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鬼(四)
或許那裏就是數十年前的老家。
唐非毫無目的的亂走着,內心忍不住黑線。她的确穿到了一個亂葬崗,撲鼻的腥臭味,沒走上幾步,就能踢到屍體,讓人直欲嘔吐。
即便唐非神經大條,也着實被刺激的不淺,頭皮發麻,內心惴惴的。她踉跄的走着,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死人,內心震驚而悲痛。
走了許久,她終于走出了那個墳地,扶着樹想要休息一下,卻一腳踩空,摔進了一個洞內,摔得她頭昏腦脹,唐非懶得爬起來,閉目養神。
仿佛間一聲輕微的嘆息,有人慢慢靠近她。
唐非猛地睜開眼,雙手一探,抓住了一個只腳,被抓住的驚了一下,發出一聲驚喘。
“你是誰?”唐非問道。
沒有得到回答。
唐非感覺得到,她手裏抓着的不是人,帶着淡淡的樹葉香氣,應是精怪一類。
黑燈瞎火,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也看不清楚精怪的模樣。唐非後悔自己竟然沒有帶上一個手電筒,可是誰又知道自己竟然會穿越到夜晚呢。
“麻煩弄點光。”唐非朝精怪說道,死馬當活馬醫吧。
出乎意料,精怪還真施法弄了點光亮出來。唐非借着光,看被自己抓着的精怪,竟然是來找她的那個梧桐樹妖。
真是非比尋常的巧合。
唐非戒備的看着他,“你想幹什麽?”
梧桐樹妖溫和的看着她,面帶笑意,沒有任何惡意之舉。
唐非緩和了下情緒,緊緊的盯着樹妖。可樹妖就是不說話,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唐非明白了,這個樹妖原來是啞的,妖精原來也有啞巴?
“不能說話,那你就寫。”唐非道,“我問你寫。”
樹妖輕輕的颔首,蹲下身子與唐非面對面,好奇的看着唐非。
唐非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樹妖用指頭在地上端端正正的寫了兩個字,寫的是繁體,唐非辨認了半天,“吳……吳風?”
樹妖點點頭。
“你今天去找我,是想幹什麽?”唐非不解的問。
吳風更為不解的看着唐非,然後搖搖頭。
唐非連手帶腳比劃着,講清楚了事情。但吳風卻更加一臉迷惑的表情了。唐非決定不再這個我問題上浪費時間了,遂道,“我來這裏是來找人的,你能幫忙嗎?我要找一對母子。”
吳風笑了,他很樂意給唐非幫助,他向來都非常的善良。
“你對這一片熟吧?”唐非問道,她對這一片可不怎麽熟,說實在的,她在這個地方讀了三年書,卻完全不知道學校附近有這樣的洞穴,也沒有發覺學校附近住着精怪。
吳風眉眼彎彎,伸手将唐非起來,示意她跟着他走。
他帶着唐非往洞內深處走去,唐非狐疑的跟着。未多時,就見吳風穿過洞壁,不見了蹤影。唐非停了片刻,毅然朝洞壁撞過去,也輕松的穿過了洞壁,原來是障眼法。
穿過洞壁,毅然是一個洞,洞內懸着夜明珠,非常明亮。洞內也不再只有吳風,還有唐非的老熟人,夏侯白與司雪,唐非心中了然,也不能說是他們兩,應該是說是他們兩的前世,黃阿虎與某妖精。
黃阿虎迎過來,“你今天怎麽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唐非還未回答,被打擾的女妖精又瞪着唐非,“你是什麽人,又跑到這裏來了?”
“你又是……”唐非反問道。
唯恐唐非說出自己是妖精的事情,女妖精連忙打斷她的話,“我是吳雪。”
唐非點點頭,“我是唐非,我來這裏找一對母子。”
“這裏這麽多人,誰知道你找的是哪對母子?”吳雪沒好氣道。
“所以才要找。”
吳風連忙擺手示意他已經答應幫助唐非找人的事情。吳雪冷哼一聲,“就你好心。”
吳風讪讪的笑着,吳雪擺擺手,“行了,給你算一卦吧,誰叫我道行比你高呢。”
吳雪當即就拿着銅錢占蔔了一卦,然後道,“無名無姓,什麽都沒有,就讓人算卦,當我是姜子牙呢,哎呀,卦象顯示在西北方,你們順着西北方去找吧,沒有多的了。”
只有這麽一個線索,不過也已經能少了許多功夫。只是這西北方到底是哪個方向呢?一片黑暗要怎麽區分方向,更何況唐非原本就分不清楚東南西北。
唐非看着吳風,吳風作為樹妖,案例來說對方向應該是很清楚的,可是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樹葉密集的哪一方是哪個方向,所以他也不知道。
于是唐非只得又向吳雪請教,吳雪手随便一指,便不理人了,纏着黃阿虎,讓他給她講故事。
唐非有些不以為然,作為一個妖精,活在世間數百數千年了,再怎麽樣,也比一個只活了幾十年的人要見識的多吧?不過她也沒有多說,就給這個野蠻女妖精留些顏面吧。
吳風好歹是個妖,帶着唐非飛快的穿牆破壁,一家一家的尋找着。各個家庭都是一片死寂,已然被鬼子清掃一空。唐非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是否她已經來晚了呢?
事情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唐非預感沒有錯,她的确是來晚了。當她找到白衣女鬼的家時,女人已然氣絕身亡,鮮血流了一地。
女人的魂魄不在屋內,她的孩子已經被人抱走了,不知去向。唐非仔細查看四周,發現血液還未凝固,當下對吳風道,“血液還沒幹,事情發生沒有多久,以你的速度,肯定能趕上,咱們走。”
吳風拉着唐非,用空間移形的方法,四處尋找日本鬼子的隊伍。這樣找起來,果然快了許多,畢竟日本鬼子是一整隊隊伍,目标龐大,比起一兩個人來說,要顯眼的多。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一片火光,尾随而至,正是無惡不作的小鬼子,他們正在打算在往下一個村莊趕去,打算繼續去尋找寶貝與樂子,“三光”之事,他們玩的不亦樂乎。
唐非恨得牙癢癢。
在這一群人中,唐非沒有看到小鬼,但正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卻遇到了來尋找小鬼的女鬼。女鬼邊尋邊抽抽搭搭。女人新成鬼,她摸不到任何人,反而一個一個人從她身體裏穿過,她的神情惶恐而無助。
唐非看着分外心酸,忍不住攔在她面前。
女鬼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麽,卻反而狠狠的反彈開。唐非剛想說話,但女鬼卻一臉驚恐的看着唐非,飛也似的逃開了。
唐非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戒指苦笑,這些東西威力雖然大,卻沒有半點思想。吳風想要去追女鬼,唐非拉着他,搖頭,“我們先去找小孩吧。”
他們找了許久,最後在一片廢墟裏找到了正在哭泣的小鬼。他邊揉着眼睛哭邊喊着媽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盡管他小小的身軀就凄慘孤零的倒在他的旁邊,鮮血正啧啧地流着。
無盡的悲哀湧上心頭,唐非小心翼翼的蹲在小鬼面前,對着小鬼扯出一抹笑容,“小家夥,姐姐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小鬼擡起頭,茫然的看着唐非。
唐非繼續哄到,“姐姐有神眼哦,能看得到你媽媽在什麽地方。”
小家夥終于站起來,唐非摘下自己手上的兩戒指,伸手牽起小家夥的手。她正打算拉着他去尋找他母親,但突然,空間變得扭曲起來,唐非心道不好,連忙雙手扶着小孩的肩膀,大聲喊道,“以後,有個姐姐會帶你你去找你媽媽,你一定要聽她的話。”
話剛說完,唐非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床鋪上,天已經微亮了。唐非起身坐起,正對上小鬼探尋的目光。
歷史終究是不能改變的,唐非想着回到過去改變小鬼的命運,孰知不是命運的安排呢?或許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發展,所有的人都沒有脫離自己的軌道。
唐非勉強朝他笑了笑,然後跳下床,對着小鬼伸出手,“小家夥,姐姐帶你去找你媽媽好不好?”
小鬼愣了。
片刻後,猶猶豫豫的半探出手。唐非迅速伸出手,将小手握進自己的手裏。小手冰涼,仿若一個一塊寒鐵。
唐非将手緊了緊,“今天晚上,我就讓你見到你媽媽。”
她打開抽屜,查看了下她的家當,擺陰陽路,她還缺了些東西,紙錢香燭,她這裏都沒有,還得找些灰。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雖然她這裏沒有,可是夏侯白那個靈異事件愛好者肯定是有的,所以唐非一點都不着急。
一整天,小鬼都被唐非抓着的帶在身邊。上午一節課後,唐非就拉着他徑直往夏侯白走去,跟夏侯白要了她所需要的東西。
夏侯白忙不疊答應了,有些東西他也沒有,所以就逃課去購買了。
晚間,月光清冷,水銀般的鋪滿大地。
和夏侯白彙合了之後,唐非快速畫出了陰陽路,然後牽着小鬼立于路端。她蹲下身子,憐惜的看着小鬼,“你在外漂泊太久了,你的媽媽也等你太久了。”
她雙手合十,念道,“陰陽路,請為我現……芝麻開門……”
夏侯白忍不住栽倒,這咒語真是絕了。
咒語完成之後,陰陽路理所當然的沒有反應。
太沒有面子了。
唐非一呆,以前亂念不是也很靈嗎?
唐非連忙雙手合十,繼續念道,“陰有路,陽有道,陰間小鬼,為我開路,急急如律令。”
陰陽路依然沒有反應。
小鬼朝唐非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脆生生的念道,“陰陽有道,以吾道心,證六界門。四象衛持,陰陽路開。”
聽着很耳熟,好像是對的。這下真是面子裏子都沒有了。
唐非詫異的看着小鬼,連忙照着念道,“陰陽有道,以吾道心,證六界門。四象衛持,陰陽路開。”
一陣光華慢慢蔓延,陰陽路終于緩緩顯現,由這端通向彼端,彼端人影憧憧,慢慢向他們走來。
唐非抹了一把汗,真是不容易啊。
“原來你會講話的啊,我還以為你過了這麽多年,都啞巴了。”唐非忍不住問小鬼“你怎麽知道這個啊?”
小鬼又翻了一個大白眼。
他平日跟着光頭程毅,看多了這個,知道也就知道了,有什麽可奇怪的。
陰陽路彼端的人影慢慢走近,唐非才發現竟然是夏琳和她的判官男朋友,以及小鬼的親生母親。
小鬼傻傻的看着女鬼,母子間天生的親近讓他忍不住張着雙手慢慢朝她走去。
唐非欣慰的看着重逢的母子,松了一口氣,天知道,她真的好擔心會失敗。夏琳走到她面前,一人一鬼輕輕擁抱,千言萬語說不盡的話,彼此都各有很多感慨。
判官站在旁邊,微笑着包容的看着她們。
唐非看着判官,客氣的問道,“她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夏琳立馬反駁道,“你才麻煩呢。”
唐非納悶的看着她,“我哪裏麻煩?”
判官笑道,“你不麻煩,如果你能記住咒語的話。”
夏琳搖頭晃腦的接過話,笑話唐非道,“錯得也太離譜了。”
唐非發窘的哈哈笑着,顧左右而言他,拉着夏琳開始敘舊。
那邊女鬼母子相親相愛之後,母親抱着小鬼走到唐非他們面前,顫聲說着謝謝。
唐非真是無比的汗顏,丢臉都丢到陰間去了。
判官适時說話道,“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
夏琳朝堂費擠眉弄眼,微笑着道了聲再見,而女鬼帶着小鬼朝唐非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彼此結伴離開。
終于将小鬼送去了該去的地方,唐非目送他們,眼睛有些濕潤,慢慢道,“多享受一些天倫之樂吧,多幸福一點。”
夏侯白慢慢湊近,“結束了嗎?”他畢竟是個普通人,什麽都沒有看到,只看到唐非一個人在動來動去而已,這對他來說,确實非常奇妙的事情,奇妙到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奇怪的是,他卻無比相信。
唐非看了他一眼,“暫告段落,但是還有別的事情,先回去睡覺去吧。”
然後松了松關節,徑自往回走。
小鬼走了,和他娘親團聚了,他和女鬼都已經圓滿了。
但是,這個故事中還有很多人,很多妖,他們身上同樣也有未解的事情,總得有人去為他們做個了結,這方唱罷,那方登場,另一個故事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