在牆邊,眼裏藏不住笑地看着總算露面的男朋友:“你剛才藏在哪兒呢?”
“湖邊那棵榕樹後面。”江樓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起來,轉移話題道,“我藏了好多禮物在家裏,你看見了沒?”
擡手往客廳的方向一指,她微笑着說:“都找出來啦,等你回來一起拆呢。”
江樓點點頭,正想問美工刀放在哪裏,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在她身邊停了下來。難得想套路她一次卻慘遭失敗,他感覺不做點什麽的話實在意難平。
“抱一下。”江樓展開雙臂,沒等對方點就直接把她擁入了懷裏。
鼻尖在章曼姿的發絲間蹭了幾下,随着她仰起脖子親吻他下巴的動作,江樓感覺到她的發絲在指縫裏輕柔地滑過,撓得他心裏都癢癢的。
“我去機場你真的不開心嗎?”江樓委屈巴巴地問。
章曼姿無奈地嘆了口氣:“逗你玩呢,怎麽可能不開心。”
“真的?”他眯着眼睛笑了起來,“那以後每次都來接你,好不好?”
尚未說出口的“我就是擔心你被人看見”硬生生卡在喉嚨裏,章曼姿望着眼中寫滿期待的江樓,心裏來回琢磨了一遍,覺得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被人發現,大不了他們就公開。
公開二字剛在心裏冒了個頭,另一個念頭就緊随其後地跟進了腦海。
“等你把家裏的事解決了,我們公布戀情好嗎?”
雙手猛地一緊,沒等章曼姿開始喊疼,江樓就先松開了手,他被這句話吓得後退一步,像是被天上掉的餡餅砸暈了頭,好半天才問出聲來:“真的?”
“真的。”章曼姿慎重地點了點頭。
江樓不像她,早就習慣了躲人耳目的生活。他今年才二十五歲,正是介于成熟與青澀之間的年紀,想和女朋友一起光明正大地出現,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礙于她的身份,他不能像別人那樣,捧着花束去機場迎接遠出歸來的女朋友,連久別重逢後的擁抱,都要等到回了家才能進行。
想來想去,實在太委屈他了。
江樓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他忐忑地摸了摸鼻子,幾番猶豫後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問:“會對你的事業産生影響嗎?”
章曼姿沉寂近三年,最近好不容易有了重新紅起來的跡象,他不願意她為了照顧自己的心情,而做出沖動的決定。
“不會的,放心好啦。”拍了拍他的手,章曼姿笑着安慰道,“這方面的事我比你有經驗,全部交給我處理就好。”
“可是……”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她擡手打斷:“幹嘛,你不相信我?”
江樓搖頭否認,他只是需要點時間來梳理一下。他隐約能感覺到,章曼姿不僅是想讓他安心,也是想教他一件事。
戀愛不是一個人獨自承擔的過程。
她不過問自己如何處理和家裏的矛盾,是因為決定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他。而剩下的如何面對公衆,則是她擅長的範圍,所以……
“好。”江樓擰緊的眉頭舒展開來,帶着一切都商量好後的愉快感問,“那我們可以拆禮物了嗎?”
章曼姿找來兩把美工刀,一把遞給他,一把自己拿着挑了最近的小盒子開始拆,同時嘴裏還好奇地問道:“為什麽今天送這麽多?”
“因為太久沒見面,要把中間的補上。”他一本正經地解釋着。
她挑起眉看他一眼:“我才不信,你想送樂高的時候不也直接快遞過來了?”
江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終只能坦白交待了事情的真相。
前兩天他回了趟家,清點了一下這麽多年以來累積的禮物,發現如果隔段時間才送一件的話,那恐怕送到下輩子也送不完。
“所以我就想,以後可以根據情況不同,來決定禮物的數量。”将一個木質的梳妝盒推到她面前,江樓輕聲說,“這次你離開了太久,所以要送得多一點。”
章曼姿眨眨眼,開始計算家裏的房間數量。
她不禁開始懷疑,按照江樓看見什麽就想買下來送給她的習慣,将來總有一天,她恐怕需要專門騰出幾個房間,才能裝得下他滿滿的情意。
江樓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獨自把想了好久的話又在腦海過了一遍才問:“你明年,能不能替我留幾個月檔期?”
她不明所以地回答道:“當然要留呀,我得空出時間來陪你嘛。”
“不是這個意思,”江樓頓了頓,鼓足勇氣說,“其實我手裏有個劇本,已經寫了很多年了,是專門為你寫的。”
“我想再請你當我的女主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