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
翻開第二頁,仍是紅色大字寫着“四忌”兩個字,銀鈎鐵劃,龍翔風舞,蒼勁有力,古意盎然,心中一疑,翻開第三頁,只見上面寫着:“純陽真笈乃天下武術彙積之洪爐,有德者得之,切宜先看四忌,勿妄自試練,免得練功不成,反受走火人魔之苦。”
何謂四忌?
一、非童身者莫學。
二、非二旬年級以下者莫學。
三、非心術正者莫學。
四、非有絕大毅力者莫學。
金遺龍慶幸自己皆合于這四忌。再看四忌旁側蠅頭小字,注明莫學的概要,免得樂極生悲,走火入魔。
頁末注明宋神宗萬歷十四年金山武林同仁拜具。
“啊,這著純陽真笈的人,并非一個,看他這武林同仁拜具六字,似乎牽涉到數十人之廣。”
金遺龍狂喜之餘,也不暇思索,翻了幾頁,但見羊皮冊上蠅頭小字遍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其中尚夾着不少小人坐卧之圖。金遺龍急須要找到記載輕功的篇幅,不願細看,赫然朱筆寫着:“虛氣登空”。
翻過下一頁,但見寫着:“輕功一門,自達摩老祖創始‘一葦渡江’之後,武當祖師又創‘踏雪無痕’,終南隸仙人創‘草上飛步’,凡此種種,無不斂神聚氣,凝精氣神于百彙,故輕功一門,著重于氣,納于紫府,還歸丹田,始有小成。
宋神宗萬歷十四年金山武林同仁拜具。”
“氣是什麽?”
金遺龍照着下一頁所劃的小人圖案,一式一式地盤坐練将起來,起初煩惱充心,思想紊亂,幾乎想停止練習。但天生的毅力使他忍耐下去,漸漸地,他忘神地吐納,收氣,最後,甚至連身外一切都忘記了。
如此一連三天,他廢寝忘食地靜坐下去,臉上布滿濕涼的潮氣,他拭也不拭。第四天早晨,他微微睜開眼睛,自己不知何時發現吐了一堆髒污臭物,他本愛清潔,眉頭一皺,立刻縱往別處。不料,他這一縱,奇跡頓起,平日一躍不過三尺來高,此時竟然能躍起一丈來高觸及洞頂,他驚喜交加,立刻撲捉着四處翩翩亂飛的蝙蝠,他手腳靈敏,不一會已然捉到一只。
金遺龍将蝙蝠全身弄淨之後,點燃了一堆火,就此烤起蝙蝠肉來,一時香氣四溢,這巨大醜陋的蝙蝠竟然有比牛、羊之肉還要好吃得多,這一個發現使得金遺龍欣喜若狂。
肚飽之後,蝙蝠何止千萬,吃了又生,生了又吃,從此食量無慮。金遺龍心無旁鹜,更加勤練起武功來,他天份極高,他卻在這簡陋平淡的荒山石洞裏一天比一天強壯,武功也一天比一天深奧。
半年過去,他随手一招,就把一只巨大蝙蝠跌落地上,掙紮兩下就此死去。
一年過去,他信手一揮,立刻就在一群蝙蝠斃落地上,連最輕微的掙紮都沒有。
一年半過去,他輕舉手掌,堅硬的洞壁,立刻,嘩啦啦,擊落一大片。
兩年過去,他嘴唇微張,一口痰閃電奔出,“吧”的一聲,擊落一片石塊。
兩年半過去,他怒吼一聲,雙掌齊翻;但聽兩聲震撼山岳的雷鳴之聲,那堵塞的山洞石塊流激射,碎泥橫飛,竟然露出一個三尺方圓的大洞來,閃亮的光線,一湧而入,映在他久未見日光的臉上,耀眼難睜。
這時,他眼淚簌簌掉落。
他緩緩走出洞口,頓覺心曠神怡出了一會神,終于選擇了一條羊腸小道,向山下走去。
一個不平凡的人要去創造他絢爛的歷史了。看,那搖曳的樹木,似正向他招手,祝福他一帆風順。走出不遠,忽然,一匹快馬馳騁而來,馬上坐着一位中年漢子,當他看到金遺龍時,吓得收缰勒馬,拔出長劍:“怪物站住。”
嘿,這人竟叫他怪物,金遺龍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裝扮,不由啞然失笑,原來荒山幽洞的兩年六個月生活已使他形同鬼魅。長發披肩,衣衫破陋,滿面塵垢。
中年人翻身下馬,吃驚地打量他,忽然手臂一揮,那長劍朝金遺龍分心刺到。金遺龍不閃不躲,手臂一伸,頓将那人長劍捉來手中,如整以暇欣賞着,再看那人怔怔地一動不動,似已吓昏了頭。他低笑了一聲,從那人身邊擦過,揚長而去,那人卻仍然一動不動地呆在當地。
人去遠了,這人才如夢初醒地跳上馬背,沒命地馳騁而去,他急切要通告他的夥伴,江湖上又出現了一位神秘莫測的怪人。
這天,日正當中,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河洛城街市上車水馬龍,游人如織。奇怪,往常的河洛城并沒有這麽熱鬧,今天為什麽呢?是佳節?是新春過年?不,都不是……
一個擺設小攤的老人喟然嘆息道:“正派人士選拔第一高手了,唉,他們是應該好好地幹一番了,七年來,他們一直忍氣吞聲地讓邪道中人獲盟主寶座,唉,但願他們這次能夠選出一個驚天動地的人物,咱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旁邊圍着一大群人,但都神色黯淡,搖頭嘆息。其中有一位生意人打扮的中年人譏笑道:“哼,振作,振作,那些正派俠義高手一天到晚吹牛,說要打垮對手,哪知一經交手,場場失敗,哼,我敢講這次選出來的人,定又是失敗的居多。”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苦笑道:“你說得對,我也有這個感覺,要不是我沒練過武,哼,就是拼了命也要跟邪道高手拼一拼,看他們再跋扈多久。”
另一個人恥笑道:“算了吧,小六子,你的底細我還搞不清麽?還不是跟那些正派高手一樣,只會叫口號,事到臨頭,瀉氣丢人,哼!”
小六子大怒,眉毛一挑就要動手,就在這時,忽聽一人道:“請問老丈,這次正派人士比鬥選拔第一高手的地點在哪裏?”
老人怔了一怔,其他衆人也奇異地瞧着他,那小六子道:“咦?你這人倒奇怪,如此盛會,誰人不曉,唯獨你……”
他本想講出“唯獨你孤陋寡聞,才不知道”,忽見這問話的少年人眼射兩道神光地看着他,心中一驚,忙把将要說出來的話吞下肚去,改換一張笑臉道:“嘿嘿,這個嗎——……只要你向東邊走出五裏以外,就可以看到,那裏的地名叫做曲服山,離我們河洛城最近。”
衆人哈哈大笑,小六子面紅耳赤,低下頭去。
那問話的少年神俊豐朗的面上露出一絲笑容,抱拳道:“多謝朋友指引。”
這人正是初從荒山古洞裏出來的金遺龍,問明地點之後,含笑而去。
五裏路,在他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一回事,只消片刻時間,就走出四裏開外,佘下一點路程,他慢慢地步行,一邊覽視四周景色,低聲吟哦道:“客路青山下,行舟綠水前。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海日生殘夜,江春人舊年。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正值他忘神吟哦之際,身後忽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時,金遺龍非往昔可比,十丈之風,飛絮落葉,都休想瞞過他的耳目。他微微回過頭來打量來人,但覺眼睛一亮,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低頭走着,全身碧綠裝束,長發披肩,足登鹿皮小蠻鞋,微風拂面而過,那纖細的軀體己然表露無遺,金遺龍雖然看不到她的面,但直覺仿佛告訴他,此少女不是美到極點,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金遺龍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要看清她的面目,于是他提高聲音吟哦道:“遠渡荊門外,來從楚國游,山随平野盡,江人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吉少樓,仍憐……咦?底下的兩句是什麽,我竟給忘了!”
那少女微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她怔住了,又看了金遺龍一眼才匆匆低下頭,帶着兩片紅暈,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飄起一股淡淡的少女特有的幽香。
金遺龍在她仰面的時候,已然看清她的臉孔,不禁暗喝一聲“好俊”,見她匆匆走開,心中又是微微失望,可惜,以她這樣美的人竟不懂李白渡荊門送別的詩。唉!太可惜了!
心雖這樣想,仍然不死心地道:“啊!我想起了,下面第一句是仍憐故鄉水但是第二句呢?這裏難道沒有一個懂濤的人?”
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白的表示出來了,那少女亦是聰明的人,哪裏會聽不出他的話中含意?回眸一笑,輕聲道:“告訴你,下面一句是萬裏送行舟。”
一言才畢,足尖一點,人如海燕一般飛掠而去,待金遺龍發現自己思想錯誤之時,也只有看到她搖曳的烏細長發了。
遠遠地,他已聽見響亮的喝叱聲,那綿延不絕的山嶺,離他只剩下半裏來路,只消幾個縱躍,人已到了半山腰山路旁了。兩個大漢迎面走來,抱拳道:“朋友尊姓大名,是來參加第一高手逐鹿的嗎?”
金遺龍回了一禮,含笑道:“在下金遺龍,想來碰碰運氣。”
兩個漢子眉頭同時一皺,道:“金朋友,你沒帶兵器?”
金遺龍笑道:“在下與人交手一向不用武器。”
說着,擦肩而過,耳畔還聽那兩人咭咭稱奇道:“賢弟你看,這小子未免太狂了點,參加這種場合,竟不帶兵器!”
“哼,小夥子眼高過頂,終究會吃大虧!”
金遺龍啞然失笑,也未把他放在心上。這時,山頂喝叱之聲更甚,仿佛兩個參與比試的人搏鬥已至白熱化,他為這洪亮喝叱之聲,激起一股莫名的雄心。
眼看就要到山頂了,來往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所看到的一個個都是雄糾糾,氣昂昂,器宇不凡的人。金遺龍暗想:“自己可以大開眼界了,這些人平日都是各方好漢,揚名江湖已久,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大氣候。”
經過一棵樹木,一張整齊排列的桌子後面,坐着一連串服裝各異的老人,有的長發濃髯,有的相貌清奇,金遺龍方一舉步,就有一個白發斑斑的老人問道:“小友止步,你亦有意參加逐鹿麽?”
金遺龍點頭,那老人微微一笑道:“有出息,年紀不大,雄心可不小,報上名來。”
金遺龍道: “晚生金遺龍,金子的金,遺傳的遺,蒼龍的龍。”
那老人取過一張白紙,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然後遞過一面竹牌,道:“小友,你的編號是一七二。”
金遺龍看了竹牌一眼,見上面寫着“一七二”三個字,不由笑着問道:“請問老前輩,現在比鬥已經輪到第幾號了!?”
老人笑道:“小友別急,現在大概是一六五號了,再經過六個人下場之後便輪到你了。”
金遺龍道了聲謝謝,他雖有恃無恐,但未免有了點緊張,這也難怪,初入江湖的他,第一遭就遇到這麽個天下精英齊較量,實在難得。
才踏上曲服山頂,就看見一塊幾十丈方圓的廣場,圍滿了遠從各方趕來的英雄豪傑,但見人頭攢動,人山人海,沸鼎嘈雜,吼聲如雷,真個四海英傑彙聚一堂。他左右看了兩眼,才微微一笑,排衆而入。
一個響亮的嗓音倏然響起,铿锵地送人各人耳朵裏:“各位英雄好漢,玉面飛戟已接連擊敗十七位同仁兄弟了,如果再有十場比鬥屬他勝利之後,這第一高手的名位就要被他連任下去了,各位如果有身懷絕技而尚未報名的人,請快去報名,免得錯過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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