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年花開複誰在(5)
“父王。”正在高澄傷感時,一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緒。衆人循着聲音望過去,子萱仰着腦袋看看聲旁的男孩子,風度翩翩只是多了一份文弱氣息,按座位排列算算,應該叫二哥吧。
孝珩看了一眼高澄:“今日父王大宴,兒臣獻醜奉上一書,就當是給四弟和郡主的見面禮吧。”說着,呈上一長卷。
高澄命人打開,衆人不禁眼前一亮,長卷內容正是引得洛陽紙貴的大才子左思的《三都賦》,字跡清秀而不失剛勁,柔和裏透着鋒芒,完全不像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能做出的。
“孝珩真是越來越有長進了。”高淯感嘆道,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微笑。
“八叔謬贊了,比起八叔,侄兒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孝珩自謙道。
長恭在心裏暗暗佩服二哥的才氣,待衆人看完,孝珩不緊不慢的卷了長卷遞到子萱面前,微笑看着子萱。
子萱愣了一下,她又不懂什麽詩啊畫啊的,是不是太作踐這大作了?再看看高伯伯在那裏示意她收下,臉上立刻浮出甜甜一笑:“謝謝孝珩哥哥。”孝珩一驚,既而一笑,坐了下來。
高澄微微一笑:“來人,上筆墨。”下人們趕緊奉上筆墨,“長恭,你在睿王府呆了那麽久,父王今天想看看你都學了什麽,來,跟你二哥比比如何?”他看着長恭道。
“長恭不才,不敢與二哥相提并論,只能獻醜了。”長恭起身對高澄說,眼神沉穩裏透着自信。
子萱長舒了一口氣,還以為高伯伯要考自己呢,自己那鬼畫符的字可拿不出門去啊。
長恭蘸了墨,看了看子萱略帶不安的眼神微微一笑,便行雲流水般地開始揮毫:“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高淯眼裏的笑意更濃了,點着頭看看長恭。
高澄收斂了笑意,細細打量着這個兒子,那雙與謹蘭一樣的桃花眼裏的沉穩幽深,嘴角浮起的淺笑,玉樹般的身影裏掩不住的王者氣度……還有,揮毫而下的《詠史》同是左思的詩,長恭只寫了半首,卻已更勝一籌。
筆鋒收轉間,衆人一陣贊嘆,高澄眯了眼笑着點了一下頭。
“不知郡主可否讓大家開開眼呢?”高淯沖子萱笑着說,子萱在心裏吐苦水,這個八叔叔怎麽可以這樣呢?緊抿了小嘴,把眼睛轉向長恭。長恭心裏不禁暗笑,平日裏見到先生就瞌睡的子萱這下知道要出醜了吧,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看了子萱一眼。子萱心裏可急了,長恭哥哥看不出自己在向他求助嗎?
“郡主年紀尚幼,就不用動墨了吧。”八叔叔身旁那個如冰的男子開口了,沒想到還是這個叔叔善解人意啊,“不如郡主就講講烈女傳裏的故事吧。”老九高湛看出子萱的窘迫,心想女孩子都讀烈女傳,這樣就不會為難了吧。
哪知子萱皺皺眉:“娘親不讓我讀烈女傳,說只有傻女子才看那個。”子萱無辜的嘟起小嘴,衆人一愣,随即開懷一笑。
“好,子萱說得好啊。”高澄邊說邊灌下一杯酒,要說起來,他最痛恨這些東西了。
高湛尴尬地笑笑,心裏卻一陣愉快:“那郡主平日裏都讀些什麽呢?”
子萱轉轉眼珠,努力搜刮着能記住的東西,終于想到一首熟悉的,開口緩道:“雜虜冠銅鍉,征役去三齊。扶山剪疏勤,傍海掃沉黎。劍光夜揮電,馬汗晝成泥。何當見天子,畫地取關西。”這是娘最喜歡的詩了,子萱常聽娘誦讀,自然也最熟悉這首《古意》。幸虧平日聽了幾句,不然今天就應付不過去了。
“這是男孩子的詩,姐姐怎麽會背呢?”姐姐?好親切的聲音,子萱循着聲音望過去,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那裏大快朵頤,說話間還往嘴裏塞東西,眼裏的傲慢與不羁一覽無餘。
“誰說只有男孩子可以背這首詩?我娘就喜歡這首詩,還譜成曲唱給父王聽呢。”子萱道。
高湛的瞳孔一緊,鳳眼裏浮出一絲異色。
小男孩瞪大眼睛:“那姐姐的娘可真厲害!”提起娘,子萱心裏不禁傷感,扯了扯嘴角,低下頭去。
衆人也是一陣尴尬,高淯依舊淡淡的笑着,琥珀色的眼眸幽不可測:“既然郡主不願學那些東西,不如随本王學書可好?”
子萱不禁皺皺眉,又是學書,八叔叔的書與那些先生有什麽不同啊?
高澄看出這個小丫頭的心思:“子萱,你八叔叔可有大學問,好多人想拜他為師都趕不上呢。”
大學問?娘也愛這樣哄自己跟先生讀書。她緊咬了小嘴看看長恭,長恭怎麽不知道她的心思,湊過頭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只見子萱眉開眼笑的點頭了。
高淯眼裏的笑意更濃了,高澄見子萱和長恭這樣子,心裏也不禁一陣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