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信酒樓一樓,谷雨将銀子付給掌櫃,便得了二樓的一個雅間。
三人一起上了二樓,司慕琳猶記着剛才的事,言辭之間都是對那放火之人的佩服,“那人膽子還真大,青天白日的,就敢一把火燒了那件衣裳。我看着,那火可差一點就燒到了那搶衣裳的人身上了。”
蘇皖冷哼一聲,膽大,他向來是個無法無天的,剛剛已經有諸多收斂了。
天信酒樓的二樓,皆是雅間,小小的木門上雕着精致的花紋。雅間與雅間之間隔着厚實的木板,不像尋常酒樓那般容易洩露自己的說話聲。
蘇皖進了雅間,将窗棂打開,秋日涼爽的微風便吹了進來,讓人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天上卷着幾縷浮雲,演化成不同的模樣,為一片湛藍抹上不同的色彩。
蘇皖仿佛看入了迷,一時間目光就凝在遠處。
謝景臨進來時,瞧見的便是小姑娘拄着自己的手,支着腦袋,側臉隐在日光裏的模樣。纖指皓腕,膚如凝脂,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謝公子,你走錯雅間了,這不是……”端着菜上來的小二見謝景臨幾人進了蘇皖的雅間,便出言提醒道。
雅間裏的人也早已被推門聲引去注意力,一時間目光都移向門口的兩人,獨獨蘇皖依舊側着腦袋,連一絲目光也不曾施舍給他們。
司慕琳瞧見了二人,立時眼中就充滿喜悅,“二哥,你怎麽在這兒?”
司慕宇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指着旁邊的某人說道:“陪某人來尋人的。”
司慕宇一邊說着,一邊就坐下了,仿佛這個雅間就是他定的似的,一點不請自來的尴尬都沒有。
謝景臨猶站在門口,沒有挪動一步。觀言也就只能站在後面,只是那小眼神卻到處游離,而游離的目标就是雅間中的某人。
“皖皖,我可以進來嗎?”
這話說的有些委屈,加之謝景臨的身高擺在那裏,矮矮的木門委實有些委屈他了。
蘇皖像是才反應過來雅間裏進了其他人似的,掃視了一周,目光先是定在了一臉幸災樂禍的司慕宇身上,“吆,司公子這是打算朝着紅毛獅子的方向發展嗎?”
司慕宇搖着扇子的手一僵,一頭矚目的紅發本應看起來與衆不同。可是蘇皖話一出,倒讓人看起來确實有幾分獅子的感覺了。
恰巧小二聽見了這句話,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見司慕宇神情不對,才趕緊端着托盤出去了。
“謝公子站在門口,倒像是我故意不待見您似的。這要是讓那些愛慕您的姑娘們看見了,那目光就能讓我受不住了。”蘇皖低着頭說道,手伸出去準備倒茶。
謝景臨趕忙進來,直接坐在了蘇皖的身邊,幫她倒了杯茶,“皖皖別生氣了,可好?”
蘇皖的手頓了一下,才接過了那杯茶,慢慢喝着。
身後的谷雨朝着觀言使了個眼色,自家姑娘已經不生氣了。
本來雅間就不算大,一時間又添了三個人,就有些悶。
可是有些人偏偏沒有自覺,吃的開心,也不管謝景臨看他的目光有多不滿。
只可惜,這頓飯,司慕宇終歸是不能安靜地吃完了。
飯剛吃到一半,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間或摻雜着小二的勸告聲。
“公子你別亂進別人雅間啊,我們這兒還有很多空着的雅間,您可以……”
“別給我廢話,你們不說她在哪個雅間,我自己尋就是。”
木門被打開的聲音接連響起,其他雅間人的抱怨聲也傳了出來。
蘇皖放下自己的筷子,有些無奈,看來今日這頓飯是不能安寧了。
果然,蘇皖的雅間被人猛地推開。
那人瞅着雅間裏的人,當看見蘇皖的那一刻,眼中的怒火便不可遏制了。
“你果然在這裏,剛剛是你要放過燒我對不對?”
這人便是那搶了衣裳的男子。
但蘇皖明白,門口的那個人還有另一個身份――衛錫玉,當今的陛下的八公主,頗受寵愛,從來就不知道收斂二字怎麽寫,不然今日也不會這般肆無忌憚地大鬧人家酒樓了。
謝景臨神色一冷,蘇皖不想惹麻煩,可是他就沒有那麽多忌憚了。
蘇皖眼瞧着他又要做什麽,及時按住了謝景臨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搖搖頭。
謝景臨置于袖中的東西收起,擡起頭笑着将蘇皖的手握住了。蘇皖也不想掙紮了,反正他肯定不會放開就是了。
“小二,沒事,你把門帶上吧。”
小二像是得了赦令似的,趕緊退了出去。
衛錫玉眼見着木門關上,這才反應過來,她似乎,只有一個人?而坐着的那個人,有一屋子的人。
不過,八公主從生下來就不知畏懼兩個字怎麽寫,依舊嚣張,“你燒了我的衣裳,就這樣走了,真把我當成軟柿子,可以随意捏嗎?”
“這位公子此言差矣。剛剛那件事司某也是聽說了的,我怎麽瞧着是公子仗勢欺人,硬要将別人看中的衣裳買下呢?再說了,你也是個男兒,氣量怎麽這般小,不過一件衣裳而已,沒了再買就是。難不成你的心上人……”司慕宇低着頭說着,手上還執着于剛上桌的蝦子。
可是他說着說着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怎麽這人也不反駁?
他擡起頭,就見衛錫玉正盯着他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似的。
司慕宇這頭一擡,那方就更激動了,直接一個撲身,就撲到了司慕宇身上,緊緊摟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恩人,我總算找到你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給弄暈了,而司慕宇抽着嘴角,看着自己差點就到口的蝦子頗為惋惜。
“公子,我不是斷袖。”
“我知道呀,可是我喜歡你呀。你不知道,那日你把我從那好色的公子哥手中救下時,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不過你那日明明是黑色的頭發,怎的今日就變成赤紅色的了?害的我找了好久。”衛錫玉總算是撒了手,站起身來說道。
司慕宇在她放手的那一剎那,立即拿起筷子将蝦肉放到口中。那股憋悶之氣總算是疏解了不少。
“二哥,剛剛他說喜歡你。”司慕琳火上澆油地說道。
司慕宇回頭瞪了她一眼,看着依然眨着眼,拽着他袖子不放的衛錫玉一時間覺得頭疼。
不過就是順手救了個人,怎麽還惹上這種麻煩了?
“首先,我那日的頭發不是黑色,而是黛色。其次,你所說的一見鐘情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最後,我不是斷袖。”
“可是,我也不是……”
衛錫玉見司慕宇轉戰蝦子,不再理她,幹脆就直接坐在了他旁邊,“那我喜歡你也是我的事,我就要跟着你。”
衛錫玉任性慣了,結果今日遇見的人都不願順着她,自是心裏不滿。那股倔強勁也起來了,就賴着不走了。
雅間裏又多了個人,氣氛一時間變得尴尬起來,就連那風也仿佛變得燥熱了幾分。
蘇皖的胃口也被攪得差不多了。
謝景臨見狀,便湊近她說道:“不如去我的雅間,就我們兩個人。”
蘇皖就差沒白眼了,這句話的重點是在後半句吧。
但最後,蘇皖還是去了謝景臨的雅間。之南和谷雨也沒能跟過去。
“原先想昨日就去接皖皖的,不想丞相大人先行了一步,我也不好貿然露面。昨夜我一夜沒睡,想的都是皖皖,皖皖可有想我?”謝景臨坐在蘇皖的旁邊,幫她夾菜。
蘇皖根本不想理他,專注地吃着。她本就餓了,若不是那些人攪的,她也用不着換一個雅間。
謝景臨瞧着小姑娘吃的兩頰鼓鼓的模樣,一時間覺得分外可愛,“吃慢點,別噎着了。”
謝景臨本是好意提醒,不想蘇皖真得吃噎着了。
蘇皖灌了一大口水,才将自己拯救回來。
她扶自己的額頭,看着滿桌的美食,這下是徹底沒有食欲了。
“謝景臨,我覺得,今日你和我犯沖。”
蘇皖淡淡地來了這麽一句,謝景臨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頭,“那火肯定是燒不到她身上的,至于剛才,是我烏鴉嘴了,皖皖要是生氣,不如打我。”
謝景臨拉着蘇皖的手就往自己臉上呼,蘇皖哪會打他。
所以,謝景臨就恬不知恥地讓蘇皖的手摸着自己的臉,“我就知道皖皖心疼我。”
蘇皖眯着眼笑了一下,下一刻,謝景臨臉上的肉被狠狠捏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觀言看着自己主子紅了一片的臉,尋思着剛才雅間裏難道發生了什麽激烈的事?
過了午時不久,蘇皖便回了府中。
剛到西院,蘇筠便派人送來了一份請柬。
“大姑娘說了,若是二姑娘不想去,也不必勉強。這些宴會,也确實沒有意思。”來人這般說道。
蘇皖接過請柬,打開一瞧。
是墨君侯夫人的賞花宴。
墨君侯,秦王的人。
“告訴阿姐,這宴會,我去。”
京城裏想一瞧她真容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此,便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就是了。
省的明日再來個賞草宴,折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