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幅畫像最終被蘇皖裱了起來,挂在了房中。
這日,穆宛來尋蘇皖,剛到她的房間,便看到了那幅畫像。她走到畫前,細細看着畫中的人兒,手指輕輕撫上畫中人的面龐。
“這,我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能有人将阿姐畫的這般神似。”穆宛說道,她撫着畫像的手甚至都在微微顫着。
蘇皖仔細瞧了瞧,卻覺得穆宛的神情不似作假。
“姨母,不要傷心了。娘親肯定也不願意見着姨母這般難過的。”蘇皖輕聲安慰道,扶着穆宛在一旁坐下。
穆宛閉目,将心緒平靜下來,才拉着蘇皖說道:“姨母今日來,其實是想讓慕琳那丫頭帶你出去逛逛。不想看到了這幅畫,心裏一時難受。
放心,姨母沒事。待會兒慕琳就過來了,你們倆啊去附近走走,淩雲山周邊的風景還是很值得欣賞的。慕琳那丫頭從小在山間行走,對這一帶熟得很。”
蘇皖點頭答應,不一會兒,司慕琳便過來了。蘇皖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随着她一起出去了。
依然坐在內室裏的穆宛目光又移到了那幅畫上,眼中有着些許困惑,口中喃喃道:“阿姐,我真沒想到,今日竟能看到這蝴蝶步搖。那人,果真聰明。”
淩雲山莊外,司慕琳帶着蘇皖走走停停,不時停下來給她介紹周邊的景物。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淩雲山最高的地方了,我們快走。”司慕琳拉着蘇皖往前跑。
兩人跑了一段,便到了一處斷崖邊,司慕琳直接累的坐在了地上,“阿皖,這裏可是我發現的好地方,從這裏看去,淩雲山的風景才是最好的。”
遠方,重山相映,樹林成海。對面的山崖垂落千尺瀑布,飛流直下。零零散散的屋子隐在群山間,頗有些世外仙境的感覺。
“其實這還是不是最好的。我曾經在這裏守過日出,那時的景色才是最壯麗的。只可惜,那次之後,阿娘就再不允許我夜不歸宿了。”司慕琳說着,語氣中還有些可惜。
蘇皖被她說得有些心動,但是想着姨母肯定不會答應,遂将心思壓了下去。
“小表妹,那瀑布流向哪裏?”蘇皖指着遠方的千尺瀑布問道。
司慕琳瞧了瞧,“啊,那可遠着呢。需要下了山,才可以。不過我去過一回兒,那水可冰了,但是特別清。有機會兒我帶你去,嘿嘿,正好我也可以嘗一下山下的東西。”
司慕琳說完,還舔了舔嘴唇,大抵是又想到什麽好吃的了。
這邊司慕琳坐着歇息,那邊蘇皖就到處看看。
斷崖處在淩雲山的最高處,近到那些雲層仿佛一觸可得,西邊往下不遠處是一片密林,不時有些許鳥叫聲傳來。風吹過,葉間一陣簌簌聲。
原本正在走着的蘇皖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些警惕地看着西邊的密林,“慕琳,起來,那裏似乎有人。”
司慕琳一個激靈,就從地上彈起來,“阿皖,緊跟着我。”
司慕琳帶着她一步步後退,就在兩人準備一鼓作氣沿着來時的路跑下山時,周邊突然出現一群黑衣人,将她們團團圍住。
“你們是誰,膽敢私自上淩雲山。”司慕琳厲聲說道,手直接将腰間的長劍拔出。
蘇皖也拿出防身用的短刀,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兩個未及笄的女子根本打不過這些人。
那頭領自然樂得說些話,總歸他認為人是跑不掉的,“是誰你不用管,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那人要我們把你帶去他的面前,我們只能照做了。”
頭領的語氣有些嚣張,司慕琳聽完,不過嗤笑一聲,“就你們,也配?”
司慕琳心知再也問不出什麽,就不想與他們再廢話,剛準備動手,蘇皖卻突然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兩方已成劍拔**之勢,卻突然被蘇皖叫了個停,一時也都沒有再動手。
“怎麽,這位小娘子還有什麽話要說嗎?我看你長的也不錯,不過受她牽連,等我将她送給那人,便讓你好好享享福,哈哈哈。”
司慕琳聽得目眦盡裂,恨不得将那頭領四分八塊,直接扔到斷崖底喂狼。蘇皖卻仍是一派冷靜的模樣,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是受了秦王的惠吧?”
頭領眉頭一皺,惡狠狠地說道:“小娘子,你知道有些太多了。”
蘇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也覺得,所以,”話鋒一轉,蘇皖的聲音募得狠厲起來,“你們必須死。”
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林間似乎有風動,那些黑衣人尚未反應過來,便已被屠戮殆盡,唯剩剛剛還在叫嚣的頭領。
“墨研,把他的下巴給我卸了。”蘇皖平淡地說道。
墨研颔首,領命上前,那頭領驚恐地看着他,就要咬斷口中的**包,卻比不過墨研的速度。
蘇皖踏着一地的血跡走向頭領,慢悠悠地俯下身,笑盈盈地說道:“淩雲山上的機關可比你們想象的要多,你以為,就憑你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騙過山莊的人,做夢。”
那頭領猶是不甘心,嘴裏依然嘟囔着什麽。
蘇皖歪頭笑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要放你們上山,當然是想看你們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更何況,他不是想要當朝丞相的秘密嗎,總得有一個人送過去不是?你啊,還不能這麽輕易死呢。”
蘇皖說完,拍了拍頭領的臉頰,笑得純潔無辜,頭領卻覺得渾身寒氣。
“墨研,将他送給司慕宇,就說,我給他新送一個試驗品。他大可玩盡興了,再送下山。”蘇皖起身說道,抽出袖中的帕巾将每根手指都仔仔細細地擦了一番。
帕巾随風落地,沾染上地上的鮮血,便再也動不了了。
不過幾瞬間,地上的一片狼藉卻突然消失,除了隐隐飄在空中的血腥味提示着這裏剛剛有過一場屠殺。
“阿皖,你……”
目睹了這一切的司慕琳有些發傻,剛剛蘇皖給她的感覺,猶如地獄歸來的厲鬼,一瞬間她竟也生了寒意。
蘇皖恢複了平日裏溫柔模樣,站在離她幾尺遠處,依舊是那溫和的聲音,“慕琳,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兒待一會兒。”
司慕琳本還想說些什麽,但瞧見蘇皖的模樣,卻覺得,她根本說服不了蘇皖。
斷崖下,重重白霧,遮住了人的雙眼,讓人看不得下面的險境,甚至還會以為那是一片仙境。
蘇皖坐在懸崖邊,雙腿悠哉地晃着,偶爾而過的風吹亂了她的碎發,一縷發絲被吹進她的眼簾中。她狠狠地閉上眼,一滴淚悄然滑落。
“你想看日出嗎?”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謝景臨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蘇皖身邊,垂眸溫柔地看着她。
“想啊,你陪我嗎?”蘇皖仰首看着逆光的謝景臨。
“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謝景臨如她一般席地而坐,将她的頭埋進自己的胸膛,蘇皖掙紮了幾下,皆無用。
謝景臨有些嘆氣的聲音響起,“想哭便哭吧,沒人會看見的。”
蘇皖的身體一僵,然後,便是徹底的放松,猶如小獸般的嗚咽聲傳了出來。
她一直以為,她忘了那般慘烈的場景。她以為,她不在意了。
可是,沒有。
父親被萬箭穿心的那一幕猶如蝕骨之痛一般,怎麽也讓她忘不了。就像剛才她的恨意一般,不經意間,就會冒出來将她反噬。
淚水濕透了謝景臨的前襟,謝景臨置于身側的手捏緊,眸中只有無能為力的心疼。
蘇皖不肯說,他便不問。
不知哭了多久,蘇皖的情緒才将将平複下來。
她放開謝景臨的衣裳,擡起手來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一側首,便看見謝景臨前襟早已濕透。
蘇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一時沒有控制住情緒……”
“說什麽抱不抱歉,一件衣賞而已。”謝景臨揉了揉蘇皖的頭發,直到險些将她的發髻揉亂,才罷休。
蘇皖倒也沒生氣,畢竟她還記着剛才的事。
“多謝你送那些人來幫我。”剛剛出現的一批隐衛是謝景臨的人。
前不久,司慕宇曾來找過她,說是秦王的人前來求取她父親的消息。換句話說,他們要父親的把柄。
當然,司慕宇直接将來人踢出了山莊。
可是秦王是怎麽樣的人,怎麽可能善罷甘休,這一次竟然準備挾持山莊的人,讓司慕宇屈服。
可是他們低估了淩雲山莊的實力。
今日,不過是一個誘餌。
“皖皖若真是想要道歉,不如親親……”謝景臨意有所指地盯着蘇皖的唇說道。
蘇皖眼見他變得有些色咪咪的眼神,直接不客氣,一個巴掌甩過去。
“皖皖,你可不能這麽忘恩負義。”
“抱歉,本姑娘還就忘恩負義了。”
聲音中的愉悅順着風聲傳了出去,某人的姑娘啊,終于不再悲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反派死于話多系列
下屬死于豬隊長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