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俏娘子(七十)

時隔半載回到村子裏,已經不見當年的景象,荊谷靈站在院子門口,伸手推開門時心裏竟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念頭,還沒回神,身後的卓二牛已經把門給推開。

面對荊谷靈詫異的眼神,卓二牛笑道:“回自己家還擔心什麽?即使不在這裏住,可這裏還是我們的家啊。”

“……恩。”

村子裏少了不少人,卓二牛和荊谷靈回來也沒驚動誰,畢竟兩人在村子裏都挺沒存在感的,和誰家都不算親。現在搬到鎮上了,那就更無來往了。

推開門,揚起的灰塵讓荊谷靈忍不住咳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等一下再進去,空了好幾個月的屋子,這會兒裏面全是灰塵。”

“我們這就到地裏去看看,順道去村長那裏問問有沒有人能幫工,現在是農忙的時候,還不知道誰家有時間。”卓二牛把騾子拴在柱子上,想起當時的日子,忍俊不禁,“那會兒這騾子可還沒這麽大。”

“要不是我從鐵蛋手裏把這騾子給買回來,咱們家的日子可不好過。”

“是,不過也不知道三嬸家裏現在如何,上次鐵蛋不是病了嗎?這會兒……”卓二牛說着說着忽然不說了,擔心的看向荊谷靈,卻不想荊谷靈笑了笑,看他一眼。

“我又不是母老虎,那鐵蛋做了壞事就該受懲罰,不過即使斷了關系,平白無故的村子裏死了個人咱們也得過問一下,更何況還是往日的親戚,待會兒路過順便問問就是,好與不好都是自己做的孽,怪誰呢?”荊谷靈不會好心到去養一個打小心眼就壞的孩子,這鐵蛋如今也有十三歲,這性子是擰不過來,日後鑄成大禍,也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白字黑字的寫着呢,兩家人早已兩清。

兩人敞開門,也不怕有人來家裏,直接往地裏去。

路上遇見村子裏的人,打了招呼過後,站在土坎邊上,荊谷靈蹲下來,伸手摘了豆子下來,“二牛哥,豆子這樣怕是得再曬幾天,我們在村子裏得耽誤一些日子了。”荊谷靈有些擔心孩子,要是真在這裏帶一段時間,怕是回家後孩子都要不認識爹娘了。

“把豆莢摘下來放在麻袋裏,馱回去曬,幹了的豆莢殼還能拿去生火。”

“那行,我看着地裏的豆子能收了,咱們去村長那。”

卓二牛點頭,把荊谷靈扶起來,從小路走回村裏,途徑卓三叔卓三嬸家的時候,見鐵蛋坐在院子裏,手裏拿着一根草,微微張着嘴,眼神和表情有一些不對勁,卓二牛和荊谷靈對視一眼,荊谷靈沒說完,拉着卓二牛正要走,裏面忽然出來一人。

“鐵蛋,娘不是不讓你在地上玩蟲子嗎?髒!”

“娘、娘,好好玩好好玩吶,我要玩蟲蟲,我要玩嘛!”

聞言,荊谷靈大吃一驚,拉着卓二牛就走——這孩子莫不是傻了?

兩人來到村長家,卓二牛一路上沒說話,荊谷靈也知道自己剛才失态了,也找不到理由開口,幹脆直接敲了在村長家院子門口喊道:“安邦叔,我和二牛回村子來了,給你帶了一些東西,你在家嗎?”

“哎喲,我說是誰回來了,原來你們兩口子。”

“安邦叔,這是給你捎的,不過我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不,有事找您來了。”荊谷靈進了院子,在凳子上坐下,望着王安邦道:“安邦叔,我們家那豆子熟了,可我們兩個一天也收不完,就想問問村裏哪家最近是比較閑的,我們開工錢,幫着我們家收一下。”

王安邦一怔,道:“這是小事,我和你嬸子就閑着,農活忙完了,待會兒和你們去就是。”

“這可……”

“這有啥好客氣的,你們要是覺得不好,那我就讓家裏的二狗子和三娃子跟你們去。”

“這個行,你和嬸子一年到頭那麽累,我和二牛怎麽好勞煩你們。”

卓二牛也道:“阿靈說的是,你們勞累了一年,我們哪裏好意思麻煩你們幫我們兩個晚輩做事。”

“二牛你這可是變化不小,要是老遠看見你,叔可不敢和你打招呼了。”

“叔你這是哪的話,我再怎麽變不都還是那樣嗎?”卓二牛笑着答道,忽然想起剛才的時候,看了一眼荊谷靈,見荊谷靈沒有生氣才問道:“安邦叔,我想問一下,我三叔三嬸家的鐵蛋是咋回事,怎麽好像——”

王安邦一聽,搖了搖頭嘆氣道:“傻了。”

卓二牛和荊谷靈對視一眼,問道:“這事是怎麽回事,怎麽會?”

“這孩子染了瘟疫,高燒好幾天退不下去,退下去醒來就神志不清,病好了,人也傻了,你叔你嬸哭了三天三夜,帶着去找大夫也沒見好轉,也就放棄了。”王安邦吸了一口旱煙,道:“這就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鐵蛋是以前太混蛋,做錯事情才會遭到報應啊。”

村長說的話,兩個人也沒應聲。

到底是姓卓的,在外人面前這說倒是怕落人話柄。

商量好了收豆子的事情,荊谷靈和卓二牛兩個從村長家離開,回家的路上,意外的遇上了李四夫妻,夫妻兩人帶着孩子剛從外地親戚那裏回來,手裏還拿着包袱,見到卓二牛和荊谷靈也是喜出望外。

“荷香姐,李四哥!”

“你們咋來村裏了?”

“我們回來收豆子的,你們倆才回來的?”

“是啊,二毛鬧着要回來,我們就回來了,你們這要回家,還是回鎮上?”

荊谷靈伸手逗着二毛,“我們回家,鎮上怕是這樣得到明後天才能回去了,你們一路上累着我就不拉着你聊了,晚些時間我上你家去。”

“行。”

李四和卓二牛也在一邊閑聊,荷香姐見卓二牛沒注意這邊,偷偷拉着荊谷靈道:“我也是聽說的,說是村裏那個春秀,嫁給了鎮上的一個王麻子,家裏是鐵匠,有點錢,不過老婆死了,還有一個小兒子,春秀爹娘還把人給嫁過去了,哭鬧着都硬塞進花轎裏。”

這個消息讓荊谷靈一怔,看向卓二牛,輕聲道:“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二牛的。”

“你——”

“放心,二牛心裏怕是連春秀啥模樣都記不住,你和李四哥回去休息,晚上我帶着東西過去找你,我們姐倆可是好久沒見面了。”

“可不是,都好幾個月了。”

送走荷香和李四,荊谷靈挽着卓二牛的胳膊,像是不經意的提起春秀的事情,“二牛哥,剛才荷香姐跟我說,春秀嫁給鎮上的王麻子了,就是那個鐵匠,說是上花轎的時候還哭着上的,這世道,嫁人不易啊。”

聞言卓二牛皺眉,奇怪道:“春秀,你說的是村裏那個春秀,她不是嫁給什麽員外嗎?”

“噗!你這呆子,枉人家對你一片癡心,不過……”

“哎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好像去王麻子那兒打鐵鍋的時候見到過,不過沒認出來,懷着孕呢,我哪能盯着人家媳婦看,倒是她瞅了我好幾眼。”卓二牛說着摸了摸腦袋,“都過去這麽久,你還記着這件事。”

荊谷靈皺皺鼻子,道:“什麽嘛,這事情我告訴你,我就是小心眼了,我要記着一輩子。”

“行行行,記一輩子。”

“一會兒四個人一起收豆子,應該天黑前能結束。”

“差不多。”

卓二牛和荊谷靈回到家裏,拿了鐮刀和麻袋,牽着騾子往地裏去,地裏村長家的兩個兒子都已經等在那裏,卓二牛和荊谷靈把東西放在一邊,戴着草帽,荊谷靈又把自己做的手套遞給兩人,“麻煩你們了,這麽熱的天還跟着我們到地裏來。”

“不麻煩,你們這倒是厲害,不光給俺爹送了禮,還開工錢,這拿錢出力氣是正常的。”

這男人就是力氣大,而且是幹慣了農活的人,收割豆子有自己習慣的法子,快得很,唯有荊谷靈動作慢,別人收的是她的兩倍,卓二牛倒是手腳也快,但到底許久沒幹活,又不時看荊谷靈累得汗流浃背,不住道:“阿靈,要麽你去休息,別幹了。”

“哪成,能做一點是一點。”

四個人在地裏忙活了一天,終于趕在日落前把豆子全部收了,裝進麻袋裏。荊谷靈擦了擦汗,從袖子裏摸出銀子來,遞給兩人:“麻煩你們,這銀子不多,但是你們今天可是幫了大忙,要是沒你們,我們倆還不知道得弄到什麽時候,這天快黑了,你們趕緊回去吧,替我謝謝安邦叔。”

“行,那你們倆慢回去。”

“哎,好。”

兩人把麻袋全部放到騾子身上,荊谷靈道:“今兒看來是去不成荷香姐那兒,明天我們把豆子全部在拿出來打豆莢落下來,這樣輕一些也不占地方。”

“恩。”

回到家裏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卓二牛和荊谷靈兩個在外面生了火,随便吃了一點東西後燒水洗臉洗腳,荊谷靈在屋內收拾床鋪,一轉身見卓二牛端着一盆水進來,放在床邊,又拿了一張小凳子坐着,愣住詫異道:“怎麽了?”

“給你洗腳。”

依舊是一樣昏暗的燭光,還是那間屋子,荊谷靈恍惚間想起了當年嫁過來的情景。

笑着在床沿坐下,道:“好。”

脫了鞋襪,把腳放進盆裏,卓二牛的大手上比原來少了一些繭子,握着荊谷靈的腳,細細的用水給她把腳洗幹淨,笑道:“當時這樣,你還害羞着不讓我碰,紅着臉,我也不好意思,光顧着低頭了。”

“還說呢,跟蠻牛一樣。”

“還記着呢?”

“怎麽不記得,不過那時你也是體貼,也不占我便宜。”

卓二牛聞言道:“是怕你傷心,你要是傷心了,我上哪再去找一個媳婦,想着日後你總是會讓我碰的,都是兩口子了,你還能跑了不成。”

“好啊你,就存着這份心思呢。”

打鬧着過去,卓二牛也洗幹淨回屋,荊谷靈側躺着,見卓二牛進來,習慣的往裏讓了一些,卓二牛躺下,吹了燈,摟着荊谷靈道:“其實在這裏也挺好,雖然屋子小了些,但總覺得日子還長,我們才成親不久。”

手指玩弄着卓二牛的頭發,荊谷靈道:“日後六兒大了一些,不找爹娘了,我們就每年來村裏住一段時間。”

“真的?!”

“恩。”

這裏是卓二牛的根,即使搬到鎮上再久,卓二牛都會把這裏當做是真正的歸屬,荊谷靈明白,所以願意陪着卓二牛回來,因為這裏是他們成親的地方啊。

人一旦到了一個階段,就會開始想念過去的事情,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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