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故宮(三)
“後來呢?”唐非問道。
“後來啊……”玉冰心露出了一個滄桑的神情,淡淡道,“後來,福親王密謀造反,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啊?确實是悲劇。
“你怎麽不去宮裏找她?”聽了這個故事,唐非決定幫她一把,“她就在宮裏面。”
玉冰心卻笑了,笑容異常的痛苦無奈,“原來在宮裏啊,難怪找不到。”
唐非不理解她說的話,玉冰心解釋道,“我進不了宮,孤魂野鬼,犯罪之身,進不了那扇大門。”
“不會吧,好幾百年了,故宮龍氣還那麽強?”唐非奇道,“故宮不是靈異事情特別多,有的地方還很危險嗎?”
玉冰心露出嘲諷的笑容,“故宮裏面冤死這麽多人,怎麽沒有幾個鬼,生前是厲害的人物,死後也是厲鬼,不過可惜,他們也出不了那扇門。”
一個進不去,一個出不來。
百年裏,毫無進展。
如果沒有遇到唐非,這樣的情況又還要繼續多久?
唐非問道,“我要怎麽做?”
玉冰心抓住唐非的手,懇切道,“請你把她帶出來,求你。”
唐非十分為難,她搖着頭看着玉冰心,“你不知道,鬼魂是靠近不了我的,他們一靠近我就會被灼燒。”
玉冰心傻眼,“怎麽會這樣?”
唐非道,“除非我把戒指都摘下來,但是去故宮裏面……摘下來,我就悲劇了。”
要怎樣才能把胭脂帶出宮呢?唐非和玉冰心都犯了難。
“你不是寄居在這個戒指裏面嗎?”唐非建議道,“要不讓安小逸帶你進故宮。”
玉冰心搖頭道,“我試過,可是進不去。”
“先回去吧,出來太久了。”唐非又開始頭疼了,“我來想辦法。”
于是二人回了酒吧,玉冰心也重新潛伏回了漆雕戒指。
唐非想不到辦法,但別人有辦法,唐非又一次虛心向郭尺請教。郭尺戲稱自己是唐非的靈異百科全書。
郭尺教了唐非一個法子:找一個陰氣較重的女子,去故宮買一樣小東西,讓靈魂附在那個東西上,蒙混帶出來。
“這樣也可以?”唐非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可不可以,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郭尺無所謂的說道。
唐非無語,試試就試試吧,也不抱希望。
陰氣重的女生,唐非第一想到的便是自己,可自己陰氣着實太重,有心無力,第二想到便是司雪,她是精怪轉世,先天陽氣不足,又曾經被小鬼襲擊過,陰氣應該算蠻重吧?
唐非這次卻猜錯了,司雪陰氣固然比常人重,但陰氣更重的卻是安小逸,此女竟然是七月半中元節出生的,命格奇陰,卻也奇硬。
那麽這件事情,免不得又落在了安小逸的頭上。
唐非将電話打給安小逸,安小逸對于再次去往故宮的事情有些不情願,莫說路途遙遠,而且故宮已經沒什麽好逛的地方,再者,她對于唐非單單要求她前往故宮有些抗拒,畢竟她和唐非還不算太熟,但聽夏侯白說唐非本事了得,卻也不知道真假。
是故,言語中有些推辭。
唐非嘿嘿一笑,神秘的道,“小逸啊,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去故宮嗎?”
安小逸搖頭,後來一想,她搖頭唐非也看不到,連忙道,“不知道。”
“因為你是中元節生的,陰氣重。”唐非故作高深的說道,“那日去故宮,別人都沒事,就你沾了不幹淨的東西出來,你必須得把他們送回去。”
安小逸吓了一跳,“真的嗎?我怎麽沒感覺出來啊,沒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啊。”
“你再想想,你是不是有一段時間,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做了什麽?”唐非引導安小逸道,确實她也沒有說謊,安小逸的确帶了不幹淨的東西回了學校,玉冰心不就是嗎。
安小逸憶起那日在酒吧裏,她的卻明明什麽都沒幹,但是剛進去沒坐多久,就聽到大夥正要打算了離開,看時間,他們卻已經在裏面玩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唯獨她丢了一個多小時,她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師傅,你可一定要幫我。”安小逸有些後怕,連忙向唐非求助道。
“這好說。”唐非笑道,“你準備好錢,周末我就和你去故宮,給你解決這件事情。”
這事就這麽說定,唐非不費吹灰之力達成目的。
周六,陰天。
安小逸按約定來到唐非的寝室,眼尖的唐非發現她手上戴着那個在故宮買的那個漆雕戒指,便上前摘下她的戒指,放在自己的書桌上,道,“這東西就不用戴了,回頭記得來這裏拿就好。”
安小逸雖然無法理解原因,但也乖乖聽話,沒有多說什麽。
二人各自拿着東西出發,一路行進故宮。随後唐非拉着安小逸走近故宮特色商店,選了一個景泰藍的吊墜送給了她。
收到禮物,安小逸真是十分的驚喜,高興的擁抱着唐非,“謝謝。”
唐非擺擺手,領着安小逸到了那日遇到女鬼的宮殿門前。
這條道上沒有人,加上天氣也不太好,沒有太陽,天空的雲有些發灰,周遭的景致顯得有些壓抑。
安小逸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扭頭看着唐非,“師傅,我怕怕的。”
唐非瞧了眼四周,今日故宮陽氣不旺,有不少阿飄蠢蠢欲動,探頭探腦,唐非利眼一掃,各種非人類紛紛縮了回去。
“你跟緊我一點。”唐非朝安小逸走近一點,她察覺到了那些虎視眈眈的視線,故把安小逸納入她的保護羽翼之下。
唐非朝着宮牆敲了幾下,出聲喚道,“胭脂?胭脂?”
安小逸詫異的看着唐非,一臉震驚和迷茫,“胭脂是誰?”
唐非無心解釋,她緩慢的一遍一遍叫着,可是沒有得到回應。
“玉冰心叫我來找你,她有一句話想要跟你說。”唐非突然停止敲牆壁的動作,環着胸冷冷道,“你要不出來,我可就走了。”
安小逸納悶道,“什麽?玉冰心是誰?胭脂又是誰?”
“一段恩怨而已。”唐非道,“你跟着我就不會有事的。”
牆壁裏人臉再次出現,她瞪着眼看着唐非,含着怨恨。
唐非道,“想見她嗎?她等了你幾百年了,你們之間不也應該做個了斷了嗎?而且你生前被困在這個宮裏,死了也還想困在這裏嗎?”
胭脂懷疑的看着唐非,“你說你能把我帶出去?”眼前這個女生,能有這個本事帶自己出去?雖然這個女生确實不是普通人,但能跟數百年形成的天子威嚴之氣抗衡嗎?
唐非笑笑,“可以一試,成功你幸,失敗你也不會少塊肉。”
胭脂斜着眼看唐非,哼了一聲後道,“罷,就信你一回。”
唐非指了指安小逸脖子上的挂墜,示意胭脂附身上去。安小逸以為唐非有話對她說,連忙湊過來,“師傅,有事?”
胭脂趁機一旋身,化成一縷紅煙附身上墜子上雕着的一朵小花上。
唐非朝安小逸道,“事情解決了,我們回去吧。”
“解決了?”安小逸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也沒有看見唐非做什麽呀,就一個人在哪裏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她還不知道她身上已經背負了一個靈魂。
唐非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有一群宮嫔、宮婢攔在了她的前面。打扮莊重華貴的婦人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最中間,手指上帶着長長的甲套,繪着繁瑣的彰顯尊貴的花紋。
婦人唇角帶笑,眼神卻冰冰冷冷,“喜嫔妹妹,這是要去哪啊?”
胭脂沒有出來,仿佛沒有看到一群人擋道一般。
婦人眉毛豎起來,一字一頓道,“妹妹,還未曾贖完罪孽,就想一走了之嗎?”
唐非道,“不管你是誰,麻煩讓開。”
婦人冷眼看着唐非,看了半響道,“你以為有高人撐腰,我就會怕你不成。”
唐非輕笑,“你以為你仗着鬼多,我就會怕你不成。”
婦人與唐非對峙着,婦人運起法力,周遭風起雲湧,一人一鬼的發絲都随着風舞動。唐非原以為這場戰争在所難免,但是沒想到突然有一個白袍男子突然從一棵樹裏走了出來。他面容清俊,文質彬彬。
他快速将攔住唐非她們的隊伍分開,然後向唐非招手,示意唐非她們跟着他走。唐非她們在男子的護送之下,一路出了後宮,快到神武門之時,男子站定腳步。
唐非朝他微笑,“謝謝你,省了我不少事。”
男子微一點頭,“她不是故意要為難你們的,你別放在心上。”
唐非一愣,男子說的是那個穿着華麗的婦人?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她還是點點頭。
然後拉着安小逸若無其事的往門外走,這次倒是很順利的出了門。順利的把胭脂帶出了故宮。
回到宿舍,唐非讓安小逸把墜子摘下來,跟先前的戒指擺放在一塊。她對安小逸說道,“你這兩個東西,先放我這,明天你再過來接好嗎?”
安小逸不解,“為什麽?”
“這兩樣東西裏呢,各附着一個女鬼,我今晚上要把她們送走,不過你要是不害怕,想跟她們做朋友,那你就帶回去好了。”唐非朝安小逸詭異一笑,故作深沉道。
“啊!”安小逸吓了一跳,朝唐非直搖手,抓着她的包,逃也似的飛快的跑了出去。
而這邊,玉冰心與胭脂終于見面了。
她們一個披頭散發,一個穿着嚴謹的宮裝,站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玉冰心有些激動,她盼望這一天已久太久了,期期艾艾的喚道,“胭脂……”
胭脂垂着頭,心中有疙瘩,不想看玉冰心。
玉冰心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還沒張嘴,眼睛裏就迷上了一層水霧。
“你哭什麽?”胭脂終于開口了,“被你那樣對待的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玉冰心道,“胭脂,我……等了你好久。”
“她說你有話要跟我說,現在我來了,你就是要告訴我你等了我很久嗎?”胭脂冷笑起來。
玉冰心搖頭,“胭脂,對不起,我當初那樣做錯了。”
“你哪裏錯了?自己跳得湖裏,反過來污蔑是我推的事嗎?”胭脂尖銳的說道,“這有什麽,這種戲碼我在宮裏一天要見上好幾場。”
“胭脂,我只想告訴你,無論是我,還是福王爺,我們都愛着你,一直都愛着你。”玉冰心涕淚齊流的喊出這句話,眼神柔情的看着胭脂。
胭脂愣了,半響嘲諷的笑道,“你真是好笑,說他不愛我的是你,說他愛我的也是你,你還能再善變些麽?”
玉冰心重複道,“他愛你,我也愛你。”
“空話誰不會說?”胭脂眸子垂下去,“我已經不相信你們了。”玉冰心沖上去,握住胭脂的肩膀,一字一頓道,“我太愛你,才會做錯事,他太愛你,才會強逼自己假裝不愛你。”玉冰心平複了下情緒,又道,“我們都太在乎你,怕你危險,怕失去你。”
“我們都愛你。”玉冰心又一次說道。
唐非插話道,“你們也別愛、不愛的說來說去了,都幾百年了,還在執着糾結什麽呢,收拾一下心情,趕緊去地府報道去吧。”
她朝胭脂說道,“真也好,假也好,最起碼她因你而在這個世界停留到現在,就是這一份情也夠你無憾了,至于其他的什麽真真假假,去了地府,一切自然而知,不然要閻王和判官做什麽呢?”她頓了頓,繼續道,“走吧,不要在這個空間飄蕩了,這裏不屬于你們,除了能增加痛苦之外,對你們沒有任何意義。”胭脂愣住,最後低低的呵呵一笑,“是啊,也該結束了。”她看了一眼玉冰心,“那便走吧。”
玉冰心朝唐非微一點頭,二女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唐非跟了上去,施法引出了陰陽道。玉冰心與胭脂迎着光亮,朝前走去。唐非看着她們的背影,卻看到了不同的畫面:兩個宮婢,一齊躺在被窩裏,說着貼心的話,以及對未來的憧憬,那時的她們臉上眼裏都是笑容……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故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她們會和好的吧?
唐非微微一笑,轉身往回走。這是玉冰心與胭脂的事情,外人除了祝福和祈禱,還能做些什麽呢?一切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