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方才是你要捆我的郡王妃? (1)
“既然被你反整了,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東方舞陽在坑底下哼了一聲,這一刻她感覺腳下似乎是踩到了什麽細碎的東西,低下頭一看,果真是如同木材一樣的東西,想來這就是被顧無歡用內力震碎的木板。
她只以為可能是顧無歡察覺到了她的陰謀,讓人提前把坑給填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在坑上加固木板,且這厮自己平安無事過去了還不甘心,非得把木板弄碎了,讓她上來查看的時候給掉下去。
同一時,風閃靈望着下頭的舞陽,朝着她道:“沒摔出什麽事吧?”
不得不說顧無歡确實是了解舞陽,連她會迫不及待地上來查看都能清楚,不過想想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
但是東方舞陽卻幾乎沒有能鬥過顧無歡的時候,有這樣一個從來不疼她且總是坑她的兄長,也是醉了。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疼。”東方舞陽将衣服上的土灰拍幹淨了,擡眸道,“原本挖這個坑就是為了整人的,這底下土地松軟,只會讓人覺得疼罷了,受不了傷的。”
“還好沒玩的太大。”風閃靈有些哭笑不得,而後轉過頭看了一眼顧無歡,“其實他們二人并不想把你怎麽着,就是為了教訓教訓你,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
“你總是幫着他們。”顧無歡瞥她一眼,“你何時能站在我這一邊?還是說你都不會向着我,很有可能哪一天就站到他們那邊去了。”
風閃靈眼角一跳,“我只站在真理這一邊。誰有理我就幫誰說話,不過他們二人也确實鬥不過你不是麽,舞陽既然已經吃了虧,你也別太計較了。”
“我若是想和他們計較,我便讓白雲在坑底下撒點兒碎瓷片,那掉下去的滋味更好。”顧無歡唇畔的笑意有點兒冰涼。
風閃靈:“……”
好吧,他這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與兩個幼稚的家夥計較,只會浪費時間。”顧無歡說着,眸子低垂,居高臨下地望了一眼下頭的東方舞陽,“你自己上來吧。”
“我都摔的疼死了,你就不能大度一些麽!”東方舞陽在坑底下磨了磨牙,而後朝着風閃靈伸手,“閃靈,你把我弄上去吧。”
“她自己有輕功,你不幫她她也有法子上來。”顧無歡一把扯過了風閃靈的胳膊便走,“讓她自己上來,疼是她自找的。不必理她。”
“顧無歡!”身後一聲低吼。
“诶……你別這樣……她是你妹,摔疼了你怎麽也不安慰兩句,我說你這麽不知道體貼人,以後要是我受點兒傷你是不是也把我扔到一邊不管了?”風閃靈掙開了他的手,眉頭輕擰。
“那不一樣。”顧無歡朝着她淺笑,“她吃虧是因為不自量力,我不會幫她,但你若吃虧,那便是觸碰到了我的底線,我會幫你。”
風閃靈:“……”
雖然這話說得還挺好聽的,但是這會不會也太……不公平了。
“你不用覺得不公平。”像是看出了風閃靈的想法,顧無歡淡淡道,“東方舞陽以後自有疼她的人,以後她吃虧自有會幫她的人,從小到大她一直鬥不過我,這對她未必不是一種磨練,要是她哪一天能鬥得過我了,恭喜她,她完全不需要一個男人去照顧她了。”
風閃靈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顧無歡的意思,她明白了。
舞陽,是要留給他妹夫去照顧的,所以他不會去照顧她,甚至這麽些年,一直在磨練她,雖說東方舞陽在顧無歡面前智商不夠用,但是這世上有幾個顧無歡這樣的人?舞陽鬥不過無歡,并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
風閃靈自認為自己也是鬥不過顧無歡的,若自己與顧無歡是敵人,恐怕也是受虐的份。
倘若舞陽是無歡的對手,那麽李世明以後還怎麽能有本事去駕馭她呢……
“瞅着你這模樣,你應該是明白了。”顧無歡唇角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你從前是一個十分獨立的人,沒人照顧你不說,你還整日帶着一個拖油瓶,家中兄弟姐妹衆多,何曾有人真心對你?東方舞陽着實比你幸運得多,至少,我從不會害她。”
“你說小七是拖油瓶這句話,可別在他面前說。”風閃靈眼角一跳,“其實他也不想拖累我……至于你說我以前那麽獨立……那樣的日子,我習慣了。”
“以後不用了。”顧無歡握上了她的手,輕輕摩痧她的手指,“以後,有我照顧你,別忘了,大鷹和小麻雀的約定。”
“我知道了,大鷹。”風閃靈白了他一眼,“希望你那些整蠱人的招數,別用在我的身上。”
“用在誰身上都不會用在你身上。”顧無歡輕描淡寫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了。”
風閃靈聞言,唇角淺淺的勾起。
……
“顧無歡,我一定要找個時間問問父王,你是不是他撿的……”東方舞陽從坑裏出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使勁地拍打着身上的土渣,卻發現無論怎麽拍還是不幹淨,整件羅裙看哪哪都不順眼。
“這樣我還怎麽玩,不行,我還是回府去沐浴換身衣裳好了。”東方舞陽望着前頭顧無歡的背影,磨了磨牙,“這筆賬,下次再算。”
“舞陽姐姐,難道就這麽回去嗎?”身後傳來令狐染墨的聲音,隐隐帶着失望。
“要不然呢?都這麽狼狽了。”東方舞陽轉過頭,望着令狐染墨,“這一次失敗,并不代表下一次失敗,小七,沒事的,下回咱們換一個更高明些的方法。”
令狐染墨聞言,心下輕哼一聲。
高明……
這東方舞陽和她兄長比起來,着實一點兒也不高明,完全就是被整治的份,虧得她還能這麽有耐心與自信。
趁着東方舞陽拍着衣服上的土,令狐染墨越過她朝前走了幾步,望着前頭一白一紫兩道并肩而走的身影,眸光一沉。
他的視線落下那二人交握的手上,只覺得心中一陣的不暢快,很想上去——掰開。
為什麽她會選擇顧無歡?
他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在意的已經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她從來只把他當成弟弟,既然是當成弟弟的人,除了親情,自然也就沒有其他感情的。
而她對顧無歡……
令狐染墨的眉頭不自覺蹙起,唇角緊抿。
還有多久的時間,他能離開雲若國,回到堯國?恢複他真實的身份,屆時,他必然是要帶着她一起離開的。
但是她會願意嗎?恐怕不願意。
要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騙她……
令狐染墨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心亂如麻。
他不是有意欺騙她,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會原諒他的吧?只要他和她解釋,她會——原諒他吧?
“小七,我想先回去了,你要是還沒玩夠的話,你繼續玩吧,不過我覺得,你多半也玩的不盡興,你阿姐沒空陪你玩,不如你和舞陽姐姐一同回去吧。”
東方舞陽的聲音傳入耳膜,将令狐染墨的思緒扯回。
“舞陽姐姐,我還沒玩夠。”他回頭朝着東方舞陽道,“野菜還沒挖呢。”
“你覺得現在還需要挖野菜麽……他們兩都你侬我侬的,走那麽遠了,你看我大哥什麽工具都不帶,擺明了是來散步的,依我看,咱們下回再來吧,下次絕不叫我大哥了,咱們就三個人,方能盡興。”東方舞陽說着,轉過了身便走,走了兩步,發現令狐染墨沒有跟上來,不由得轉過了頭,“小七,你真的不走?”
“我不走。”令狐染墨鼓着腮幫子道,“舞陽姐姐你自己走吧。”
“真是個固執的孩子,好吧,你不走我走。”東方舞陽搖了搖頭,轉過身便獨自邁步離開了。
令狐染墨望着前頭顧無歡二人的身影,冷哼一聲。
他是說什麽都不會放着這二人在這兒獨處的。
正想走上前去,卻在下一刻,聽見了從遠遠的身後,傳來馬蹄聲。
令狐染墨腳步一頓,朝着那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是一匹棕紅色駿馬拉着一輛十分華麗的馬車,那馬車邊角裝飾着琳琅珠翠,一眼便知應該是富貴人家的馬車,且馬車的兩邊,還有兩名騎着黑色馬兒的男子跟随,看那打扮像是随從。
令狐染墨望着那些馬匹似乎正是朝着野菜地外那一條路前行的,在這一刻,唇角輕勾。
“咦,有蟋蟀!”他忽然這般叫了一聲,而後朝着那馬匹的方向便跑去了。
東方舞陽正要走出野菜地,也聽見了有馬匹的聲音,便擡眸望了過去,這一看,卻讓她微微一驚——
令狐染墨竟然朝着那馬匹的方向跑去,且看都不看正前方,低着頭跑着,似乎野菜地裏正有什麽讓他興奮的東西,東方舞陽想也知道多半是蟋蟀,螞蚱一類的東西。
但是這也太危險了!
“小七,回來!”她朝着令狐染墨的方向喊着,“前頭有馬,你給我回來!”
但是令狐染墨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依舊是低着頭在跑,那方向正迎着馬匹奔來的方向。
東方舞陽看的一陣頭疼。
這孩子怎麽這麽笨!為了追個什麽鬼東西竟然做這麽危險的事。
“小七,你耳聾嗎!叫你回來!”東方舞陽一邊喊着,一邊飛奔向令狐染墨的方向。
東方舞陽的聲線着實不小,讓正在散步的顧無歡與風閃靈二人聽見了,腳下的步子頓住。
二人一路說笑,即便耳邊聽到了馬蹄聲,一開始也并不去理會。不得不說談情說愛果真是很能集中注意力的,原本二人當真沒将那馬蹄聲放在心上,直到東方舞陽高昂的聲線傳來,二人才回過了頭。
這一回頭,風閃靈也頓時被驚到。
令狐染墨竟然迎着馬匹奔來的方向跑去!
這不明顯把自己送給馬去踩?
幾乎是沒有多想的,她擡腳便朝着令狐染墨的方向跑去——
“令狐染墨!你這笨蛋,你給我回來!”
她将速度提到了極致,身後的顧無歡僅此,桃花美目微微眯了眯,而後也輕擡步子,掠了出去——
三個人都是朝着令狐染墨的方向追去的,而令狐染墨本人卻像是沒聽見身後的喊聲,好似那些喊聲被馬蹄聲給淹沒了,直到他已經跑出了野菜地,前頭成片馬匹的影子飛快掠來,他才像是忽然驚覺,擡眸,正迎上了對面沖過來的馬匹……
“小七!”
身後一聲驚呼響起。
正是風閃靈發出的,眼見令狐染墨正要撞上前頭的馬匹,她腳下的步子愈快,卻也似乎趕不上……
東方舞陽瞪大了眼。
“籲——”那馬匹上的男子眼前前頭的少年沒看路就朝着自己奔來,忙使勁一拉缰繩試圖将馬勒挺下來,然而他勒馬之時,使得馬蹄高高擡起,令狐染墨此刻離馬蹄的距離僅僅不足一尺——
千鈞一發之際,忽有一道如絲線一樣的東西劃過了氣流,以淩厲之勢直向着那馬蹄而去,在那馬蹄高昂差點蹬上令狐染墨的時候,将其緊緊纏住,下一刻——
馬兒的嘶鳴之聲響起,那絲線将它的蹄子一瞬間勒出了血,而馬匹之上的男子,只覺得整個人連帶着馬忽然往右邊一拐,顯然是絲線的另一頭有人拉扯,這一瞬他只覺得自己被馬背狠狠一震,立即保持不住平衡,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不過好在他落地之時,就這地面滾了一圈,這才使得自己沒摔的太慘。
同一時,那黑色的馬兒被人扯着蹄子往那絲線射來的方向狠狠一扯,馬身轟然倒地。
令狐染墨見此,眸子微微一眯,想也知道這個時候,能來得及從馬蹄下将他救下的人會是誰。
他原本就不需要他來救,真是多管閑事……
他心下冷哼着,面上卻只能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望着那倒下的馬匹,整個人也往後一坐坐在了地上,好似受了不少的驚吓。
東方舞陽與風閃靈齊齊松了一口氣。
顧無歡将袖中蠶絲收回,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令狐染墨,眸光幽深。
“小七,沒事兒吧?”風閃靈跑到了令狐染墨跟前,蹲下了身,見他面上似乎還有點兒愣,顯然是還沒緩過神,不由得心下一陣子氣氛,擡手揪上了他的耳朵,“你這耳朵是白長的嗎?那麽大的馬蹄聲你沒聽見麽?你還往上撞!你是在搞什麽鬼?”
“阿姐疼疼疼……”令狐染墨呲着牙,将風閃靈揪他耳朵的手扯了下來,“我剛才看見了好大的一只蛐蛐,好可愛啊,我去追它,它一直在跑,我也不知道怎麽追着追着就追到了野菜林外頭了。”
“追你個頭!”風閃靈擡手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再貪玩也麻煩你有點安全意識行麽?你是不認識馬還是沒聽過馬蹄聲,你就不知道擡眼鏡看一眼嗎?我在後面叫那麽大聲你沒聽見?”
“我……我真的沒聽見。”令狐染墨低着頭,神情頗為委屈。
風閃靈只覺得太陽穴疼。
“行了,起來,下次再這樣,我揍死你。”将令狐染墨從地上揪了起來,風閃靈轉身去看身後的人,那被馬兒甩下來的男子此刻正捂着手腕,那模樣顯然是摔倒的時候擦傷了,而那人身旁,騎着棕紅色大馬的男子已經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上前詢問他的傷勢。
二人身後,那匹華麗的馬車亦是停了下來,下一刻,有男子低沉的聲線從馬車內傳出——
“外頭發生了何事?”
“回主子的話,沒什麽大事兒,就是險些撞到了一個少年。”那摔落馬背的男子朝着馬車內的人道了一句,而後望了一眼右邊的黑馬。
而那匹黑馬依舊倒在地上,一只帶血的前蹄微微抽搐着。
風閃靈望着那黑馬,隐隐覺得它應該傷的不輕,顧無歡出的手,且還用了那麽大的勁兒,這馬蹄能不廢都算是幸運的了。
“這位公子,十分抱歉,小弟太過頑皮,我替他賠個不是了。”風閃靈走到了那男子身前,溫聲開口,“你看這樣如何,這匹馬我就買了,你的醫藥費,也由我出。”
那男子聽着風閃靈的話,張口正要說些什麽,卻又一道女子聲音比他更快了一步,從他身後響起——
“黑風,你在外頭磨蹭什麽,既然沒事兒,就快些趕路!”
那女子聲音是從馬車裏頭傳出的,聲音清脆如出谷的黃莺,好聽之餘,卻又有一些跋扈。
“小姐,馬匹受傷了。”那名喚黑風的男子轉了個身,朝着馬車內的人道,“方才一個少年迎面而來,屬下勒馬的時候已然來不及,險些踩到那少年的時候,有人出手将馬兒的蹄子纏住,現在馬兒的蹄子傷了,小姐,請容許屬下查看一下馬兒的傷勢。”
“什麽?是誰如此大的膽子竟敢沖撞本小姐的馬車,你這蠢貨竟還讓人傷了馬兒,你可知這馬是千裏駒,本小姐花了重金買下的!”馬車內的女子一聲冷哼,聲線中似含着一絲愠怒,“既是他自己撞上來的,你跟他客氣什麽?”
風閃靈原本因着令狐染墨的莽撞想和人家賠不是,卻沒想到這馬車裏坐着的主人竟是如此蠻不講理,不由得眸光一沉。
人家都不和她客氣,她還客氣個什麽?“敢問馬車裏的那位姑娘,你考慮過他人的性命麽?”風閃靈冷笑一聲,“你騎着馬見到旁人不慎撞上來,你難道還不及時勒馬麽?”
馬車裏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後笑出了聲,再度開口,聲音依舊是如同原先那般跋扈,“這要是我騎着馬的時候,有不長眼的人自己撞上來,我才不勒馬呢,勒疼了我的手多不值得,既是旁人自己撞上來的,那便是自作自受,撞死了撞殘了,與我有何關系?只怨他自己倒黴。”
此話一出,風閃靈當即銀牙一咬。
你他爺爺的,真不是個東西,姑娘家家的說出這樣的話,真給女人丢臉。
想到這兒,風閃靈雙手叉腰,朝着那馬車低喝一聲,“你出來!我們談談!”
“你算是個什麽玩意。”馬車裏的人的聲音懶洋洋的,“你說說,你是個什麽身份,看值不值得本小姐下來看你一眼。”
“是個什麽身份?”風閃靈冷冷一笑,“倘若我說我只是一個普通平民女子呢,是不是就沒有資格來見您老人家了?”
“老人家?!”馬車內的人聽着這三個人,似乎咬了咬牙,随後低喝一聲,“黑風,給我把外頭那賤蹄子捆起來!”
風閃靈身後,令狐染墨原本是一直站着一句話不發,聽到馬車裏的人這般說話,低垂着的墨眸霎時一冷。
若不是他現在裝成傻子,他定然不允許有人如此辱罵她。
“小姐,這……”馬車外頭,黑風欲言又止,輕瞥了一眼風閃靈,見這女子的打扮穿着,絕不是個平民家的女子,許是這雲若國哪個朝臣家的貴女。
“什麽這這那那的?讓你捆個人是什麽困難的事情麽?我還就不信了這外頭是我捆不起的人,給我捆了!”一聲嬌喝自馬車裏頭傳出,不難聽出聲音的主人已經動怒。
“馬車裏的賤婢,給我滾下來!”忽有一道同樣憤怒的嬌喝響起,風閃靈循聲望去,只見東方舞陽這會兒已經走了過來,眉頭擰得死緊,“我東方舞陽在帝都混了這麽些年,還真沒見過哪家的女子口氣如此狂妄。”
馬車裏那人說她就不信這外頭是她捆不起的人?
皇宮裏那讨厭的臭丫頭顧以彤都沒有這麽猖狂。
這馬車裏的人是個什麽身份,竟敢放出這樣的話,她既然有本事這麽說,便是在昭示着她的身份絕不簡單,也許并不是尋常貴女。
然而東方舞陽與風閃靈都沒有想到,馬車裏的人忽然就沒動靜了。
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均在對面的眼中看見了疑惑。
風閃靈的餘光瞥見了顧無歡邁着不緩不慢的步子正走過來,顯然那厮沒有聽見之前那女子罵她的話,否則以他的脾氣,也許會直接掀了人家的馬車。
看着他漫不經心的模樣,風閃靈眼角一抽。
這厮總是這副樣子!到底能有幾件事能牽動他的情緒,他要是知道自己方才被人罵了,還會這副雲淡風輕的德行嗎?
而同一時,馬車內——
紅衣妖嬈面容豔麗的女子,此刻正被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不讓她再繼續吐出罵人的話。
“是東方舞陽的聲音。”頭頂上響起男子低沉的嗓音,“這丫頭竟然也在,雨桐,還是不要與她起争執了。”
秦雨桐聽聞此話,秋水明眸中劃過一絲疑惑,随後将那男子的手扯下,轉過頭問他,“為什麽不行?你不是說,除了三公主不要去惹她之外,其他的人都無妨麽?”
“那是因為你那會兒在皇宮,皇宮之內,顧以彤你當然不能惹,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寧妃所出,雖然腦子并不好使,但與你一樣跋扈,硬碰硬,通常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男子說到這兒,頓了一頓,繼而道,“但是這宮外,也有兩個人你莫要去招惹,梁王的一雙兒女,禮郡王顧無歡,和他的妹妹舞陽郡主。”
“舞陽郡主,就是剛才在外頭罵我賤婢的那個?”秦雨桐輕哼一聲,“我是聽說了,你們雲若之所以如此繁盛,是因着二十年前的攝政王梁王輔佐當今雲若的陛下,故而這梁王在你們雲若地位極高,連帶着他一雙兒女,三千寵愛在一身……但你父皇難道就不擔心梁王觊觎皇位?為何還對他一雙兒女這般疼愛,倒不如現在就趁着梁王不在,将他的這對兒女拿下,用來挾持梁王交出兵權,如此一來陛下便能高枕無憂了,你這正式的儲君,将來也不用擔心梁王一家有異心呢,逸哥哥,你覺得我的主意怎麽樣?”
“你以為就你會這麽想麽?”顧原逸伸手輕捏了一下秦雨桐的鼻子,“告訴你吧,沒有用的,父皇對顧無歡兄妹二人的疼愛,并不是做樣子的,而是真的疼愛,諸如梁王一家有異心的話,并不是沒有人提過,但父皇聽着便會發怒,并斥責那些彈劾梁王的人,以後不準再提。”
“這是為何?難道陛下就真的如此信任他們?”秦雨桐擰了擰眉頭,“若真是這樣,逸哥哥你可得留心,倘若他們有異心,我只擔心你以後坐不穩皇位了。”
“這你且不用擔心,我是不會讓這樣的事兒發生的。”顧原逸朝着秦雨桐低聲一笑,随後低下頭便覆上了她的唇瓣。
秦雨桐眉眼彎彎,伸手便攬上了顧原逸的脖頸。
然而二人并沒有親熱多久,外頭一道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馬車裏的,叫你滾出來你沒聽見麽?”
這一聲低喝,自然是打擾到了車內的二人,二人這才想起,外頭還有人等着他們的回話呢。
顧原逸蹙了蹙眉,朝着懷裏的女子輕聲道:“聽話,別和他們起争執。”
“好吧,聽你的。”秦雨桐挑了挑眉頭,朝着馬車外頭道,“黑風,繼續趕路。”
風閃靈二人在馬車外頭等了好片刻,卻沒等到那女子下來,反而等了這麽一句話,頓時齊齊擰眉。
罵完人就想走?簡直不能忍!
“我們二人基于素質這才沒拆了你的馬車,你倒好,之前話說的那般狠,現下卻如同縮頭烏龜一般躲着,你真當姑奶奶脾氣好麽?”風閃靈眉頭一跳,朝着馬車的方向低斥一聲,“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出來,你看我讓不讓你過去。”
“聽見了麽?人家可不願意放我過去呢。”馬車內,秦雨桐輕哼了一聲,“其實要我說,逸哥哥你委實不用忌憚他們,倒不如咱們就出去與他們理論算了,端出你太子殿下的身份,他們總不能以下犯上不是麽?”
顧原逸聽聞此話,眉頭微蹙,卻是不語。
秦雨桐說話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只有她與顧原逸才聽得見,馬車外頭的人自是聽不見一個字的。
風閃靈與東方舞陽見馬車裏的人依舊沒有動靜,耐心已經被磨盡了。
二人齊齊邁出了步子,直朝着前頭的馬車去,卻被馬車前的兩名男子攔下,“沒有主子的命令,爾等不準靠近!”
“我管你主子是誰!将人命當成兒戲,如此嚣張跋扈之人,是仗着身後有靠山還是自诩身份高貴?”風閃靈冷冷一笑,“且讓你家主子滾下來,姑奶奶還就不信我的靠山不夠硬。”
“這是怎麽了呢,這麽大火氣。”忽有熟悉的男子聲線傳入耳膜,一貫的雲淡風輕,“是誰惹我們家小麻雀不開心了?”
小麻雀……
風閃靈很想吐槽顧無歡給她起的這個新外號,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你路怎麽那麽長,走了半天才過來。”風閃靈白了他一眼,“我讓人罵成了賤蹄子,你管不管?”
顧無歡原本還是一派悠然的樣子,聽着風閃靈這話,桃花美目頓時一眯,瞳孔中透出點點寒意。
他方才遠遠地制服了那黑馬,見風閃靈與那黑衣男子說話,只以為是賠不是來着,以她的性格,令狐染墨犯的錯誤,她定然是會幫着認錯的。
但他并未想到他一路走過來的時間裏,她竟然被人罵了。
“誰罵你?”他忽然淡淡的笑了,眸底卻一片寒涼之色。
風閃靈自然是沒客氣,擡手一指馬車,“裏頭的一個姑娘,還想将我捆起來,說是就沒有她不能捆的人,哎呀我好怕啊,無歡,我會不會被人捆呀?我被捆了會怎麽樣啊?我會不會被淩遲,會不會被鞭笞?我能不能打得過啊?她好厲害的樣子,我好怕,吓得我都快坐地上了,你說我該怎麽辦,他們人好多……你幫不幫我?”
東方舞陽:“……”
令狐染墨:“……”
風閃靈這話說得,假的都不能直視了。
而同時,馬車前的兩名護衛聽着她的話,唇角也隐隐有些抽搐。
這姑娘方才還氣勢淩人地要上來找他們主子理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怎麽這會兒對着這紫衣男子就開始哭訴起來了……這前後反差是不是也太那什麽了。
想到這兒,二人便向那紫衣男子投去目光,有些好奇這姑娘如此的哭訴,此人會作何回應,但二人沒想到,視線還沒觸及顧無歡的臉,便見那人忽的擡起了手臂,廣袖之下,一條絲線倏然掠出,直接射向了身後的馬車——
二人紛紛一驚,這絲線不就是方才将馬兒的馬蹄勒傷的那條麽?方才摔倒之後沒來得及看是什麽人出的手,沒想到正是眼前這紫衣男子。
二人幾乎想也不想便要上前阻撓顧無歡,卻被顧無歡一句話定住了腳步。
“上來就是死,好好考慮考慮。”顧無歡朝着二人淡淡一笑,可那笑容卻分外冷然。
二人接觸到他深如寒潭般的雙眸,仿佛蘊藏着一池冰涼,一時間竟被震懾住。
他看他們的眼神如同是在看蝼蟻,似是久居高位的人,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淩厲,一個眼神便足以震懾人。
風閃靈望着顧無歡此刻的模樣,竟也有些怔然。
見慣了他漫不經心慵懶散漫的樣子,險些就忘記了他本性陰暗,他原本就是一個很不好惹的人,世人只知他的容顏惑人,風華絕代,卻不知他看似無害,實則如同帶刺的玫瑰,美麗卻危險,一旦觸怒他,他身上的刺就能将人紮死。
她記得他說過的,她是他的底線。
眼下他似乎就是在驗證他自己的這句話。
她方才說出了一番故作矯情連她自己都想作嘔的話,本是想看看顧無歡會有什麽反應,也許會覺得好笑?卻沒料到,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反而是動怒了。
難道她剛才說的不好笑麽?
“小麻雀,以後要是再遇上這樣的事,能動手的,咱們盡量不和人家吵。”顧無歡朝着風閃靈這般說了一句,眼神瞥向了那已經穿入了馬車木板的蠶絲,将內力透過了指尖,直接附在了蠶絲上。
下一刻——
“咔”
原本結結實實的馬車,被蠶絲穿過的地方忽然裂出了一條縫,且那縫隙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擴大……
在下一刻——
“啪——”
“嗤啦——”
嘩啦啦的木板震裂之聲響徹耳膜,風閃靈看着那華麗的馬車因着顧無歡手上的銀絲穿插而四分五裂,隐隐露出了裏頭的兩道身影。
而下一刻,一道欣長的黑色身影裹着一道紅影從那馬車裏頭一躍而起,躍到了馬車的上空,随後緩緩落在了地面,讓風閃靈看清了那一男一女的面容。
那男子的面容十分俊逸,濃眉鷹眸,鼻梁高挺,他膚色宛如溫玉一般,三千青絲绾梳端整,以銀冠嵌住。
而他懷中的女子,一襲束腰紅衣妖嬈似火,将她的身形勒的前凸後翹,愈發顯得那腰細長如水蛇一般。她脖頸之下的肌膚瑩白,隐隐可見鎖骨,柳眉杏目,美豔非常。
風閃靈望着這二人,一眼便知他們身份非同尋常。
而果然不出她的意料,下一刻,那男子便朝着顧無歡淡淡開口,“無歡,許久不見了。”
風閃靈聽着這話,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她猜到了這男子身份不簡單,興許和顧無歡認識,卻沒想到這人一開口是如此熟絡的稱呼,不過這稱呼聽上去像是熟人,他那眼神,卻分明透着疏離。
能這麽稱呼顧無歡的,多半是雲若皇室的成員。
“原來是太子殿下。”顧無歡望着正對面那人,不鹹不淡地開口,“方才是你要捆我的郡王妃麽?”
站在風閃靈身後的令狐染墨許久不曾開口說話,只裝作一副躲在衆人身後的膽小模樣,此刻聽着顧無歡這般說話,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郡王妃?
真是個讨人厭的稱呼。
都還沒成婚呢,将來是不是他的郡王妃,還很難說。
不過顧無歡竟能對着當朝太子如此的口氣說話……按理說他是郡王,見到太子也該問候行禮才是,可他那模樣活像是沒覺得自己有問候行禮的義務,仿佛他嘴裏叫的是太子殿下,壓根就把對方當成一普通人。
這原本應該是十分不敬的。
但顧原逸聽着他的語氣卻什麽表情也沒有,仿佛是早已習慣了一般,只淡淡道:“本宮好好的捆你的人作甚?方才是雨桐與她發生了點兒争執,女子之間的小争執而已,互相說幾句也就過去了。”
顧原逸說着,伸手攬過了秦雨桐的肩,“這是與本宮有婚約的天辰國二公主,也就是本宮未來的太子妃。”
風閃靈聞言,心下冷哼一聲。
原來竟是異國公主,且有着這雲若的太子做靠山,難怪能放出那樣猖狂的話。
這天辰二公主眉眼間竟是跋扈之色,唇角的弧度也那般的傲慢……等會兒,她的眼睛在看哪兒?
此刻正被顧原逸攬着肩的秦雨桐,那雙秋水明眸裏滿含驚豔之色,風閃靈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不出所料正是看的顧無歡。
風閃靈眸光微微一眯。
此女最好不要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否則——
就算她不采取行動,此女也必然被顧無歡整治。
絕對的。
風閃靈在這一點上堅信顧無歡會這麽做。
“原來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