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明君對自己被淋濕倒是絲毫不介意, 重新化形換了身衣服便已恢複如常,見他如此紀陌才發現這人似乎并沒有脫衣服這個概念, 能用法術解決的問題基本不會動手, 這還真是一個好消息。
紀陌在神殿中的房間并沒有鏡子,不過方舟內的客房皆是統一配備, 如今任由夜明君折騰自己頭發繼續懲罰, 倒是久違地認真看了一次自己。
時間過得太快, 不知不覺他臉上的稚氣便已褪去, 許是這些年總是活在憂慮之中,即便在神殿好吃好喝地養着還是比過去消瘦了很多, 就連皮膚也因常年不出門而透露出幾分蒼白。
他出門若無必要從不放下隐藏面容的兜帽,因此頭發歷來也是随意披散着, 這幾日被夜明君紮起來露出脖頸, 看上去總算是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活力。
夜明君似乎不喜歡他隐藏起來的樣子, 每次見面必定拉下他遮掩的兜帽, 久而久之紀陌也就随他折騰, 如此一來, 角色屬性倒是從裝扮詭異的神秘人變成了有些憂郁的白衣祭司,雖然他自認這副模樣和路邊NPC并沒有什麽區別就是了。
紀陌并不喜歡照鏡子,如今的他再無少年時的意氣風發之态,從不離身的無厭讓這張面孔變得無比陌生,他不想看見這樣的自己。
似是察覺到了這片刻的低落情緒, 就在紀陌默默移開視線的時候, 仙人的手忽然就落到了那片潔白的後頸, 就這樣自上而下輕輕一劃。
方才剛沾過水的手指仍帶着一絲微涼,落下時便令紀陌忍不住一顫,似乎是怕自己傷到柔弱的人類,夜明君每次觸碰他時都把力道放到最輕,然而正是這樣若有似無的觸感才越發引人遐想。
自從熟悉之後夜明君觸碰他的興趣越發濃郁,必須趕緊找到制住仙人的辦法,不然以後可有得受了!
心中敲響警鐘,紀陌立刻回頭,嚴肅地制止這對自己心髒不好的行為,“仙君,請不要突然騷擾我。”
然而,此時的夜明君只是用手指纏着他的頭發,用那發尾尖兒朝他面頰蹭了蹭,眼眸中滿是對未知領域的興趣,“為什麽你每次被我碰到都這麽大反應?不舒服嗎?可我看宴會上那些人被摸都很高興,是位置不對?”
該死的葉君侯!不知道公衆場合行為不檢是會教壞小孩子的嗎!我要舉報你!
內心對魔洲的仇恨值一瞬間達到頂峰,面對夜明君躍躍欲試的眼神,紀陌只能嚴肅地警告:“打消你用實踐驗證這個猜想的念頭,不然別想再進我房門半步。”
雖是這麽說,只看了一眼對方表情紀陌就知道這大概沒什麽作用,正猶豫着去蘇格房裏打地鋪的計劃是不是該再次提上日程,世界的救星系統終于上線了,“仙君,你又做出了違規行為,請接受懲罰——陪攻略對象逛街一個時辰并購買各種物品。”
眼看山河社稷圖宛如一道高牆擋在自己探索道路上,習慣了為所欲為的夜明君這一刻終于領悟到了修為的重要性,這就對紀陌鄭重道:“我一定要早日恢複修為把它關起來,然後盡情地摸你。”
一個沒了系統限制随意實踐大膽想法的夜明君……
默默想象了一番那是何等可怕的場景,紀陌只覺背後陣陣涼風吹過,趕緊拉緊了衣服,做任務的積極性一瞬間就降低到了最低值。
就在他們對系統任務的态度完全對調的時候,忽地就傳來一陣敲門聲,沒想到今天來找自己的人還挺多,紀陌立刻就拉了拉身邊的夜明君,果然仙人略一感知便确定了來人身份,“是蘇格。”
大祭司?這麽早來找他做什麽?
心中雖覺疑惑,紀陌到底還是沒把人拒之門外,只淡淡道:“請進。”
放夜明君進房後紀陌并未鎖門,此時蘇格輕輕一推便将房內場景盡收眼底。先是看了一眼紀陌起身後尚未整理的淩亂被褥,又望了望那件碎裂在地的祭司服飾,最後定睛于坐在鏡前明顯正在梳洗的二人,起因經過結果瞬間于腦中串聯在一起,只能頗為猶豫地開口,“你們……昨晚這麽激烈?”
他這一說,紀陌才驚覺比起夜明君天還沒亮就來他房裏洗衣服這種奇葩展開,正常人看見這樣場景第一反應絕對是他們在一起過夜了!
再瞧了眼那破碎的衣服,紀陌的臉色又黑了幾分,好吧,他已經不敢想象蘇格腦補出什麽奇怪PLAY了。
這種含蓄的說法夜明君自然無法理解隐藏的真意,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梳子,只道:“有嗎?我們每天都這樣。”
停下你越描越黑的回答!大祭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邏輯并不能推導出一切,快住腦!
看着蘇格那一瞬間越發微妙的表情,紀陌終于是扛不住了,立刻試圖解釋,“大祭司,你可能有些誤解。”
然而,對此蘇格只是回以一個老好人的友善笑容,“我明白,你們既然想住在一處,自然要備上雙人份的日常用品。”
不,你根本不明白!我明明還在斷袖邊緣努力掙紮,你這是準備一腳把我踹下去嗎?
絕望地看着蘇格還真放出了只鴿子去吩咐神侍,這一刻,紀陌終于醒悟,撩完人就跑明顯不是他這個段位可以掌握的騷操作。
好在蘇格并不是來專程對斷袖生活進行每日觀察,在驚嘆幾句後便進入了正題,“不過,在那之前,夜明君,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沒想到他會突然對自己開口,夜明君眨了眨眼,“你是來找我的?”
“我見你的房間空無一人,便想着你大概會在這裏。”
只是一句話紀陌又是不自在地遠離了夜明君幾步,天知道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會有一種被家長捉奸在床的羞恥感……
在蘇格記憶中紀陌一直仿佛沒有感情一般,不論遇上什麽事都能平靜應對,這樣有些羞怯的樣子委實難得一見,心中默默感嘆着神果然只在自己喜歡之人面前展示真實性情,面上卻仍是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此行目的,“雖然可能會打擾到你們交流感情,這段時間可否讓青葉跟在二位身邊?”
說完又覺這好像有些叨擾,便又體貼地補充道,“當然,晚上我會親自教導他神咒,你們可以盡情地……”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這麽體貼當真沒必要!
眼看自己在蘇格心裏已經和夜明君綁定在了一起,紀陌只能面無表情地陳訴事實,“既然是大祭司的委托,我們自然會保護好青葉,只是,請記住,我和夜明君并沒有什麽夜間活動。”
對他們之間的私事蘇格也沒想多管,見夜明君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只笑道:“那麽,我這些時日會出門拜訪幾位故友,青葉就交給你們了。”
故友?蘇格在魔洲還有熟人嗎?說是要神魔二洲合并卻對葉君侯沒有半分熱情,他到底想做什麽?
這些年神殿全由常輝把持蘇格甚少親自出面,紀陌一時也無法預測他到底有什麽手段,只能疑惑地問:“大祭司不去面見魔主?”
然而,蘇格可不是對他有問必答的夜明君,此時也只輕輕問了一句仿佛完全無幹的話,“晨星祭司,你認為現在的魔洲如何?”
魔洲如何?整個魔洲就是葉君侯的後花園,為了維持他的酒池肉林而工作,為了滿足他的征服欲而進攻天下,葉君侯喜歡之人就能平步青雲,厭惡之人便淪為塵埃,這是一個完全不存在任何規則和法度的地方。
回憶着自己對魔洲的了解,紀陌只是如實回答:“強者的天堂,弱者的煉獄。”
“可是天下終究弱者居多,只有少數人快樂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要的光明。”
并不意外會得到這個答案,蘇格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輕輕一笑,“我現在還不确定能否成功,但是可以向你保證,不論結果如何,都會盡全力為神洲留下一個太平人間。”
不告訴他,是認為此事“神”這個群體不會認同甚至有可能選擇阻止嗎?讓蘇格即便違背神的意志也要去做的事,到底是什麽?
從他神色上尋不出什麽線索,紀陌心知蘇格做事歷來神秘,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這人當初是如何找到自己,大概也只有他的作者才能弄明白這個大祭司真正的心思吧。想到這裏也只能無奈地嘆道:“大祭司,不管你要做什麽,請先保護好自己。你的神明,應該是這麽想的。”
對蘇格而言,神的在意就是最好的祝福,聽見這話果然神色一暖,雖不知紀陌說的是真是假,仍是微笑着颔首,“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