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夙願全兮
“你要偷看我的記憶!”妃傾沒想到神族的秘術他已經掌握地差不多了,看來她更要小心點他了。
以前他的靈術只能探到凡人的記憶,沒想到如今連她的記憶都可以探了。
真沒想到對他,她竟是如此警惕。商翎笑道,“我要你的記憶做什麽。”
妃傾瞥了他一眼,又朝外望了望,确定那些人已經走遠,她不着痕跡地将身子挪了挪,然後将就起身走出神像外。
商翎也起身,半身露在神像外,原地伫立,料峭的眼眸浸沒在風雨逍遙中,“我要殺你易如反掌,神骨已完璧歸趙,你于我而言已毫無價值,你又何必一驚一乍的。”
毫無價值?!妃傾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這世間事,比死還令人畏懼的事是什麽嗎?”
“囚?”商翎脫口而出。
“你囚不住我,因為你不敢囚我!”妃傾得意洋洋地笑着,當笑容變成不懷好意的冷意時,“就是你的仇人長得很像你心愛的人。”
妃傾摩挲着下巴,“原本你我的恩怨早已兩清,可如今我們的隔閡就是正邪不兩立。”她垂首,“若非如此,我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喜歡你了。”
“妃傾。”商翎扳回她的肩膀,門縫的風吹進來,妃傾的苦意含雜着瑟瑟,商翎垂眸看着妃傾掩掩桀骜和昂然自得的神情,“每次都是你說喜歡我,就算我算無遺策,也是真假難辨,這次,輪我一回。”
商翎繼續道,“我也喜歡你。”他補充道,“我商翎不是你,從不做違心委己之事。”
妃傾拽着手裏的紅綢帶,拳頭發出咯咯的響聲,商翎發現了那條紅綢帶,從妃傾手中抽出,妃傾故意松開手,讓他拿到。
商翎松開她的肩膀,躺開紅綢帶,将字墨一掃而過,他皺眉驚愕,“這是……”
“你自己沒眼看麽?何必問我。”妃傾冷看他一眼,“當初在玄雪之狐族遇難,你救了纖兒我感激不盡,可你如今你卻告訴我……你……”她雙手環抱,沒有說下去。
商翎疑惑,“你這話什麽意思,玄雪之狐……遇難之時,我在觀察妃谧的喜魄,當時它附身在鄭喜身上,故而我在鄭家觀察了好長一段時間,遇難之事,我也是事後知曉。”他這樣說,想要妃傾相信,屠族之事真的與他無關,可他早就知曉,她是不可能信的。
妃傾呆愣在原地,即是恩救之事,便是好事,他為何不承認呢?若是他說的是真的,那…就是妃纖在撒謊,可妃纖為何要撒謊騙她?縱然他們并非一母所生的親血脈,但妃傾從未待她比親姐妹還要好還要寵。
是妃纖,是妃纖在騙她,妃傾低頭看了眼他手裏的紅綢帶,妃纖喜歡商翎,擔心妃傾會與連妗聯手設計陷害他,故而撒了謊。
“怎麽會……”妃傾踉跄後退,胸口像是中了百箭,變得難受壓抑。
商翎抱着妃傾,就像在千重業火陣裏,妃傾抱着他一樣……
當是時也,廟門被人突然撞開,風雨随之而來,可當那些仙兵仙将要闖進廟內之時,被一道金光擋在門外,金光的範圍逐漸擴大,将風雨和仙兵阻隔在外,是結界。
妃傾癱瘓在地,商翎單跪在旁,守護着她。
仙兵看見了商翎,驚喜道,“原來是商翎神君!”回神後,轉而黑着臉大喊,“神君!你答應過天君要毀了妃傾的元神!你這是!”
妃傾雙眼像宛若蠶絲細織,柔酥細膩,卻牢牢地攏住商翎的心,他柔聲道,“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他們傷害你,我會帶你全身而退。”
妃傾神色黯然,如隕落的星石,她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商翎雙指點上她的額頭,用自己的元氣穩住她的三魂七魄。
“哼!”妃傾拍開他的手,聲音中隐隐帶着抽噎,“我憑什麽相信你!”她撐着身體自行站起身,“我自知此番有去無回,倒不如在此自行了斷!”說完她一記刀手反來劈向自己胸口。
仙兵還在奮力打破結界。
商翎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攏着她的腰,妃傾感覺他俯身過來,啄了一下她的唇瓣,似是有意的試探,離開寸許,妃傾擡眼間,商翎就深深地吻下來,由淺到深,由生澀到熟稔,由柔情到深情。
“可惡!”仙兵砸不開結界,恨聲罵道。
妃傾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留下一滴淚,唇瓣濕濡紅腫亦不舍分開。
風雨交加,一道光芒穿破結界,商翎抱着妃傾趕緊閃躲,光芒窮追不舍,商翎只好帶着妃傾離開了廟宇。
那道光芒在暗下的天色中乍然破裂,商翎的結界随之瓦解,商翎回頭看了一眼,之後想起了傾府,離開回去。
商翎駕輕就熟地翻牆而入,保護着妃傾不被雨淋,他将妃傾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點了幾個大穴,封住她的魔氣和法術,穩住三魂七魄的躍動。
妃傾捂着胸口,皺着眉頭看着商翎,“不許封住我的法術!”
商翎一副恕難從命的表情,他望向窗外,探知仙兵有沒有追來。
窗外雨聲驟大,天色暗了下去,商翎點了幾根蠟燭,用紗罩燈,室內一下子亮起來。
“你先休息一會。”商翎倒了杯水遞給她,妃傾賭氣地奪過摔下,刺耳的碎瓷聲在沉默的雨聲中仿若驚雷一道,碎片飛濺,燭火象征性地搖曳身軀。
商翎負手看着神情恍惚的妃傾,他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妃傾本要憤然扭頭,誰知商翎粗-暴地捏住以此控制。
“我真不明白,你究竟在氣什麽。”他淡淡道,“是不甘我占你便宜,還是你喜歡将氣撒在我頭上?”
似乎挑戰到了他的底線,他目光如炬,妃傾由始至終都未正眼看他,他神色料峭,也起了惱意。
他牽起妃傾留有千重業火陣的傷疤的手,矮身坐到床沿,若非認真仔細地觀察,還真不能在意到,他用腹指不經意地撫了撫,爾後捧到唇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已經被業火燒爛的手背能恢複到這種程度也算是極好的。
“我想想。”他垂眼看着放在他腿上的那只手,料峭春風吹酒醒了,無酒醉于心,他欺-身上來,一手抱着她的後腦勺,一手卸下她身上的衣物,“我記得在千重業火陣,你是這樣對我的。”
妃傾睜大眼睛看着他,他很認真地解開她的衣帶,她的雙手僵硬地攤開,麻木無力,全身血液只供心髒異常躍然地跳動。
他不着痕跡抽走妃傾腰間的紅綢帶,順手扔到床階上,微弱的鈴铛聲在燭火憧憧中輕輕響起。
妃傾在服侍他時,偷偷伸手望床階摸索,紅綢帶滾得有些遠,她沒碰着,商翎将她伸出去的手收回來,流蘇放下,帷紗掩住交織相纏身影,芙蓉帳度春-宵,曼華香吹春芳。
綿綿的小雨下了一整夜,陰涼儒濕的冷氣在凡間散開,被雨打落的桂花,将香氣蘊進雨水裏,越發馥郁,冷香彌漫在溫-香-軟-玉中,寒徹白骨。
被風闖撞敞開的窗棂咿呀地搖扇着,妃傾赤足走到窗前,将窗棂關好,她攏了攏中衣,走到梳妝臺前,正要執玉梳順利理青絲,卻被人搶先一步,執梳由上到下梳着背後的青絲。
菱花鏡裏忽然映出另一個影子,她将一個紅綢帶遞到妃傾手裏,“拿好。”
“我說怎麽不見了。”妃傾慢條斯理地将她的紅綢帶放進梳妝盒裏。
她又取出另一個紅綢帶給連妗看,連妗将那條紅綢帶扔進火盤裏,紅綢帶滋滋地響了幾聲,剎那化為灰燼。
“呵!”連妗看了眼榻上沉睡的商翎,坐到床沿,撫了撫他的臉龐,啧啧稱贊,“真不愧是神獸孔雀。”
“妃纖既然喜歡商翎,那麽…她不能再留了。”連妗側頭望着梳發的妃傾,“不要再遲疑了。”
妃傾将玉梳用力地擲在桌上,玉梳被折成兩段,“商翎已經歸屬魔界了,別把主意打在纖兒身上。”
“好嘛好嘛,開個玩笑。”連妗擺擺手,她長籲短嘆一番,“傾兒,你花了這麽長時間才解決了商翎,我還以為是你對他心生憐憫了,不忍心呢。”
妃傾盤發的手顫了顫,爾後無事地繼續,道,“我只是擔心他會發現。”
連妗嬌笑道,“若是不出我所料的話,你已經提示他好幾回了吧。”
妃傾被說穿了,硬着頭皮轉移話題,“對了,我記得追兵似乎不止那幾個人?”
連妗沒有追究下去,順着她的意,回答她,“對啊,原本人滿多的,我本是要将他們殺掉的,不料竟将鳳皇引來了,我便急急脫身了,可是沒想到那幾個喽啰竟會幫了你一把。”
“這麽說來,打破商翎結界的是鳳皇了。”妃傾将玉簪插-進發髻中,盯着菱花鏡裏的人兒,莞爾一笑,雙眸卻憋出了淚水。
連妗嗯了聲,指了指屏風那邊,“我為你打了熱水,我在水中加了些能緩解你的疼痛的草藥。”
妃傾撣了彈衣裳,側目注視着商翎的側臉,“他…會醒過來嗎?”
“你放心吧。”巧笑倩兮的連妗輕聲道,“在夢裏,能給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