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東西,藏起來幹什麽?”
他垂了頭,低聲說:“不小心……”
碎紙片早丢了,他只是太傻了,見到攻就下意識藏手。
離婚協議是被攻拿出來的,但它消失了,攻就仿佛沒發現一樣,只是自然地摟住大美人的腰,在臉上親了一口,又說:“去穿好褲子。”
大美人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上半身的睡衣,兩條大腿光溜溜的。
着急的時候他總會忘東忘西,只有靠表情僵硬才能掩飾住。他抿着唇點頭,去翻衣櫃,攻站在原地不動,他能感受到那目光黏在他的身上,仿佛是觀察和欣賞。
他拿着褲子小心翼翼回頭一看,表情還是木然的,搭配上微紅的耳根和略帶不好意思的姿态,惹得攻隔空給他一個吻。
明明什麽事都做過了,他卻仍然會因為這種小細節而害臊。
攻笑起來:“需要我幫你穿?”
他馬上搖頭,雙眼眨個不停。因為膝蓋還疼着,他只能坐到床上穿褲子,穿到一半,攻又坐到他身邊,道:“太長了,會擦到傷口。”
大美人看他,似乎聽不懂他的意思。
“別穿這條。”攻彎下腰來,将他的褲子抽走,白皙纖細的大腿再度露出來。
大美人局促地合了合腿,猶豫片刻,問攻:“先生想讓我穿什麽?”
“穿睡褲就好,那個短。”攻親他的眼睛,“膝蓋還很疼吧?去洗漱,然後我抱你下去吃飯。”
攻身上穿的是正裝,而他穿睡衣,這樣的不莊重令他有點兒羞于和攻坐在一起。
可能是因為從小被嚴厲地斥責長大,他的羞恥心過分嚴重。只要是白天,他絕不會穿着睡衣出房間,讓傭人見到他的模樣,哪怕這是他和攻的家。
這是初次,是破例。
但忐忑了許久,攻抱他下樓的一路上都沒有見到傭人。
攻将他放在了椅子上,親手将準備好的餐點從廚房端來,意态閑适。大美人老實地坐着,讓他喂了兩口,攻又獎勵般地摸摸他頭發:“好吃嗎?我親手做的。”
大美人盯着他點頭。過了幾秒,想起來攻說要多與他說話,忙不疊補充:“好吃。”
“有多好吃?”
大美人皺皺眉,說:“……像……像阿姨做的……”
攻遺憾道:“只是像阿姨做的嗎?”
大美人張嘴,趕緊改口:“比阿姨做的好吃。”
攻噗嗤一聲笑出來:“那就多吃一些。”
他們像普通情侶那樣聊了幾句,攻挑起話,大美人便傻傻地接。
忍了又忍,大美人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揪住他的衣角問:“……先生,不離婚了?”
縱使昨夜已說開,今日他們還這樣親密,大美人也仍然需要一句确定。
否則他呆笨的心實在無法安定。
攻帶着笑意看他,看得他不自覺再揪了兩下衣角,攻才道:“有這麽可愛的寶貝。”
他親大美人一口:“誰舍得離婚?”
大美人捂住自己被親的地方,愣愣地看着攻。
他小聲問:“先生覺得我可愛?”
“當然。”攻咬住叉子,頗不端莊地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可愛。”
大美人這輩子從沒有得到過這種誇獎,哪怕攻從前誇他,也都是“漂亮”“聽話”之類的詞,是床笫之間的調情。
“可愛”這樣的詞,在他心中只屬于小動物,或者小孩,例如攻的外甥女。
他們幼小活潑,天真爛漫,可愛得理應被人呵護。
與他不同。
大美人讷讷地求問:“哪裏……哪裏可愛?”
就連幼年時期他也與這個詞搭不上邊,更別提是長大了的現在。
他不會說話,沒有特長,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趣的人。他并非沒有自覺,也時常為此自卑,只不過害怕說出口來顯得自怨自艾,所以從未向攻提起問出。
沒想到自己在攻心中的形象是可愛。
乍然被攻如此形容,他就像被天上掉下來的糖果砸中一樣,腦袋都暈乎乎的。
甚至厚顏無恥把這種追要誇獎的話問出口。
攻撐着下巴,放下了叉子,拉過餐桌邊放水果的小籃子。他捉着一顆葡萄,遞到大美人嘴邊,大美人還在等待回答,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張口吃進去了。
他便道:“吃東西的樣子就很可愛。”
攻點點他的嘴唇,又拿了一顆。
因為被如此稱贊了,他呼吸速度加快,葡萄再次遞到嘴邊時,用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吃了。
攻嘆道:“這個想被誇獎的樣子也很可愛。”
他的臉熱起來,問:“真的嗎?”
他的表情依然繃得很緊,然而皺起的眉頭和閃爍的目光出賣了他的緊張。
一直以來,他都以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模樣與攻相處,生怕自己的淺薄暴露,讓攻感到厭煩。
其實在攻眼裏,他的真實情緒從沒能藏住過。
攻道:“真的。”
“生活中有些小細節我也覺得很可愛。你的飯量挺大,但你好像自己不清楚,和你一起用餐我都會忍不住多吃一些。”攻說,“你閑着沒事做的時候會在紙上亂畫,不好看的扔掉,好看的偷偷藏起來,就藏在你的那個抽屜裏。還有每次我送禮物給你,你會冷靜地把它們收起來。”攻笑眯眯說,“其實只要我一離開,你就會馬上把禮物拿出來看。”
大美人睜大了眼。
“我猜是因為你不好意思讓我看到你高興的樣子吧。”攻道,“不過我猜的也可能不準确,你能直接告訴我嗎?”
大美人被揭穿了,手指抓緊自己的衣角,說:“怕……怕你覺得我,不穩重。”
攻道:“如果你給我送禮物的話,你會怎樣呢?”
大美人略帶迷惑地看他。
“會不會希望我高興地接受,誇獎你兩句,拆了禮物後更高興,再親你一口?”
想象了那個畫面,大美人竟然有了點兒期待,誠實地點頭。
“那你為什麽覺得讓我看到你高興的樣子會是不穩重呢?”攻道,“是誰教你的?”
曾經有一年的聖誕節,父親給孩子們發禮物,可能是那一年父親心情好,他竟然也有幸得到一份。父親拿到他房間裏來,他說完謝謝爸爸後,迫不及待地就拆開了,因為不熟練,包裝盒被他撕得破破爛爛。再擡頭時,父親不滿意地凝視着他,責怪他毛毛躁躁,有失禮儀。
他結結巴巴地講給攻聽。攻問:“除了我之外,不再有人給你送過禮物了?”
大美人搖頭。
“那就不奇怪了。”攻道,“你的生活經驗太少,只能依靠稀少的案例來總結應對的方式。”
大美人現在才慢慢意識到,攻可能是對此有點不滿的,問:“先生……不怪我嗎?”
“怪什麽?”
“我是不是一直很……冷淡……”
“不怪你。”攻捏捏他的鼻子,“好歹一起生活了七個月,如果連你是怎樣的人都不清楚的話,那我也不必在這生意場上混了。”
攻的寬容和溫柔讓大美人眼眶紅了,連忙抹抹眼睛,提前擦掉快湧出來的眼淚。
忽然之間,大美人有了說話的欲望。
他身子向前傾了一些,問攻:“那……先生會不會覺得我……”
“嗯?”
“覺得我什麽都不會……”他逼着自己說,“沒有學識,也不會應酬,什麽忙都幫不上……做先生的伴侶也不合格……”
攻道:“這些東西我都有,我都會,為什麽要強求你呢?”
大美人道:“您之前經常帶我出席宴會……”
“那不是為了讓你應酬。”攻道,“我只是覺得,你這麽好看,該讓大家都看看。”
他嘆氣:“我也有些惡趣味,有時候會覺得你害怕他們而依賴我的樣子真可愛。”
大美人有些訝異,面上溫度更升高了一些。
“先生不覺得我……軟弱嗎?”
“為什麽你不能軟弱。”攻道,“為什麽我不能喜歡軟弱的你?”
攻牽住他的手,制止他再在自己腿上刻下指甲印。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我需要和我更對等的伴侶。”攻悠然自得說,“可我偏不喜歡那樣的,我沒有興趣和伴侶勢均力敵。人總有自己的獨特喜好,我的喜好就是你。”
“寶貝兒,我對你一見鐘情。”攻親吻他的手,“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至少要相信我的眼光。”
大美人被他說得頭暈目眩。攻的唇點在他的手背上,他湊過去,不自覺地去親攻的耳朵。
這個奇怪的姿勢讓攻樂不可支,還維持了好一會兒。
許久,大美人才又意識到一點不對。
他問:“那先生昨天說要和我離婚……”
攻露出一個紳士的笑容。
充滿陽光的客廳內只有他們兩人,攻向他彎下腰,彬彬有禮伸出手。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更進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