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由紀的觀察日記之二
布倫特站在城主府的露臺上,看着烏雲密布的天空,若有所思。
“殿下,很晚了,回去睡吧。”羅恩站在一邊,一臉擔憂的看着同樣憂心忡忡的看着天空的布倫特。
“不急,再等等,今天由紀還沒回來呢。總要把所有今天該搞定的事情都搞定了,我才睡得着。”
正說着,由紀就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殿下。”由紀躬了躬腰,恭敬地對布倫特說。
“回來了,說說吧。”布倫特沒有回頭,“讓你去調查,這都半夜了,你最好有我想知道的事情,或者有能讓我小小的興奮一下的事情。”
“今天我去了幾個不見光的地方,确實有些收獲。那些沒戶籍的黑戶,大多都散落的居住在那裏,其中……以魔靈居多。再去那些地方的路上,我也借着問路的由頭,問了些居民,他們大多不會辨別魔靈,所以說即使他們身邊真的有魔靈,大概也是不清楚的。”
“我要具體數字。”
由紀清了清嗓子:“整個韋斯特城大概三千人口,貧民窟的黑戶大概也有七百,其中魔靈有五百左右。”
“那個兔子軍團駐紮在哪裏你清楚嗎?”布倫特聽到這個數字就轉過身來,“才這麽多的黑戶?”
“兔子軍團駐紮的地點還不太确定,不過不在這些貧民窟裏,我推測應該不會在城內,可能在城外的近郊。至于人數上……韋斯特城畢竟是小城,自然是不能與多米城的黑戶數量相提并論。”由紀輕輕笑着開了個玩笑,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一些不相幹的事情。
“所以我才說,你們這些搞研究的人才真的可惡,不對,是可怕。”布倫特也順着由紀的話開了個玩笑,“然後呢?你就搞來這一點東西?”
“當然不是,貧民窟的魔靈還有地下賭坊,角鬥場之類的那些五百魔靈黑戶,真正牽涉其中的也不過百餘,餘下的,大多是真的艱難困苦。”
“你就這麽肯定?”
“當然,我相信我的眼睛,還有我的直覺。”
“好,我姑且信你。”
由紀沒再說話,走到布倫特身邊,擡頭看着沒有一絲星光或者月光的天空。這樣的天空有些恐怖,仿佛天地被一塊巨大的黑布完完全全的遮掩了起來,投不進一絲光亮。狂風呼嘯而過,吹動着布倫特淡金色的短發,還有由紀淺咖啡色的長發。由紀的頭發在腦後紮成細細的一束,加上他蒼白的臉色,更是顯得他病殃殃的。盡管如此,由紀的臉上還是洋溢着興奮地表情,讓人感覺得到他靈魂深處那個躁動狂熱的一點,正在不斷地跳動着。
借着城內路燈微弱的光芒,布倫特看見白桦樹密密麻麻的樹葉在風中不停地翻動着,就像是被風吹動的書頁。樹冠也在狂風中不斷地左右搖晃,地面上不少還泛着嫩綠的新葉躺在地面上,任由風把他們卷走,吹向遠方。
“要下大雨了,殿下,變天了。”
“天早晚有一天還會變回來的,不可能永遠陰翳暴雨,晴朗的明快的天氣,才是最該有的主旋律。”
“可殿下怎麽确定您就是晴天?”
“只要這場仗我們贏了,我們自然就是晴天。由紀,老古板應該教過你,什麽叫歷史就是戰勝者的贊歌。”
“什麽是贏?”
“得償所願。”
“什麽是輸?”
“無處安放。”
“如何不敗?”
“避世自足。”
“避無可避?”
“毀天滅地。”
“那我就預祝殿下得償所願。”由紀語調輕松,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格外的凝重。
“世上哪有這麽多的得償所願,所謂貪婪,才是失敗誘因。可我……大概也免不了落入俗套。”
由紀轉過頭來面對着布倫特,看見了和自己臉上一模一樣的沉重的表情:“殿下,城東住着一個占蔔師,可問吉兇。”
“去一趟吧,求個心安。”
羅恩立刻看了布倫特一眼,布倫特剛好回頭,看見羅恩眼底的詢問,笑了笑:“不是不信,只是對手撲朔,病急亂投醫罷了。”
這一晚,布倫特沒有睡好,窗外風雨交加,急促的雨點不斷地砸在窗戶上,還有些被疾風裹卷來的樹枝和砂石,“叮叮當當”好像只剩打擊樂的三流交響樂團,毫無美感。
第二天一早,布倫特便起床洗漱,帶着由紀還有羅恩離開了城主府。天色依舊不好,風雨交加。羅恩給布倫特撐着傘,布倫特胸前別着那一個藍色的蝴蝶。城東的那個占蔔師住在一棵參天的橡樹下,令人納罕的是城池裏面竟然有如此龐大的樹木,書下面的房子居然還是個低矮的木屋,甚至沒有刷任何的油漆,還保留着木頭本身的紋路和顏色。
羅恩走上前去扣門,沒兩下,門就開了,一個帶着四四方方的紅色高帽子,蓄着雪白的長胡子的占蔔師走了出來。這占蔔師身上穿着的是紅色的長袍,長袍上繡着雪花的紋樣,門前挂着一盞昏暗的燈,燈光落在那個年邁的占蔔師身上,那些雪花都閃爍着細碎的白光。
“殿下請回吧。成為占蔔師的時候都立過誓,一不問政事,二不算自己,三不改判詞。這都是拿命賭的咒,老夫不嫌命長。”
“閣下放心,我不問政事。”
“和皇家沾染在一起,大約不可能脫得了身。當年我還小的時候,老羅森執意要為唐恩國王占蔔,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能離開多米城,老夫可不想步他後塵。”
布倫特淡淡的笑了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陰森,布倫特頭頂上的傘投落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那一方陰影遮蓋着布倫特好看的眼睛,讓眼睛裏面的情緒表露的不真切。布倫特的手背在身後,畫了幾個咒文,突然之間雨勢就大了不少,雨水在雨傘上滾落,豆大的雨珠就像是綴成了一張珠簾,連綿不斷的從傘面上滾落下來。
“這雨太大了,讓我們進去避避雨總可以吧。”
占蔔師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進來吧。”
在門檐下抖落了傘上的水珠,羅恩跟在布倫特身後走了進去。由紀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的走了進去。屋子裏面東西并不多,所以也不亂,反而井井有條。小木屋正中央擺着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晶球。旁邊的牆上有一些高高低低的木架子,架子上面擺着一些奇形怪狀的小道具,大概是……用來轉運的?
布倫特在屋子裏面四處閑逛,看着這些莫名其妙的小東西,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來找這個占蔔師的目的。羅恩自從進屋以後,眼睛就沒離開過布倫特,生怕這裏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會傷到布倫特。由紀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可是眼睛興奮地發光,掏出了本子挨個詢問這些道具的用途。
在屋子裏面轉了一大圈,布倫特才停下來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興趣缺缺的詢問占蔔師:“還沒問閣下的名字。”
礙于對方是王子,占蔔師不好發作,只好憋着一口氣:“加迪斯。加迪斯菲力。”
“菲力先生放心,我這次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來拜會一下,順便問點問題。想必閣下也知道我們來的目的,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請閣下放心,我絕對沒有想将你牽涉進政治漩渦的意思。知道我會來的人就在場的這些,你可以放心,都是信得過的。”
“大事可成,但你必須付出一定代價,而且這個代價并不是你能決定的,而且會讓你感覺世界崩塌,還有可能會撐不下去。”看見布倫特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加迪斯不緊不慢的補了一句,“但這個代價會在之後得到改觀,不過改觀這件事情還要看你肯不肯花心思。你有不同的想法,就會導致不同的結果。當然會有人幫你渡過難關,但主要原因還在你自己身上。”
布倫特松了口氣,既然可以挽回,他就不會再放在心上。他覺得沒有什麽是自己不能克服的事情,既然事情有轉機,那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是無所謂的。
羅恩挑了挑眉毛,他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加迪斯對着羅恩說:“你在逃避你自己,但你很快就會面對那個必須要改變的時間節點,而且并不遠,就在月內。”
羅恩沉默,加迪斯的話讓羅恩覺得心裏面波動不停。
窗外風雨大作,羅恩感覺自己頭頂上的房頂似乎馬上就要被掀翻了,
加迪斯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轉而面對由紀:“你沒有困惑,但這是不對的。所謂的生活就是要在心裏面有自己的困惑,再去解決。你現在的生活是沒有自己的目的的,只是被動的完成別人的願望。”
屋裏的水晶球上周圍升騰起一團煙霧,籠罩着水晶球。房間裏本來安安靜靜待在架子上的各種小道具都輕輕顫動着漂浮起來,發出顏色各異的光芒。
“閣下什麽時候做好的占蔔?”
“早就知道你們要來,只是不想真的跟你們扯上關系。”加迪斯蒼老的手指撫摸着自己長長的白胡子,“不過既然還是讓你們進來了,我還是要盡我所能。”
煙霧散盡,所有的小道具都恢複平靜,除了一個三角形的黑水晶還靜靜地漂浮在那裏,放射出淡綠色的柔和的光芒。
那個光芒放射到中間的水晶球上,那一塊黑水晶才靜靜地落回架子上。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加迪斯會宣布怎樣的占蔔結果,就連由紀這個對研究以外的事情都毫不在意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滿眼期待的看着加迪斯。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麽好說的啦,就醬。
對了,這個占蔔師叫加迪斯,姓菲力。
我愛你們,寶貝兒們。
話又說回來,我這兒下了好大的雨……真的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