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浮出水面
崔繹贊她:“幹得漂亮!”
能一舉成名,成為書院的風雲人物,學生們争先恐後地送上門來給她認識,燕韶南也挺高興:“承蒙誇獎,主要是你主意出的好。”
燕韶南同人鬥琴自然不是為了出風頭,崔繹深知其中玄機,問她:“怎樣?可有懷疑的對象?”
燕韶南颦了下眉:“有點難。”
在認識了蒼松書院大部分的學生之後,她反而覺着宋雪卉的死更加沒有頭緒了。
“羽中君,你來幫我想一想。”
燕韶南趁着這會兒沒有人來找她切磋琴藝,将古琴放到了左手邊,右邊拿出一摞紙來,研好了墨。
和羽中君交流需要用到的指法都很簡單,她左手也可以慢慢地彈,于是她左手琴,右手筆,一邊彈琴,一邊寫寫畫畫,若這時候檀兒、櫻兒她們進屋來,見自家小姐像個打算盤的賬房一般,必定會覺着有趣笑出聲來。
她先在紙張的中間位置寫下“宋雪卉”三字,又在旁邊寫上“宋訓”。
“由現場遺留的線索看,這個案子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兇手是單家兄妹中的一個,因為血帕的存在,指向單澄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另外一種可能,兇手不是單家兄妹,此人同時痛恨單澄波和宋雪卉,于是殺人又栽贓。”
崔繹回應道:“對。”鼓勵她繼續思考下去。
燕韶南就在顯眼的位置寫下單氏兄妹的名字,又在後面用小字标注“死者留字”和“血帕”。
她咬着筆杆沉思了須臾,又在“血帕”旁邊寫上了步飛英的名字,而後把這一對小情侶圈到了一起,道:“步飛英原本是真的在懷疑未婚妻,連婚都不敢結了。但在辛三少拿出帕子之後,步飛英立刻咬定是有人要設計單澄波,兩人一掃之前的芥蒂,重歸于好。羽中君,你覺着我該相信步飛英嗎?”
崔繹道:“說說你的看法。”
“好,我原本是相信了的,主要是相信三少,他看人不差,而且一是一二是二,不會因為步飛英是他老師的兒子就予以袒護。兇手十分冷血,一方面是有計劃地一步步殺死了宋雪卉,另一面卻又錯漏百出,留下那麽多證據在現場,自相矛盾,确實說不過去。”
“現在改變想法了?”
“确實是有些動搖了。這不是尋常的陷害,往死裏整,要對方身敗名裂,總要有個原因吧,為了感情?為了利益?我接觸了書院這麽多學子,也借着比試琴藝,旁敲側擊地打聽過了,實在不曾發現誰同單家兄妹有這麽深的矛盾。還有一點,也是最叫我想不通的,指向單澄波的兩個關鍵線索一個被步飛英當場破壞,另一個被三少藏了起來,那栽贓之人怎麽就這麽沉得住氣,始終隐忍不發,沒有半點動作?”
崔繹讓她分析地也是一頭霧水,道:“出事時,單不在場。不過那侍女謊話連篇,不可信。”
燕韶南在單澄波的旁邊又添上了她那侍女的名字,苦惱道:“你是說仆随其主麽,可單澄波在書院裏人緣不錯,聽聽大家都是怎麽評價她的,不忸怩拘謹,有男子氣概,性格大咧咧的好相處,再世祝英臺,由師長到學生,反感她的大約只有死了的宋雪卉。”
對此崔繹卻有自己的看法:“男人看女人往往只看外表,女人看女人才一針見血。”
“是這樣麽,羽中君你到是挺有經驗。”燕韶南苦中作樂,調侃了他一句。
崔繹樂了,跟着道:“仆随其主是對的,你兩個侍女習慣跟人動手,說明你有多野。”
“蠻”字不在二人的字典裏,就算在,燕韶南也不會給他說出來的機會。她一回過味來,便伸手猛地撥了下武王弦,皮笑肉不笑地道:“羽中君,地動山搖是個什麽滋味,你怕是很久沒有嘗過了吧?”
崔繹其實并不覺着多麽搖晃,但他将這當成他與對方之間的日常小情趣,自覺噤聲。
燕韶南見他老實了,伸名指出去,按住了琴弦,止住餘震,算是揭過此節,總結道:“不管怎麽說,她一路走得這樣順,沒有心計是不可能的,嗯,由她選彈《秋鴻》看,确實有點小聰明。”
那場比試過後,單澄波除了依約當衆道歉之外,又來找過燕韶南兩回,都是以請教琴技為由,有一次還是步飛英陪着來的,态度自然大方,隐隐有不打不相識,要就此與燕韶南成為好朋友的架勢。
燕韶南借機問她繡花血帕的事,步飛英早跟她透過底了,單澄波也是一模一樣的說辭,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曾得罪過誰,一點兒有用的線索都未能提供。
“單澄波這條線能查到的大概只有這麽多,接下來,我準備詳細再查下宋雪卉。沒有無緣無故地厭惡,她和單澄波之間肯定有交集,但願那位宋閣主能配合一下。”
燕韶南在宋訓的名字下方重重劃了兩筆,猶豫了一下,又在宋雪卉旁邊畫了只眼睛,然後打了個碩大的問號。
她準備去找宋訓,忍受對方古怪的脾氣,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
這時候,辛景宏那邊卻有了重大突破。
他根據宋訓的猜測,去找了懷疑的對象一個個試探,果不其然,找到了丢棄那束花的人。
此人名叫楊立軒,乃是書院的學生,學業倒數,各方面都不說出色。
尤其是最近,傳言稱有幾位師長對他很不滿意,說他上課的時候心不在焉,再這樣下去就要勸退除名了。
辛景宏無需拿自家表妹去試對方,他是在宋雪卉那個簡陋的靈堂外頭找到楊立軒的。
楊立軒神色悵然,坐在石頭上發呆,手裏猶在無意識地擺弄着一束山上采來的野花,這副情景太容易叫人産生聯想了,辛景宏便也坐了過去。
楊立軒一驚,這才發現有人來了。
他想要掩飾情緒,站起身,辛景宏伸手将他拉住,直接拿出另一束幹枯的花枝,問是不是他丢在宋師妹的房後。
楊立軒猶豫了一下,而後點點頭,痛快地認了。
但他并不承認自己常去偷窺宋雪卉,出事那天,他下午散課之後被師長留下斥責一通,更沒有去過藏書閣和楓林,等知道宋雪卉出事,天都黑了。
他情緒十分低落,跟辛景宏簡單講了自己對宋師妹不知不覺生出愛慕之心,因宋閣主看得緊,他偷偷跑到宋師妹房後,終于找到機會跟對方表白,卻被師妹拒絕的經過。
這麽一位重要的證人亦或是疑兇,終于浮出水面,肯定不會這麽着就放過他。
不管是燕韶南還是辛景宏,甚至是宋訓,都想揪着他細細問個清楚。
商議過之後,“三堂會審”的地點就定在了藏書閣的待客廳。
燕韶南和計航心急火燎地趕來,宋訓已經在等着了。
燕韶南趁那姓楊的還未帶到,抓緊時間問了一句:“宋閣主,聽說前幾年宋姑娘還經常去聽課,後來怎麽就不去了呢?”
宋訓不情願地回道:“四書五經對她而言枯燥得很,她身體不好,學那些太耗神,不如呆在房裏看看書。”
“那會兒單姑娘已經在書院了,她二人可有結伴?”
“她們兩個上課都坐後排,比起其他同窗,接觸自然要多一些,不過卉兒性格內向,不擅與人交往,她和單澄波一直算不上朋友。”
幾句話的工夫,楊立軒來了。
他是典型的白州文人,個子不高,偏瘦弱,臉色青白,看上去透着一股營養不良。
宋訓一見到他就“騰”地站起來,戳指怒罵:“你這畜牲,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還不從實交待你是如何窺探卉兒,害她殒命的!”
楊立軒聞言腳下一絆,過門檻的時候差點摔在那裏,不過他很快鎮靜下來,露出一副“随你怎麽罵,反正我沒做壞事,問心無愧”的樣子,神色古怪地望了宋訓一眼,道:“宋閣主,宋姑娘出事那會兒我在哪裏做了什麽明明白白的,好多人可以給我作證,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該問問自己,是不是懷有私心。”
辛景宏見兩人一副仇人見面的眼紅樣兒,生怕他倆就此打起來,連忙道:“師叔,你坐,不管怎樣,查清楚真相,找出兇手為師妹報仇最重要,其它的以後再說。”
宋訓被楊立軒那句話冒犯得不輕,喘着粗氣,惡狠狠地盯着對方。
計航起身過去,勸了兩句,攙扶着他坐下來。
楊立軒目光一掃,看清楚屋裏還坐了個同死去的宋雪卉年紀相仿的少女。
他這兩天其實有聽同窗們議論,知道對方是何許人也,讀書人有時就是這麽奇怪,燕韶南在琴上的造詣勝過他們,甚至有可能同“張平沙”比肩,那她再在其它領域有特異之處似乎也就順理成章,不值得驚訝了。
楊立軒也是這樣,平靜地接受了對方參與“審”他的事實,沖着幾人拱了拱手,道:“楊某也想找出真兇來,所以只要是我知道的,不管涉及到誰,一定實話實說,哪怕今天過後就被驅逐出書院。算是為宋師妹盡一份微薄的心意。”
辛景宏聽他話中似有所指,其實在他剛才頂撞宋訓那番話裏已經有苗頭了,生怕宋訓再發怒,連忙道:“好,那你先說送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