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棋道成敗話博弈(3)
“九叔,你知道父王生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麽嗎?”長恭聽出那是大哥的聲音。
良久,才聽高湛回道:“誰知道呢?死者已矣,大哥人都走了那麽久了,他生前幹的最後一件事誰又知道?”
孝瑜低笑了一聲,又像是在輕嘆:“九叔當真不知?”高湛微微一怔,沒有接話,端起手邊的茶飲了一口。“九叔方才說人生如博弈,父王偏偏在落下最後一子定勝負時——”孝瑜故意頓了頓,擡眼看着高湛,“發現手裏沒子了。”最後一句話那麽輕,聽起來卻又那麽重。
高湛皺皺眉皺皺眉,眼裏多了幾分不安:“孝瑜,大哥的事——是天意。”說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孝瑜笑了,笑得有些放肆,有些凄涼:“天意?是啊,天意!天意就是讓父王死在他要坐上皇位的時候!天意就是讓父王在天上看着二叔怎樣建起一個屬于高家的大齊帝國!”
“高孝瑜!”高湛氣的拍案而起,這話要傳到皇上耳朵裏不死也扒層皮,大哥的死誰都起疑可誰也不言語,孝瑜若在外多喝了幾杯,胡言亂語,只怕性命堪憂,“你不要亂想了,有些事——”高湛頓了頓,“知道就好。”說完丢下孝瑜一個人徑直走了出來。
孝珩和長恭下意識的趴下身子,還好九叔沒注意到他們,只是一臉煩愁得往遠處去了。
‘知道就好’!趴在地上的兩個少年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這樣說來,父王的死與二叔脫不了幹系?!夏日的微風吹過,沒有帶來涼快的爽意,反而讓兩個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孝珩畢竟年長一些,很快反應過來:“長恭,一會見了大哥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知道嗎?”
長恭經他這麽一說心裏也明白過來,點點頭。兩人繞過假山兜了一大圈才去見孝瑜。
“大哥。”孝珩和長恭叫了孝瑜一聲,兩人并行而立站在涼亭臺階下,輕輕的笑着,掩蓋了內心的糾結不安。
孝瑜轉過身看着兩個弟弟:“喲,我們的大才子和美男子來了?”玩笑了一句,笑盈盈的走過來,從臺階上坐下。他猜到兩人是因為宴會之事而來,再怎麽說手足之情放在這裏,孝瑜也不想讓兩個弟弟心裏懷着愧疚,一臉輕松的望着兩個人。
“大哥,那天……”長恭開口道。
孝瑜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掠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痕跡:“二叔本來就沒有難為你們的意思。”孝珩看出孝瑜的無奈,心裏也大概明白了二叔無非是要告誡這個張揚的侄子收斂些。
長恭腦袋不如孝珩轉得快再加上剛剛又聽了九叔跟大哥的那番對話,一時沒蹩過筋來:“二叔……”孝珩見他再說下去就下道了,忙在身後扯了他一下,長恭這才反應過來,忙住了嘴。
孝瑜見他說話吞吞吐吐,不覺好奇:“二叔……怎麽了?”
“二叔很疼愛延宗啊。”長恭沒頭沒腦的扯上一句。
孝瑜聽了,笑嘆了口氣,輕搖一下頭:“也許兩人比較投脾氣吧。”心裏卻覺得發苦,說起來二叔對他們兄弟還算不錯,雖說孝瑜幾天前剛挨了頓板子,可比起幾個叔叔挨的打這真不算什麽,可是越是這樣孝瑜就越在心裏認定是二叔對父王心懷愧疚。
孝珩見大哥沒在追問的意思,笑道:“大哥,不管怎麽說,您是為我和四弟挨打的,我們……”
“你們可要好好報答我這個大哥啊。”孝瑜笑着站起身來,陽光透過樹葉打在他高大的身軀上,兀自讓人覺得踏實可靠,“這樣好了,改天大哥帶你們去個好地方,大哥還真有是讓你們幫忙呢。”說着将兩只手打在孝珩和長恭肩上,臉上浮出一抹略帶稚氣的壞笑。
孝珩勾勾嘴角,對孝瑜所說之事已猜到了七八分,長恭卻一頭霧水的望着孝瑜,還在心裏猜測大哥有什麽“要事”。
邺城的七月奇熱難耐,尤其到了中午天氣如流火一般,此時的陽光簡直讓人避之不及。子萱熱的睡不着,冷的東西又沒得吃,八叔叔這會兒也該睡着了吧,想着覺得無聊,折了枝柳條走到小池塘邊攪着池水,池中各色魚兒受到驚吓,在水中打了個轉兒四下游開。
“哼,連魚兒都不陪我玩。”子萱沒好氣地扔下柳條。
“子萱,子萱。”子萱聽到有人在叫她,四下張望了一下,目光停在牆頭上。
這……?不禁眼前一亮,恢複了神采,再看看伺候自己的小丫頭正垂着腦袋打盹,便踮了腳來到牆角下。
子萱雖然不會什麽武功,這翻牆可是一把好手,在長恭的“幫助”下,三下兩下就翻出了襄城王府。
“怎麽不走正門找我?”子萱兩腳剛落地就轉過身來問。“大中午的猜你悶得慌,再說從正門進家丁一番通報打擾了八叔豈不麻煩?”長恭回了一句,又朝王府正門看了看确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今天怎麽想起我來了?不跟你師父舞刀弄槍了?”子萱挑眉問道。
“皇上派師父修新三臺去了,我這一陣子閑了下來。”長恭道。
“難怪呢,原來是這樣。”子萱嘟囔了一句,話裏帶着幾分酸溜溜的意味。
“哎,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去不去?”長恭問道。
子萱本來是要擺擺架子的,可看到長恭雙眼裏掩不住的興奮心裏又不安分起來,果斷的點點頭。
“馬都備好了,随我過來。”說着長恭拉起子萱的手就往遠處跑,他的手白細的比女子還要精細幾分,子萱不禁想起兒時兩人手拉手的情形,只是,此時長恭的手裏卻布滿硬生生的老繭,蹭在手上有種癢癢的感覺。
“長恭。”子萱停下來,長恭微微一怔,以往子萱要麽叫他“高長恭”,要麽叫他“長恭哥哥”,這樣叫他還是第一次,有點陌生又有幾分親切。
“怎……怎麽了?”長恭側過頭來,眼裏滿是疑惑,順着子萱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邋裏邋遢的中年胖男子光着上半身坐在牆角裏抽抽搭搭的哭泣,長恭覺得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那伯伯好可憐”子萱看一眼長恭,“怕又是被家人抛棄了吧。”子萱說着扯了長恭一下“喂,有沒有帶銀子啊?”
長恭摸了摸身上:“只有這些了。”說着把手中的銀子遞給子萱。
子萱接過銀子朝那人走過去:“這位伯伯,這裏太陽照得厲害您去樹蔭下休息吧……天氣熱,您拿去買些吃的吧。”說着遞上手中的銀子。
那人抽抽搭搭的說着感謝的話接過銀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讓子萱和長恭不解的是那袖口竟紅呼呼的一片,像……像是沾了脂粉一樣的東西。
子萱再擡頭看那男子時,不禁“啊”的一聲大叫跳到長恭後面,這伯伯竟“濃妝豔抹”的把自己畫的如婦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