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吃螞蟻蟲蛇的風敞
這不是泠舒。白蓮花很清楚,肯定是個其他的女孩子,然而,她更加明白的是,這個女孩子和泠舒有關。
她記得她第一次見到泠舒的時候是很感了一番驚豔的,那樣子容貌清雅的少女,幹淨得簡直剔透,如同一片随意飄來的潔潔白色梨花,又如雪花澈美。
然而,這個女孩子卻是豔麗,那種明媚至極的顏色,模樣裏是炫極的亮麗。簡直如同太陽的光芒,經久也不會熄滅。
看完所有的東西,白蓮花始知這個少女名叫單晚,是很久以前,久遠到盛清還是個少年之時的女孩子,她是那時候一個妖界最大的集團單家莊的獨女,卻在與蛇妖夏棱有了一個獨生女兒夏序之後喜歡上了當時年輕清逸的漾缇。
在單晚眼裏,與一個人有了一個女兒并不會成為她繼續追求愛情的阻礙,然而,在漾缇眼裏,這就是十分不能容忍之事,單晚喜歡漾缇,漾缇也喜歡單晚,但是世界觀人生觀的不同直接導致了他們的無法結合。
盡管兩人都在表面上表現得若無其事,但是其實事實上兩個人都無法放下。于是有一次,漾缇铤而走險跑到妖界去探望單晚,單晚當時正在與女兒夏序說故事,明快亮麗的女聲,像極了陽光下永遠向陽的向日葵。漾缇推門而入,姿态果斷地将單晚擄走。
單晚逼問他是否願意與她長長久久,漾缇只是沉默,而單晚并非執着的少女,她是顧今夕不顧後來的少女,她的愛不顧一切異常果敢。她與漾缇在一起之後,夏棱夏序也就再也沒有來找過她。對于他們而言,他們沒有資格去介入單晚的選擇。
然而,一月之後,單晚中了蛛毒,手上明明滅滅的印記,紅色的,有些讓人怖懼的。盛清個漾缇執着要把她留在身邊細心照料,而時時關心單晚動向的夏棱卻提出要把單晚帶回去救治。而單晚本人卻說并無大礙,因而,盛清和漾缇便放心地把單晚留在了身邊。
單晚一月之後死去,毒發身亡,此時夏棱面對亡妻遺體,悔不當初,因此,盛清和漾缇也成為害死單晚的間接兇手。倘若不是那一場變故,盛清與漾缇應該是快樂悠然的少年,每日琴棋書畫詩酒花,然而,此後,漾缇卻也消失不見了。
白蓮花正看得入神,卻聽見風敞問她,倘若你是單晚,你會怎麽做呢?
白蓮花從呆愣之中回過神來,一笑,還能怎麽做?我依然會選擇去妖界治毒啊,自己的身家性命,怎麽值得拿出換個不痛不癢的愛情。風敞大笑,你是不知情愛,這種東西,一旦牽涉進去,才會知道個中滋味的。
對了,風敞狡黠一笑,不過我可覺得單晚也是心甘情願,你想想啊,若是離開了,漾缇一旦再次回心轉意一次怎麽辦?依我看啊,是與漾缇的愛情在當時單晚的眼裏才最重要,所以她不惜一切。
白蓮花點頭,那如果你是單晚呢?白蓮花分明是看着風敞問的,水蓮花卻帶着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跑過來道,我會和單晚一樣做。愛憎分明,敢愛敢恨,這樣才不失為真正的性情中人。她說得很是堅定不移,倒把白蓮花和風敞逗笑了。
那你喜歡誰?誰是你要敢愛的人呢?白蓮花忍住笑意問道。我還沒有遇到呢,不過,水蓮花認真且堅定地道,我一定會遇到的。哦。那就是說,你還沒有遇到啊。風敞戲谑着插了一句。
接着看泠舒的,白蓮花熱情并未消退。
風敞卻咳了一聲,白蓮花想着,興許是太耗費心力了,便道,那過幾天再說吧,我在這裏住幾天,你不會介意吧?風敞好似愣了片刻,點頭說好。
好吧。水蓮花故意地勉強着說,心裏面其實開心得都要開出朵花兒來。風敞大笑不止,白蓮花卻耿直地沒有看出來,卻體貼地道,你若是不想留,那就先回魔族去吧。白蓮花這般體貼着,可是水蓮花卻是不滿的,認為白蓮花存心羞辱她,便道,我都說了留下了,你不想我留就直說。哎。白蓮花想要為自己分解幾句,卻發現一旁的風敞使勁地給自己使眼色。于是,白蓮花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她吐了吐舌頭,面色一時讪讪,說起來呆愣,白蓮花小時候才是一絕,只是到了現在,她已經變了好多罷了,只是還有一些東西,并沒有完全流失罷了。
白蓮花,你可真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女孩。等到水蓮花去休息,風敞便微笑着說。白蓮花臉上露出各種古怪神色,一時很是有趣。風敞繼續道,看你樣子你不是裝的,你是真傻。這話,挺犀利的哈。
白蓮花并不計較,只是笑,同時問道,你認識泠舒嗎?她本來只是随便問問,可是少女的神态頓時變得異樣難看,風敞甚至扶住了自己的頭,道,你別說了,我不知怎的覺得很是難過。
白蓮花很是驚訝,為何呢?竟然會覺得難過。她的腦海裏掠過一個念頭,卻又轉瞬即逝。她問道,風敞,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又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兩個不同的人的?
我是,兩個不同的人?風敞的眼睛裏放出奇異的光彩,顯然是對這個解釋既認同又驚訝,這樣的想法呢,一定是因為她潛意識裏面是明白的,但是她本人還不甚了解。
瞬間,她的面容變成另一個妖冶的模樣,與方才的清麗截然不同。少女風敞看見眼前的白蓮花,第一反應是審視她一遍,檢查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一個,然後笑吟吟地道,走,我們去找找哪裏有蟲蟻蛇鼠充饑。白蓮花頓時驚訝得不能自持,你是單晚?
眼前的少女突然笑了起來,明亮的波紋閃閃發光,暗城裏本來是微弱的星光,此刻卻讓人覺得仍舊生活在陽光之下。
那一刻,白蓮花才恍然驚覺,仿佛原本的一切細枝末節都在此刻有了一種明明晃晃的印證,那一刻事情清晰無比透徹亮麗,讓人不自禁覺得整個世界似乎只是這一刻才開始清晰明白。仿佛每一秒的呼吸都與下一刻緊密相關,那些看似平常的細枝末節,聯系在一起,變成一個極佳的布局,一切的發生都在前文有了預兆,便來不及迷茫,只剩下清晰穎澈。仿佛多年以後的徹悟。
從一開始,她遇見泠舒,遇見冷自傲,遇見風敞,遇見盛清,遇見泷碼,遇見天山蓮君,以及水照秋、苓禾,以及四海龍王,卻從來沒有真正想過,也許,大家都是一個世界裏的,大家是都認識的,是都緊密相關的。
再加上,此刻的單晚,明亮得如同一張太陽的面龐。
冷自傲那一次說,泠舒已經死了,而風敞身上,便是同時具有泠舒和單晚兩個人的靈魂。因為泠舒力量薄弱,所以只是存在于單晚的身體裏,然而單晚力量更加強大一些,所以,這個時候,風敞就再也不是風敞了,而是存了妖族愛吸血吃人天性的單晚。
白蓮花想得到這麽多,自然明白了盛清等人是有些因緣的,然而現在她還不知道,暫時她是有點好奇了,不過水蓮花竟然知道泠舒的秘密,知道冷自傲的秘密,她也想知道,水蓮花是個什麽來頭。
蛛毒會有什麽副作用?白蓮花認真地問。笑得冷漠,發作時會變成一個六親不認沒有理智的人,其實,我是自殺的,我知道,他們哪怕讓我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單晚笑容冷厲,所以,我從未想過去找他們,現在我還能活着,況且也不被他們知道,這,對于我來說,更好。
哦。白蓮花漫不經心地道,我們去找吃的吧,蟲蟻蛇好吃?她問單晚。單晚張開嘴巴,一臉兇相,當然,我們妖族會吃的東西,自然都是極為美味的。不過。她淡哂,有勇氣吃的仙族人太少了。她笑容很是戲谑。
白蓮花依舊漫不經心道,一會兒,我試試。她笑看着水蓮花,道,喂,聽到了吧,一會兒你試不試?看見水蓮花一本正經地搖頭,白蓮花道,那你承認自己沒有勇氣了,好吧。她做出些許惋惜模樣,嘴角的笑容,卻早已是萬分的運籌帷幄。好,我吃。水蓮花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
單晚與白蓮花相視一笑。
說是這麽說,白蓮花吃下去的時候,整張臉還是皺得恐怖的,一臉的畏懼憂切,然而她毫不服輸,又吃了第二次,這一次是面無表情淡定自若地,她得意地同單晚眨了眨眼睛。卻看見水蓮花自始至終離得遠遠的,好不容易拿了一只螞蟻過來,卻又半天不行動,白蓮花看了,索性痛快地把螞蟻塞到了水蓮花嘴裏,看她露出的神情,白蓮花和單晚笑得肚子都痛了。
此時,遙遙地,卻有一聲響動,一只生活多年的巨蟒姿态敏捷,迅猛地撲了過來。白蓮花模樣冷淡,問單晚,你認得?單晚搖頭。白蓮花便對着水蓮花問一句,你認識?水蓮花也搖頭。
白蓮花冷冷地道,那我們跑吧。兩人對她冷淡又無用的存在嗤之以鼻之時,她道,我暫時還不想殺誰。單晚和水蓮花都是懶惰的性子,聞言都開心地停了下來,殺啊殺啊,我們可不善良。本以為白蓮花會為了她們停留下來,單晚和水蓮花卻在看到白蓮花旁若無人地兀自離開的身影時出了神。
真正決定跑的時候,單晚和水蓮花卻已經在巨蟒的舌頭之下。兩人叫得驚天地泣鬼神,令人無比膽寒之時,白蓮花皺眉道,真是不讓人省心。她這麽些天也還是學了些東西的,但是,呵呵,要說救學得多麽多麽厲害的話,那是假的,說什麽不像殺人那也是假的,她不喜歡顯得自己無能,其實怪也只能怪她一直覺得法術這種東西不如玩樂好。
然而,對付這條巨蟒,大約也還是成的,白蓮花的性格,在大事之上一向謹慎,她沒有百分之百的可能贏得這場打鬥,所以她寧願逃遁。
此刻,她不屑地罵着兩個不争氣的豬隊友,臉上陰恻恻的寒氣。便徒手去與巨蟒打鬥,想起來從前有一次泷碼去與食人花打鬥時受了傷,這些天泷碼倒是變了,對她體貼了很多,自初見時,初戀時,然後便是她變心,別離,現在,她卻又有點想起他的好處來,可是,又覺得愛情這種東西可有可無,有了也是麻煩拖累。
她面容極度不屑,下手的打法是招招狠辣致命,因為要與她對戰,那兩個豬隊友被巨蟒吐了出來,白蓮花想着好笑,兩個黏糊糊的球,粘着無數的奇怪東西,難怪單晚和水蓮花都叫苦連天。她趁着巨蟒處于敗勢,便笑望了望那些奇怪的東西。原來是一些五顏六色的蟲子,有些閃閃發光的模樣,好像在蠶食着人的精神與意念似的,單晚與水蓮花漸漸變得越發地虛弱。
白蓮花脫身去幫她們滅掉蟲子,卻發現五彩的光芒越發盛大,大概因為吃掉了很多的精神意念,所以那些蟲子變得越發地強大越發地厲害了。
白蓮花覺得這些彩蟲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吸引力,讓人情不自禁地被引着跑了,她不過是站在那裏片刻,自己的心念便好像離開了一些似的。她明明用了法術的,為什麽?
正是那時,風敞道,這種蟲子只能用一種心訣對付,你跟着我念,諸事不顧,唯取其趣,諸事不顧,唯知我知,諸事不顧,唯愛我愛,諸事不顧,唯得我得,諸事不顧,唯求我求,諸事不顧,唯明我心。白蓮花正被蟲子吸食,覺得很是難過,癟了癟嘴不屑地念起口訣來,然後便看見那些色彩鮮豔的蟲子慢慢地消失了。
哎,白蓮花笑着問風敞,這些是什麽蟲子?她此時正在和巨蟒纏鬥,卻分出精力來問出這句話。風敞答道,五彩吸人意念,是城東的優铿的蟲子,反正那個優铿,什麽都有,她的蟲子是整個世界裏養的最好的。
白蓮花反而用心打鬥起來,因為覺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毫無美感,她不由得又皺了幾次眉,讓她省心的是,這個什麽風敞和水蓮花已經開始在逃了,她大感欣慰,打了一會兒也尋了個機會逃了。
風敞,你說剛才那只巨蟒是誰啊?白蓮花問。
風序。只有她,才能夠和五彩吸人意念共存,這個風序和那個優铿頗有幾分交情,所以呢,這個蟲子,肯定是優铿送給她的,外界傳聞呢,風序每次吃掉什麽呢,都是和五彩吸人意念分享,一個吃掉肉體,一個吃掉精神意念,總是很和諧的。風敞笑看着她,現在你滅了她們的蟲子,那個夏序倒不是個好惹的。
白蓮花眨眨眼,我是運氣很好,剛才我看到夏序受了些傷。不過,她覺得還是應該回去接着閉關,效果實在不佳。
風敞道,難怪了。優铿呢,一天到晚都只想着玩,但是對自己的東西,向來是愛憎分明,锱铢必較,看來以後你有得玩了。白蓮花望着她一臉的淡然,風敞,心訣是你教的,你逃不了幹系。她還是得意的。
風敞随意一笑,我覺得嘛,冤有頭債有主我沒有下手,我的,是很輕的。白蓮花漫不經心地道,夏序不是單晚的女兒麽?呵呵,這下子,倒好玩了,女兒差一點把娘親吞下去吃了,那單晚怎麽不說呢,哦,不想相認,呀,這一次,差一點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真是麻煩。
風敞,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不會救我啊?白蓮花突然信口開河道。風敞笑,你和我交情又不深,我救你幹什麽呀?白蓮花喃喃道,對啊,既然交情很深,那麽就一定會出手相救啊。那麽盛清如果知道泠舒死了,就一定會出手相救,這麽說的話,加上盛清那種人,一看就是個直接的性子,不可能知道身邊的泠舒是假的,還能坦然接受,所以,這世上生活的泠舒,是假的。
風敞,你真的不能讓我看泠舒的回憶嗎?白蓮花問道。風敞不知怎的,頭又開始痛起來,因為這個,她道,不說,堅決不說,頭痛才變得漸漸減緩,于是她更加堅定地道,那個不說,堅決不說。
白蓮花明白泠舒在她身體裏面,所以她是堅決不會說的了,再者,單晚出現的時候就不會有先知的本領了,所以她只能依靠風敞。
她突然想起來一個人,于是冷笑着邪笑着把水蓮花從養着她的水中拎起來,看見水蓮花一臉憤懑一臉哀怨一臉不平,她覺得效果不錯,幹脆利落地道,說,你怎麽知道說那句話冷自傲就會離開?
可是水蓮花卻只是不屑地道,多大點事,至于嗎?把我扔進水裏,我才有力氣跟你說話。白蓮花哦了一聲,粗暴地把水蓮花丢進水裏,随着水蓮花殺豬似的一聲大叫,她笑道,說吧,怎麽的?
水蓮花道,那時候我第一次見到被你稱作冷自傲的那個人,那一天他手牽着一個少女,笑容溫暖明媚,顯然是要帶着身旁的少女來魔族玩的。可是那個少女卻是萬般冷淡漠然,就像是從來也不會笑似的。少女奮力要掙脫與他有所接近的一只手,然而他就是不放。我當時在腦海裏想了一句,不是正人君子的作風。當時膽子小怕惹事嘛,就沒敢罵出來。
可是,那一天呢,我不是又看到他了嘛,想着反正你要死了我也活不了,就說着玩玩嘛,就那樣告訴你了。可是,你說那樣說他就會離開了?白蓮花道。水蓮花不屑一顧地道,你傻啊,我随口說說罷了,不是湊巧嘛。
白蓮花正式對這件事情好奇之後,便有了成為偵探的熱情,向來是不弄明白不能安穩睡覺的人,是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決定去找泠舒。當然,是那個假的泠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