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日死地似依舊
寒城孟家是大家族,裏親外戚頗多。只是與孟炎成這支嫡系來往的都是近親,尤其二叔一脈。
孟炎成十三歲時,母親因疾病不治而逝。比他年長八歲的哥哥孟繼業志不在疆場。他便跟随父親在軍營生活。五年前他的父親戰死。死後得以封侯,由兄長承襲。當時的孟繼業剛剛有第一個孩子。承襲永清侯後住進禦封的永清侯府。至此,孟炎成與爺爺同住現在的将軍府。
可沒想到的是,一年前爺爺過逝。偌大的将軍府中便由他一人獨居。此處将軍府算是一處老宅子,孟家武将都在這處宅子裏留下或多或少的輝煌業績。
孟家的這些事情在回府的路中孟炎成簡單說了。君姒心中都有印象。孟家在寒城能夠長盛不衰,确實是他們在疆場上用鮮血換回來的。也因此多少姑娘都以嫁入孟家為榮。
回到府中,迎接他們的是一席粉裝,貌美如花的沈秋呤。十五歲的沈秋呤出落得婷婷玉立,溫柔娴靜,婉如多數五公貴族中的千金大小姐。只是與她們不同的是,她雖然年少,卻不怎麽愛說話。
見面的時候,她怯怯的給君姒行禮。一旁孟炎成告訴她以後喚作嫂子就行。她才又怯生生的改口喚了一聲嫂子。
“秋呤平時沒什麽玩伴。好在你來了。以後你們多多相處,或許還真能玩到一塊兒去。”
君姒點頭,即刻吩咐喧誠取來一個玉镯送給沈秋呤當見面禮。也感謝她為自己炖制的冰糖雪梨。果真,沈秋呤不愛說話,謝過之後奉上兩份冰糖雪梨就下去了。看着她孤獨離開,君姒心中憶起一些往事。
“秋呤的手藝不錯。以後就讓她給你做冰糖雪梨來喝吧。”
“這怎麽行。秋呤是夫君的妹妹,亦是我的妹妹。哪有讓妹妹侍候的。就交給秀桃吧。可別讓人覺得嫂子進了門,妹子就該受罪。我可受不起。”
“那就随你吧。”孟炎成放下碗即刻起身,對君姒道:“我先去一趟營地處理一些緊急事物。你稍作休息,晚上在大哥府上有家宴。我會早些回來。”
他這就走了,君姒只感覺自己一直彎着的腰直了。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總之都是因為孟炎成。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在将軍府獨來獨往,沒有孟炎成,沒有他時不時在耳邊說的話。可今日從他們共進早飯開始他就沒離過她。
直到此刻。他說走就走。
她恍如做了一個夢,現在是夢醒的時候。無論前世今生,她留不住他。從上午至此他一切作為不過是他心血來潮,或者恰好閑來無事。
“喧誠,陪我逛逛園子。”
将軍府是老宅子。園子裏的花草都是有些年頭的。特別是偏院裏那些樹。少說也有二十來年。不過這些樹也活不長了,很快這個院子就會發生變化。
“公主,奴婢鬥膽問一問,公主可是心中不高興?因為将軍丢下您去營地的緣故。”喧誠皺着眉道。
“怎麽會?他走了我反而落得清靜。省得他一直我耳邊絮絮叨叨。”
可喧誠怎麽看也看不出她哪兒清靜了。清靜應該待房間,只有心煩才會逛園子。
“公主,将軍定是真有急事。他不也說了嗎,傍晚之前定會回來。不如奴婢服侍公主回屋歇一歇。”
“不必了。”君姒目光一冷,定格在前面一道寬闊的院門上。“陪我去那個院子裏看看。”
她稍作猶豫,沉了一口氣。腦袋裏閃現一些東西。擡起腳步走了進去。
院子裏一片雪白,陣陣寒意侵襲。君姒打了個寒顫,目光落在花朵挂滿枝頭的梅樹上。寒風中正有一片片花瓣往下飄落。而地上正安安靜靜的躺着一只黑色的貓。在那只貓的嘴邊有一灘血跡,将那一團雪也染成紅色。
“啊!”君姒驚叫一聲下意識後退,撞在喧誠身上。
“公主,怎麽了?”喧誠慌忙扶着她,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除了一棵梅樹別無他物。
君姒閉上雙眼緩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前哪有什麽雪啊貓啊的,只有在秋風中晃着枝桠的梅樹。她暗自放松心情,鼓起勇氣走進院子,就站在她前世所站的位置打量這個院子。可以說這個院子是她前世生前最後待的一個地方。也正是從這裏發現那只中毒而死的貓開始,她将所有的委屈和怨怼全部說與孟炎成聽。之後他們争吵,她便一怒之下策馬離府,最後逃不過死神的追捕,死在冰冷的河中。
“公主,您臉色不太好。可是身體不适?”喧誠再次發現主子不對勁。可是她一連問了三遍才得到主子的回應。
“我沒事。剛才走累了而已。回房吧,我要休息。”
她自己沒有發現,臉色和語氣都不再像平時,此刻,竟皺了眉頭多了幾分無奈和憂傷。
喧誠不再多問,将她扶回房間讓她躺下,點了安神熏香,再将窗子打開透氣。之後一直守在門外。
君姒根本睡不着,故地重游令她心神不寧。雖然自己重生了,可前世那可怕的一幕并沒有遺忘。早前還在宮中時她滿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今日真正看到那死前待過的最後一個地方,一切的根源所在又一次被記憶創了出來。
不過這一次也許能夠因為刺激而完全接受前世的死。不論如何她這一輩子注定會經歷這些驚世離奇的事。如此,唯有看開才不會阻擋前進的腳步。
想開了心情也通透了些,迷迷糊糊正要睡過去時,門口聽到了孟炎成和喧誠交談的聲音。她睜開眼睛瞌睡全無,一下子坐起來,怔怔地看着門口出神。
“時辰不早了,你恐怕要将公主叫醒,我在廳裏等着。”
門口孟炎成對喧誠發了話,就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君姒顯然沒有想到孟炎成說會早些回來,竟真的回來了。她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他說今晚要去侯府用宴。也是今生第一次看到他守時。
喧誠給她梳妝,她也趁着這個時候調整自己的心情。随後換上一身嫩綠的長裙,整個人看起來也清新了幾分。
孟炎成第一眼見她這身打扮時,眼都看直了。還對她贊美一翻,出門時竟直接牽着她的手。就像是兩個兩小無猜的人兒對彼此再不熟悉不過。
這下意識的動作卻令君姒吃驚,不過這倒是她樂見的好事。她可是對自己說過人生兩大事件,一是美男孟炎成,二是以謀略挖出背後兇手。
永清侯府離将軍府并不遠,就兩條街的距離。而這一路孟炎成就沒有松開過牽着群姒的手。當然,君姒也不會傻傻的掙脫。因為這一路她看到了孟炎成對路人的微笑,和興奮。而且他似乎更想讓人知道他孟炎成娶了她。
“夫君是否可以說一說,去到大哥家裏我該怎麽做?”
孟炎成側頭看過來,笑中帶着溫柔。“你不需要刻意做什麽,比如今天在祠堂的表現就很好。安心吧。”
“可是初次去大哥家裏,我是否需要準備些禮物什麽的?”
“不需要。大哥比我年長八歲,從小待我極好,也最疼我。他不會介意這些俗禮。搞不好大哥大嫂已經為你準備了禮物。”
君姒心中好笑,其實這些話她是故意說的。只是想要探一探孟炎成心中的想法。居然沒有想到他對自己竟然這麽在意。
兩人一答一問,正如新婚中恩愛的小夫妻,羨煞旁人。
這一幕也正好被迎在門口的孟繼業和妻子賀氏看到。二人相視一笑對君姒行禮。君姒讓二人以後再見不必再行禮。二人看她也算和氣根本不擺公主的架子,緊張的心情也放松上來,将新人迎進侯府大門。
“沒想到公主這般親和,倒顯得我們夫妻矯情了。”賀氏扶着君姒的手臂,笑得如盛開的大紅花。
對于大嫂賀氏,君姒本無好感。不過現下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她也不好表現出什麽別的表情。只當重新認識一次賀氏。但願這一世賀氏也有所改變才好。
時間還早,賀氏拉上君姒逛園子,說妯娌要好好的相處。孟繼業便拉着孟炎成下棋去了。
侯府比起将軍府,确實要豪華很多。白日君姒就聽孟炎成說過,大哥孟繼業承襲永清侯時得了一些土地,加上他平時做些生意,金銀什麽的實在不缺。
逛了一圈下來,君姒只覺得侯府大概比将軍府大上個兩三倍,光是這個園那個園的就夠人走一圈,況且還有這個院那個院,住着的人也不同。
賀氏見她有些疲累,便提出回餐廳。恰在這時,一大一小兩個人影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