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智商遙遙領先 (1)
東方舞陽說着,朝令狐染墨招了招手,令狐染墨便走上了前。
二人身後的風閃靈望着這一幕,只覺得一陣無語:“……”
舞陽的确是古靈精怪,但是每每對上顧無歡還是被其智商壓制,她是怎麽說出的那句話——你舞陽姐姐我平時可沒少戲弄他,多的是他哭着求我的時候。
這樣的話也就是能騙騙令狐染墨。
而等令狐染墨走到了東方舞陽跟前,東方舞陽雙目掃了一下四周,想确定有沒有人在附近。
風閃靈見此立刻将身子隐在了假山之後,讓東方舞陽轉身的時候沒看見她的影子。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讓她沒聽見那兩人叽裏咕嚕的說什麽。若不是知道小七一直就是呆傻的,她都要以為小七說舞陽怕了顧無歡是激将法了。
但以他的心智,應該不是激将法,而是實話實說吧?畢竟他與舞陽,似乎都看顧無歡不大爽。
既然是确定了令狐染墨這邊沒什麽事,風閃靈索性也不藏了,轉過身便直接走開了。
雖然她很好奇這兩人能想到什麽法子對付顧無歡,但她打心裏明白,要是她問了,這兩人多半也不會告訴她,倒不如她就假裝完全不知道算了。她本人并不想承認,她也有些期待他們能想出什麽陰招來整治顧無歡。
時間一晃便是到了中午。
風閃靈記得自己說過要與顧無歡吃午飯,便走向了大堂,邁進門檻的時候,正看見下人在大堂中布菜,顧無歡已經坐在了椅子上,見她走了進來,擡眸,朝她淡淡一笑,“總算你還知道過來。”
“不然你覺得我會去哪兒?”風閃靈白了他一眼,随後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菜上,這一看,竟是有些意外。
這桌子上的菜幾乎都是她平日裏喜歡吃的,她十分詫異地望了顧無歡一眼,“這些……”
“坐過來。”顧無歡朝她勾了勾手指,“坐我邊上來。”
風閃靈輕挑眉梢,依着他的意思坐到了他旁邊,伸手托腮,笑道:“我發現,你的情商還真是高了一些了。”
懂得投其所好了,不錯。比起以前只會嘴上說着喜歡,其實喜歡是個毛線都不懂的時候強多了。
“只是搞了一些?”顧無歡聽着她的話,淡淡地瞥她一眼,“那你覺得怎樣才算是很高的,比如我給你夾菜?或者我直接喂到你嘴邊?”
還在大堂中布菜的兩名下人聽着顧無歡二人之間的對話,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不可思議。
饒是早就知道這府裏今後會多出一個郡王妃,他們依舊會因着郡王近日的表現而驚奇。
過去的年頭裏,這府裏沒少進過貌美的女子,多得是才色雙絕的貴女,都是打着與舞陽郡主有交情的旗號來接近郡王,但郡王似乎從不将那些人當成一回事,甚至見也不見。
本以為世間少有女子能入得郡王的眼,或者說能讓郡王看上的女子必然是何等的出色何等的高貴,卻沒想到,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國公小姐。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高貴一點兒也不優雅甚至還有些桀骜不馴。
不過不得不說,确實是有些——特別。
那完全不客氣的姿态,灑脫不羁的模樣,倒是自有一股親和力,比起那些自命清高的貴女,顯得平易近人得多。也許這才是她最有特點的地方。
“好了,我敗給你了。”風閃靈因着他那句話無言了好片刻,瞥見了大堂內兩名下人滿臉不可思議的模樣,便知道顧無歡這又是在刷新下限了。
初見的那個高冷的家夥早已經不知道去哪裏了,現在呈現在眼前的就是一個逗比。時而一本正經地調侃你,時而語笑嫣然地諷刺你,時而還趁你不注意來一個偷香。
“你一直都是敗給我的,幾乎沒有你勝過的時候。”顧無歡朝着她笑了笑,随後朝着那布完菜的二人輕一揮手,将那二人揮退了,等到大堂內只剩下他與風閃靈時,他才傾身靠近了她一些,“剛才有人,所以你是不敢回答麽?那現在無人了,你說,要我喂你還是你自己吃?”
“誰要你喂!吃飯就坐端正了別調侃我了行麽?”風閃靈朝他磨了磨牙,“我沒那麽嬌氣,跟有沒有人沒關系,我自己會吃。”
言罷,抄起筷子夾了一把面前的紅燒茄子放入了碗中。
“這茄子燒的真不錯。”風閃靈嘗了一口贊嘆了一句,而後也夾了一筷子到顧無歡的碗裏,動作分外自然,好似不像是第一次給他夾菜,已經夾了無數次一般。
顧無歡見此,眉眼間劃過一絲笑意,而後也拿起了筷子,桃花美目掃了一遍桌子上的菜,夾起了一只椒鹽蝦放入了風閃靈的碗中,“這個你應該很喜歡吃,嘗嘗。”
“嗯。”風閃靈點了點頭,夾起了那蝦直接放入口中咀嚼。
這椒鹽蝦是已經去了蝦頭的,經過翻炒油炸,外皮酥脆裏頭蝦肉鮮美,加上點點的微辣,吃起來十分香脆,只覺得很是下飯。
她幾乎是沒有多想,伸過筷子夾了一只要給顧無歡,然而夾起來,筷子往顧無歡的方向拐到了一半的時候,她便停了下來。
他不能吃辣,她險些忘了。
想到這兒,她筷子一收就要把那只蝦夾回自己碗中,準備給顧無歡換個別的菜,卻沒有想到,收回來的時候半空中忽然橫插過來一雙筷子,直接阻撓了她回收的動作,而後那雙筷子一個翻轉,夾着那只蝦走了。
“你幹什麽?”風閃靈望着顧無歡,怔了一怔,“你不是不吃辣的嗎?”
“凡事都能試試。”顧無歡悠悠道,“且這是你第一次給我夾菜,沒夾到碗裏你就給我收回去了,你自己覺得合适麽?”
說着,他夾着那只蝦便要放入口中,卻被風閃靈眼明手快,伸手直接搶過了那只蝦,往桌子上一拍。
“咱們能不能不開玩笑了?你這對辣椒過敏的人,逞什麽能,不要總是覺得沒有你克服不了的東西,辣的東西于你而言就是天敵,我不需要你為了迎合我的愛好而逞能,你要是再這樣的話,你是在逼我戒掉辣椒了。”風閃靈眸色微沉,說的一本正經,“以後再亂吃,休怪我翻臉。”
顧無歡聞言,竟是聽得笑了,“這麽兇……你都知道我是為了迎合你的愛好,你就不能溫柔些麽?”
“因為你犯蠢。”風閃靈斜他一眼,“聰明如你也有犯蠢的時候,你給我記着,我不為了你戒辣,你也不要為了我吃辣,這原本就不是互相矛盾的事,做什麽一定要迎合對方?”
說完之後,她瞄了一眼離自己很近的一盤紅燒排骨,夾了一塊到顧無歡碗裏,“吃這個便好了。”
顧無歡唇角輕輕勾起,低下頭将風閃靈給他夾的菜吃完了,而後便放下了筷子,以手抵着額頭,專注的看着風閃靈吃。
風閃靈吃着吃着察覺到了顧無歡的視線,偏過頭一看,“你幹什麽?”
“看你吃。”顧無歡笑道,“繼續。”
“……”他這樣只看着她反而讓她吃不下了。
還不等風閃靈說話,忽有腳步聲從大堂外頭響起,二人擡眸去看,只見是一名婢女走了來,朝着二人微微一福身而後道:“郡王,郡主說中午就不過來吃飯了,她與令狐少爺一起吃。”
“知道了。”顧無歡擡手将那丫鬟揮退了,而後忘了風閃靈一眼,“看吧,你那七弟倒是挺有拉攏人的本事,且這拉攏的人正好也是看我不順眼的,很适合做他的夥伴,不過他眼神差了點,竟拉了個蠢笨的家夥。”
“你別逗我了,就他那呆樣兒,談什麽拉攏,多半是在府裏碰上了舞陽,二人聊的開心便成了朋友。”風閃靈說着,白了他一眼,“你不要總是說人家蠢好麽?你就是這樣從來不給人留面子,嘴上還不積德。”
“不是你說的麽,豬一樣的隊友,形容的原本就很是貼切。”顧無歡笑了笑,“也罷,他們吃他們的,咱們吃咱們的,我在想,這兩人會不會聚在一起議論着怎麽整我呢。”
風閃靈:“……”
大哥你的直覺能不能不要這麽準?
顧無歡如此說了出來,她想他必然心裏開始有防備了,如此一來舞陽他們的計劃多半最後還是得以失敗告終。
雖然什麽計劃她也不知道。
……
吃完了午飯之後,顧無歡牽着她走出了大堂,提議要帶着她去府外走一走。
風閃靈想起自從自己恢複了本來的身份之後還真就沒出去走走,便欣然應允了。
“閃靈,你們這是要出門嗎?”忽從右側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女音,風閃靈回過頭,看見的便是東方舞陽正朝着她這兒走來,令狐染墨跟在舞陽的身後,原本還是開心的,在看見顧無歡的時候,臉一瞬間便垮了下去,哼了一聲就別開了頭。
風閃靈見此有些無奈。
看來小七和無歡這二人,果然是很難調解。
“我正好呆在府裏也無趣,不如咱們一同出去走走可好?”東方舞陽到了風閃靈跟前,忽的像是想到了什麽,“哦對了,我想起來了,離王府這兒不遠處有一個野菜林,這個時候野菜長得正好,吃久了山珍海味,吃吃野菜也是不錯的,不如咱們去踏青挖野菜,如何?”“踏青挖野菜?”風閃靈聽着這話,有些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東方舞陽。
好好的忽然想起要去挖野菜……野菜林難不成就是他們二人商量好了要對付顧無歡的地方?
“是呢,醫書上說,山珍海味都過于油膩,吃點野菜能去去油,且野菜也有許多制作的方法,吃起來味道也不錯,你不想試試麽?”東方舞陽說着,不等風閃靈回答便拉起了她的手腕,“籃子和小鋤頭我都準備好了,給我個面子,陪我去吧。”
說着,直接扯着風閃靈就走。
風閃靈自然是拿她沒辦法,一邊被扯着走,一邊回頭,“無歡,要不,一起去?”
顧無歡聞言,淡淡一笑,“也好,你們先去府門外等着我,我有些事要吩咐府裏的人,說完了便來找你們。”
東方舞陽聞言,斜了他一眼,“那好,別讓我們等太久。”
令狐染墨眼見着風閃靈被扯走了,自然是跟了上去,走之前,看也不看顧無歡一眼。
顧無歡噙着笑望着那三人離自己的視線愈來愈遠,這才轉身回到了大堂,走到桌邊徑自倒了一杯茶,而後漫不經心地朝着空氣開口道:“白雲。”
下一刻,身後落下了一道黑影,男子垂眸沉聲道:“爺,有何吩咐。”
“讓你們盯着那小子,可有什麽發現?”顧無歡問着,抿了一口茶。
“那令狐染墨正如外頭的傳言一般,一言一行都像是個沒長大的孩童,開心時很是乖巧,不開心時便會撒潑,無任何異常。”
顧無歡聞言,唇角淺淺勾起,“行了,本王知道了,你現在速速帶人去一趟野菜林,看看那兒有什麽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白雲聲線裏帶着一絲疑惑。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顧無歡道,“多半是舞陽布置的,若是有發現什麽,你知道該怎麽做。”
白雲一聽這話,霎時便明白了顧無歡的意思,朝他道了聲‘是’,便轉過身掠出了大堂。
偌大的大堂裏僅剩顧無歡一人,直到他将手中的那杯茶喝完了,他才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出大堂。
顧無歡到了王府門口的時候,風閃靈等人已經等了他約莫有一刻鐘了。
“你吩咐個事兒怎麽那麽慢?”東方舞陽自然是第一個抱怨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可以走了。”
顧無歡瞥了一眼前方的兩輛馬車,而後視線一轉落在東方舞陽身上,“你倒是挺識趣的。”
還知道準備兩輛馬車。
“雖說這一輛馬車可以坐得下四個人,不過我并不想與你一起坐。”東方舞陽皮笑肉不笑,“我與小七一輛便好了。”
令狐染墨聞言,當即道:“我要和阿姐一起!”
“小七!”東方舞陽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你要和你阿姐一起,難道你要把舞陽姐姐扔給他一輛嗎?舞陽姐姐不喜歡和他坐一輛,一路上一定會很不舒服。”
“我沒有要扔下舞陽姐姐的意思。”令狐染墨撇了撇嘴,“我是說,我們三個人一起,他自己一個人去坐一輛啊。”
風閃靈:“……”
顧無歡将令狐染墨的話聽在耳中,只輕挑了眉梢,望了一眼風閃靈,“你怎麽說?”
“公平起見,兩兩一組吧。”風閃靈望了一眼令狐染墨,“小七你和舞陽一起好了,要是我們三人,把他一個人擱在一邊,總有些不合适,你可別忘了,你這坐的馬車還是他的呢,懂事點,好麽?”
“哼。”令狐染墨聽着她的話,倒是沒有再抗議,只用鼻子哼了一聲,随後轉過身便走向了馬車。
“……”風閃靈發現令狐染墨今日脾氣真不好,瞥了一眼身旁顧無歡,小七當真就這麽讨厭他麽?
這讨厭的程度,比起對司徒徹,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坐在馬車前往野菜林的路上,東方舞陽一路上都在看着令狐染墨一會兒趴在車窗口,一會兒靠在車壁上,一會兒躺着,一會兒坐着,沒幾下便換一個姿勢,看上去活脫脫是一只調皮的猴兒,沒有一刻能安靜。
“小七,我說你能不能別像只猴似的,姿勢那麽多,你都不嫌累麽。”東方舞陽嘆息一聲,“你平時也總是這樣麽,坐立難安的。”
“阿姐不在,好無聊。”令狐染墨嘟哝着一句,而後忽然又坐起了身,到了東方舞陽身旁,用那雙墨色的瞳仁望着她,“舞陽姐姐,我阿姐是什麽時候和禮郡王這麽好的啊?”
東方舞陽聞言,朝着他挑眉,“他們二人……似乎也是最近才走到了一起的,怎麽了?”
“什麽叫走到一起?”令狐染墨撓了撓頭。
“走到一起就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東方舞陽十分耐心道,“意思就是說,要不了多久,你阿姐就要和我大哥成婚了,以後,她就是我的嫂子,我大哥呢,你要叫他姐夫,明白了麽?”
“姐夫?我才不要這個姐夫呢。”令狐染墨擰了擰眉頭,“他對我一點兒也不好,又是罵我又是打我的,我不想阿姐和他好,我才不信阿姐會嫁給他呢,一定是他自己亂說的。”
“這可不是他亂說的呢,是你阿姐自己同意的。”東方舞陽有些好笑地望着令狐染墨,“別說是你被他欺負了,就連我平時也是沒少挨罵的,他這個人呢就是這樣,嘴巴惡毒,不過他對你阿姐是真心好的,你阿姐既然接受了他,你也沒法子阻止不是麽。”
“舞陽姐姐你不是說平時都是你整他麽?為什麽現在你又說是你一直在挨罵?”
“額……這個……我的意思是,他被我整了,所以他才要罵我嘛。”東方舞陽眼角跳了跳,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出了事實,忙話鋒一轉,“對了,野菜林咱們挖的那幾個坑,在什麽地方你還記得住麽?”
令狐染墨搖了搖頭,“我好像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咱們好像挖了七八個坑,哎呀我現在不記得位置了怎麽辦?舞陽姐姐你記得嗎?你等會兒要告訴我,不然萬一我掉下去了……”
“放心,我會告訴你的。”東方舞陽朝他笑道,“一會兒呢,你就跟在我的身後,我路上扯一朵小花下來,走過那些坑的時候呢,我就假裝扯着花瓣玩,你只要看見有花瓣灑下的地方呢,就一定不能經過,至于我大哥,我自有辦法讓他去踩那些坑的。”
“好啊好啊,舞陽姐姐你真聰明,不過……那些坑在什麽地方我阿姐也不知道啊,萬一我阿姐不小心踩到了……”
“這個就要靠你了,一會兒你可以和平時一樣,去拉扯你阿姐,讓她不要踩到那些陷阱,不過你可千萬記住了,不要說漏了嘴,一個字也不許提,否則要是被我大哥知道了,咱們就整不成他了。”
“好的,我知道了。”
……
“還有多久能到?”與顧無歡坐在同一輛馬車裏,風閃靈偏過頭問他。
“我也從沒去過野菜林,不過舞陽既然說了離王府不遠,想必再過一會兒就能到了。”顧無歡說着,伸手扣上了風閃靈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上,“你要是覺得太無聊了,不如就靠着我的肩膀睡一會兒。”
風閃靈将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聽着他這話,唇角無聲勾起一抹弧度,索性就将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了他肩上,如此一來她便覺得輕松了許多。
忽然發現能一直靠着這樣的一樣肩膀,感覺也很不錯。
這樣的氣氛,倒真的是很有戀愛的感覺,雖然她之前從沒談過對象,不過此刻倒也有感觸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靠着顧無歡的肩膀閉目養神的時候,他們所坐着的馬車,車窗簾被一只手掀了開,随後,一張蒙着面巾的男子臉龐出現在車窗外。
行駛中的馬車,忽然出現這樣的一幕,倒真是顯得有些詭異。
但顧無歡餘光瞥見這一幕,卻是十分悠然地偏過了頭,望着車窗外的人,将食指抵在了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附在馬車邊上的白雲一見他的這個動作,再望了一眼靠在他肩頭上的人,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吵到他肩上的人,他懂的。
于是乎下一刻,車窗簾又被人放下了。
又過了片刻,車窗簾外探進了一只手,手上捏着一張小紙條。
顧無歡不動聲色地擡起手,接過了那紙條,桃花美目浏覽了一遍上面的內容,無聲一笑。
之後的時間裏,馬車內一直都是寂靜的,風閃靈靠在顧無歡的肩頭,二便只能聽見車輪子滾動的聲音,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時候,車夫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郡王,野菜林到了。”
風閃靈因着這一聲,睜開了眼,随後離開了顧無歡的肩頭,伸手一提放在邊上了籃子,朝着顧無歡道,“咱們下車吧。”
顧無歡聞言,淡淡一笑,“好。”
二人下了馬車的時候,正看見東方舞陽的馬車也停了下來,率先跳下馬車的是令狐染墨,左手拎着籃子,右手拿着一只小鋤頭,擡眸看見前頭的顧無歡,又是哼了一聲。
如果這裏沒有別人的話,他會一鋤頭鋤死對面那個讨厭鬼。
不過很快,這個讨厭鬼不用他鋤,也會倒大黴了。
想到這兒,他的心情莫名又變得很好。
一行四人走向野菜地的時候,東方舞陽路上随手揪了一朵花,一邊走一邊把玩着。
風閃靈走着走着,忽然發現一行四人,只有顧無歡什麽東西也沒帶,不由得問道:“你的籃子呢?”
“我為什麽要帶籃子。”顧無歡淡淡道,“我又不是來挖野菜的。”
“你不來挖野菜,你跟着我們出來幹什麽?!”令狐染墨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就是懶,像你這樣的人一點也不勤勞,什麽事都不做,這叫什麽來着,有一個詞叫什麽子弟,說的就是你。”
“你是說纨绔子弟?”東方舞陽接過了他的話,有些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顧無歡。
長這麽大以來倒真是頭一回聽見有人說顧無歡是纨绔子弟。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令狐染墨點頭,道,“他就是一個纨绔子弟。”
說完之後,他朝着風閃靈望了一眼過去“阿姐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纨绔子弟的麽?”
“其實他……不能算是纨绔子弟。”風閃靈望着令狐染墨,有些無奈,“纨绔子弟是說一個人整日只知吃喝玩樂,不務正業。”
“他難道不是這樣的人麽?”令狐染墨哼了一聲,“明明就是。”
“小七,他方才也沒惹你吧,你做甚又來針對他。”風閃靈揉了揉眉心,“行了,咱們是來玩的,不是來吵架的,你們兩個要是互看不順眼,幹脆離遠點就是了。”
說完之後,她偏過頭看顧無歡,“你也莫要介意他剛才說的那些,我知道你不是纨绔子弟就好了。”
“不介意。”顧無歡朝着風閃靈淡淡一笑,“明知他書讀得少沒什麽文化,我又怎麽會怪他。”
風閃靈:“……”
又見諷刺神功。
同一時,令狐染墨聽着他那句“書讀得少沒文化”,再次生出要一鋤頭鋤死他的沖動。
努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卻依舊不願白白讓顧無歡諷刺,便在行走之間,悄悄朝風閃靈挪近,随後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阿姐,你也叫他一起動手,難不成他真的什麽都不用幹?”
“挽着個籃子拿鋤頭是姑娘家才會做的事。”顧無歡的聲音忽的響起,“看你這嬌滴滴的矯情樣子就知道了,但凡是男子,挽着個籃子就沒一點兒男子氣概了。”
“你說誰是姑娘!”令狐染墨當即炸毛。
“顧無歡!令狐染墨!”風閃靈一把将鋤頭擡高,往下狠狠一擲,插在了土地上,顯示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煩躁,随後雙手叉腰,冷哼喝道,“你們兩個給我閉嘴!再吵全滾回去,要麽你們走,要麽我走,你們自己看着辦。”
說是八字犯沖真的是一點也不為過。
要說風閃靈這一聲冷喝威力也當真不小,接下來的時間裏令狐染墨與顧無歡誰也沒再多說一句。
東方舞陽摸了摸鼻子,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在最前頭。
剛才那一聲冷喝雖說不至于如獅子吼,卻也足夠讓人聽得從肝顫到腳顫,她竟從來不知風閃靈的聲線也可以這麽高。
一行四人在詭異的氣氛下走向了野菜地。
令狐染墨原本還低着頭走着,忽的餘光瞥見了前頭的東方舞陽身上似是飄下了什麽粉色的東西,他立即擡眸去看,這一看,心情頓好。
那粉色的東西正是東方舞陽扯下來的花瓣,意在提醒他那裏是個深坑。
其實不用東方舞陽提醒,他也分別記得那幾個坑在什麽位置,但為了不讓東方舞陽看出自己知道,他便只能假裝不知地跟在東方舞陽身後。
一整個野菜地大概有七八個坑,饒是顧無歡再有本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很可能不慎踩中一個,想着顧無歡很快就要倒黴了,令狐染墨的心情想不好都難。
由于之前風閃靈罵了他與顧無歡,這會兒便獨自一個人走着,也不和顧無歡走在一起,令狐染墨想她多半是還在生氣,不願搭理他二人。
風閃靈拎着籃子面無表情地走,望着前頭東方舞陽一路扯着花玩,倒也沒多在意,女孩原本就喜歡在路邊随手摘花,這在她看來是很正常的事。
她拎着籃子漫不經心地走,渾然不覺自己離一個深坑僅僅只剩兩三步。
“阿姐!”令狐染墨見她只差兩步就要踩到坑裏,忙出聲叫住了她,眼見她腳下步子一頓,他立即朝她跑了過去,伸手拖住了她的袖子,“阿姐,你別走那麽快,我不惹你生氣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态度十分誠懇,風閃靈見此,神色也緩和了些,“果真不惹我生氣了?”
“真的真的。”令狐染墨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風閃靈見此笑了笑,“這才對。”
“那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令狐染墨朝着她笑着,“反正禮郡王也不挖野菜,咱們自己去挖就是了。”
風閃靈聞言,雙眸四處掃了一遍,在前頭不遠處看見了顧無歡的身影,那家夥竟一個人在不緊不慢地走,看樣子果真是來散步的。
她撇了撇嘴,只覺得顧無歡又犯了高冷的毛病,如他那樣的人,又有嚴重潔癖,肯蹲下來挖野菜就怪了。
“也好,與你一起。”朝着令狐染墨這般說了一句,她便與令狐染墨并肩走在一起。
令狐染墨唇角勾了勾,再次擡眼望向前方的時候,險些拍手叫好。
顧無歡離深坑僅剩幾步的距離了!
且他漫不經心地走,沒有變換方向,正朝着前頭的坑走去,那些坑挖的深,上頭鋪了一層薄布,薄布的四個角簡單的固定在坑的周圍,布上用一些拔下來的野菜帶着土作為僞裝,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
而那薄布,能承受的重量極為輕,連一個小孩子踩上都能掉下去,更別說顧無歡一個大人了。
三步,兩步……
令狐染墨的心情無比期待。
一步!
東方舞陽忽然也停了下來,目光釘在顧無歡的腳上。
但是下一刻,令狐染墨和東方舞陽都怔了——
顧無歡依舊是邁着散漫的步子,一派悠然地從那深坑之上走了過去。
走了過去……
就像是踩在了平地上一樣。
東方舞陽:“……?”
令狐染墨:“……?”
二人在這一刻幾乎是同時呈現呆滞的表情。
怎麽可能……饒是他輕功再好,也絕不可能邁着步子從一個洞上走過,輕功好的人,停留的時候腳下也總得踩點什麽東西才對,可他踩的只是一層假的野菜,下頭全是虛空,他是如何從上面走過去的?!
東方舞陽擰了擰眉頭,覺得有些不信,心想莫非是自己記錯了位置?
然而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不在這一層上了。
只因顧無歡又走近了一個深坑。
令狐染墨與東方舞陽的目光再次追随上了他的腳步。
但是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顧無歡從那上面輕輕走了過去,安然無恙。
“見鬼了都。”東方舞陽嘀咕了一句,快步朝着顧無歡方才走過的那個地方去。
她可能記錯一個位置,但不會記錯兩個位置,顧無歡他能安然無恙,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事先知道了,那些深坑極有可能被他找人填上去了。
令狐染墨幾乎咬牙切齒。
風閃靈走着走着,一個不經意間,瞥見了令狐染墨的神情,那表情活像是有人和他搶他最喜歡的醬肘子,這讓她不禁納悶了,“小七,你怎麽了?”
令狐染墨聞言,偏過頭朝她道:“沒什麽,阿姐,我只是……”
瞥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風閃靈順着他的目光,正看見了前頭顧無歡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無奈,“你看他那麽不順眼,你別看他就是了……”
然而還不等她說完,耳畔便響起了一道女子的驚呼,無比熟悉——
“啊——!”
是舞陽的聲音。
風閃靈聞言望去,只見前頭一派廣闊的綠色,只有顧無歡在散步,哪裏有東方舞陽的身影。
但随即她就看見了前方一個深坑,足足有半丈的直徑,剛才那道驚呼聲,必然是東方舞陽不慎跌落下去發出的。
風閃靈立即跑上了前,到了那深坑邊往下望,東方舞陽正坐在下面哀嚎着,一身羅裙這會兒被土弄髒了好幾處,風閃靈目測了一下這坑的深度,約莫有一丈深了。
這種坑,通常都是在深山老林裏,獵戶用來捕獵大型動物才會挖的深坑,在這樣的野菜林裏出現,着實詭異。
這野菜林生在城鎮中,哪裏會有什麽獵物,也不知是誰無聊挖的……
等會兒!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風閃靈眼角一跳,朝着底下的東方舞陽道:“舞陽,這坑該不會是你們挖的用來對付無歡的吧?”
東方舞陽在下頭一身狼藉,起身拍着身上的土,聽着風閃靈的話,一時間竟也回答不出來了。
而風閃靈此刻在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偏過頭望了一眼令狐染墨,“小七,你說實話,是不是你們挖的?”
令狐染墨在她的注視下,低下了頭,小聲道:“是。”
風閃靈唇角一抽,“你們自己挖的坑埋了自己,真是醉了……不對,他剛才……他剛才似乎是從這上面走過去了?”
風閃靈忽然想起來,顧無歡之前确實是從這上面走過去,一點兒事都沒有,然而等到舞陽走過來的時候,卻直接掉下去了。
這不科學。
“沒理由才是啊,從沒聽說過有輕功可以在漫步的時候踩空的……”風閃靈擰着眉頭。
“當然沒有這種輕功,我聞所未聞。”顧無歡的聲音忽的傳入了耳膜,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風閃靈身旁,望着坑下的人,聲線一貫的漫不經心,“害人者,人恒害之。”
“啊呸呸呸!”坑下的東方舞陽将嘴裏的土渣子呸幹淨了,擡頭怒視着上方的人,“顧無歡,你耍什麽花招!”
“我耍花招?”顧無歡聞言,淡淡一笑,“耍花招的人是誰,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輕瞥了一眼令狐染墨。
令狐染墨心下早已氣炸,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只能将頭別了開,冷哼一聲。
然而他袖子底下的拳頭早已握緊了。
“我……”東方舞陽被他問的噎住了,這才意識到确實是自己整人在先,便冷哼一聲,“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踩上去沒事?我踩上來我就掉下來了?”
“你們二人的手段,在我看來着實上不得臺面。”顧無歡唇角噙笑,聲線輕慢,“其實要拆穿你們的招數,一點兒不難,試想一下,兩個同樣看我不順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