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吸血鬼眼鏡

“我來了這裏兩個月,本來一切都挺好的。但是自從昨天有個人闖入我的房間,書被偷了,今天司機撞車,餐館電風扇掉下來”

“嗯。”姜冬澤輕應了一聲。

陸苗擡起眼看他,“你要是繼續跟我在一起也會倒黴的,你想象不到我的黴運有多可怕。”

姜冬澤嘴角輕啓,陸苗捂住雙眼,“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人戀愛了。”

“沒事。”姜冬澤拿開他的手。

“你不怕嗎?”

“不怕。”簡直就是在溫柔撫慰他。

“你真好。”

姜冬澤瞳孔發深,靜靜地望着他。

昨晚真是做了一個特別好的夢。

終于又到周五下班,陸苗樂呵呵地步行回家。

穿過一個小巷口時,有道白身影在他右側眼角晃過。

沒辦法,對那個拿他書的人印象深刻——他停住腳步,腦袋往後瞄了瞄會所的名字——人間琳琅。

小巷位于市中心,聽起來隐蔽,但看起來一點都不隐蔽,一路挂着紅燈籠,店招牌也都閃爍着紅光,上面的字都是按摩、洗發、澡堂等等。陸苗一面覺得像他這麽有錢的人居然還來這種地方,啧啧。

他繼續往前走,緊接着,就看到唐修站在炒瓜子店的人群裏後面排隊。

陸苗擦了擦眼,難道他剛剛看錯了,他親眼看見他走進會所,轉眼就在排隊?他懵懵的,走出很遠後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結果唐修居然向他笑着招了招手,他立刻加快步伐。

等等,為什麽要逃?

真是的,又把他的思維搞亂了。

傍晚吹起來風,令人感覺極好,陸苗想在待會兒。于是坐在公園的涼亭處吹,盛夏的入夜前,有着熟透的樹葉味,以及侵襲而來的涼意,許多老人牽着孩子或者狗散步,顯得寧靜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雙皮鞋出現在他視野裏,擡起頭,果然是他——拿着一袋葵花籽。

“你是不是在跟着我?”他皺眉。

“湊巧而已。”

“你有什麽企圖?”

唐修把葵花籽遞過來,“請你吃葵花籽。”

陸苗想了想,抓了一把。

唐修走到對面坐下,“我只是在保護你,你的确被吸血鬼咬了,而且還有更厲害的東西在接近你。”

“什麽東西?”

唐修扔過來一副眼鏡:“戴上看看。”

陸苗接住,摸了摸,壓根沒鏡片,就是個空鏡框,“你在逗我吧?”

“看看就知道了。”

“別跟我講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陸苗恨恨地把眼鏡放在一邊。

“我要怎麽證明我是神呢?”唐修嘆息似的說。

陸苗一樂,他口氣還跟委屈似的,“你變點法術我看看。”

“我要是變了法術,你也會以為我是變魔術吧?”

那倒是。他心裏想。

因為他的确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是神。

陸苗從包裏私下一張筆記本的稿紙,放在腿上擱瓜子殼,然後吱咯吱咯地嗑,過了兩分鐘,他擡起頭,“你看我幹什麽?”

“覺得你像只倉鼠。”

“……別過分了。”

唐修笑,目光如同煙霧一般去了遠方。

實際上,他要是正常說話,看起來并不令人讨厭。

陸苗本身又是個心軟的人:“你要是把書還給我,我也不追究了。”

“偏不。”

“如果我花錢想把那本書買回來你願意嗎?”陸苗忍讓着說。

“不願意。”

而陸苗死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潑他一臉的葵花籽殼。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也是有朋友在道上混的。”

唐修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咳,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威脅起人的樣子,還蠻威武的。”

“……你什麽意思?!”

唐修恢複正經,“我也有朋友在道上混,而且數量應該比你多。”

陸苗:“……”

這是說,他惹了個黑社會嗎?

“唐先生,現在是法治社會。”

唐修簡直要笑瘋的樣子,“嗯嗯,你說得都對。”

陸苗:“……”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調戲了??

陸苗決定再也不跟他多說半個字。

唐修輕輕嘆息了一聲:“你啊,體質這麽災星,什麽妖魔鬼怪都給你吸引過來了。”

陸苗終于停下嗑瓜子的動作,定定看着他。

“你怎麽知道?”

“猜的。”

陸苗忽然起身,把紙包成團往垃圾箱一扔,一聲不吭地離去。

本來的好心情就像有個人登山便立刻失足掉落懸崖一樣,蕩然無存。

他是被發現了麽?還是大家都感覺到了?

是不是總有一天大家都會發現,他走到哪,災禍就發生在哪?

再也不會有人在乎他了。

腳步慢下來,低着頭往前走。

沒走幾分鐘,忽然踢到了什麽東西。

定睛一看,原來是他剛剛扔給自己的眼鏡,陸苗明明記得,自己就放在旁邊沒動,怎麽就出現在他前頭?他彎下腰把它撿起來,難道是剛剛不小心勾在身上了嗎?

陸苗不想回去還。

一方面他讨厭看見他,一方面他認為他給他眼鏡就是純粹捉弄他而已。

而且他還偷了自己的書沒還給自己。

不過這眼鏡款式還挺好看,陸苗戴上。

迎面走來七八個成群結隊的大學生模樣的人們。

他瞳孔一瞬間放大,等他們走後,他又把它摘了下來。

他定定神,再輕微把眼鏡放在前面看。

迎面又走過來一群的人,像是個大家族,男女老少皆有,一個、兩個、三個……他們七個人裏,有三個脖子上都有血色洞口,而且洞口顏色不一,有的偏淺紅,有的偏暗紅,有的偏深黑。

什麽情況?

再走來一個女生,淺紅色的洞口。

一對情侶,男生有暗黑色的洞口。

兩個女生,都是暗紅色的洞口。

還有人是四個洞口!

……

怎麽回事?!

十個人裏面起碼有四個都像是被咬過!

而一旦把眼鏡放下,脖子上便什麽痕跡也沒有。

他幾乎立刻把眼鏡摘下來,檢查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有最新高科技的虛拟成像之類的,是唐修故意捉弄他嗎?

他摸來摸去,也摸不出什麽,這只是一副很普通的黑邊钛架鏡框,什麽特殊之處也沒有。

陸苗僵在原地不敢動,不敢深思,但幾乎無意識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回家時,已經有人在了。

“才回來!”于光坐在桌後嚷嚷着,“我買了鴨脖!”

“你提前回來了?”

“嗯,活幹完了,不想待那。”

“吃不?”于光把袋子往前送了送。

隔着桌子,陸苗說:“我待會兒自己過去拿。”

“潔癖!”

陸苗沒作聲,看見他亂糟糟地把行李箱敞開在客廳,還脫了鞋襪。

于光嘿嘿一笑,“我待會兒整理。”

“沒關系。”

于光是他大學後來的舍友,就是在廁所摔倒摔破了一塊頭皮的那個,是跟陸苗處得最來的一個人。因為他工作忙,心又大,成天東竄西跳。他暫時沒錢自己找房子,才跟他住在一起,但是為了于光的人生安全,他還是打算盡量不要靠近他。

陸苗停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鏡架戴上。

“喲,配眼鏡了,還挺好看的。”于光說。

他想知道于光到底有,還是沒有——雖然說這都不影響他堅定的唯物主義——只是難免會有些好奇和緊張——他幾乎是吞咽着吐沫去盯于光的脖子。

他脖子短,因為長期出差黑黝黝的,但沒一點的痕跡。

陸苗長長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你太眼睛太斯文了,跟電視劇裏衣冠禽獸似的。”

陸苗笑了笑。

于光拍拍手,“我去洗個澡,剩下的鴨脖你吃吧,我沒碰過的,單獨給你留出來。”

“謝謝。”

“小事,咱哥倆。”

于光從卧室裏拿了衣服就直奔廁所。

陸苗把他的箱子拖進了他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他的鞋襪,最後把桌上鴨脖的油擦了擦。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了許多情……”于光一邊洗澡一邊唱歌,陸苗去廁所洗抹布,驀然擡起頭在巨大的鏡子前撞見自己,他的眼鏡忘了摘——

鏡子照應出了他身後的白瓷磚,清清楚楚地反襯着他脖頸上,兩個暗紅色的洞口。

萬籁俱寂,連于光的歌聲都變成了無聲。

他停頓一會兒,伸手觸摸,與之前皮膚無異處,也觸摸不出來。

放下抹布,他把脖子湊近過去看,卻能看到洞口裏就像糊了一層明膠似的能透出血肉,用肉眼看是正常的肌膚,戴上眼鏡卻是透明的填充物。

他扣了扣,扣不出來,捏了捏,也沒什麽堅硬感,就是普通的肌膚。

但是在鏡子裏,他仿佛忽然看到吸血鬼是怎麽把牙齒深入他的脖頸肉,出來時尖牙的粘液順着流下來填滿洞口,而他每日起來無知無覺。

無意識打了個冷顫。

不不不不,一切都是想象,陸苗立刻克制住這種妄想。

深呼吸。

冷靜,冷靜。

克制,克制。

沒有神,沒有妖,沒有鬼。

這個眼鏡框肯定有問題,一定是某種最新的透視成像技術,微型投影儀之類,能夠随即投射出一些東西在人的脖子上。

一定是。

他要保持理智,不能上當。

不能。

這天晚上,陸苗睡不着了。

剛睡着,就是一連串的噩夢降臨。

一群尖牙紅眼的吸血鬼把他五馬分屍一樣的拉住,唐修就站在遠處遙遠觀看,一如既往微笑着說:“誰叫你不相信我。”

醒來時,腦袋沉得仿佛他起身就會爆開。

他爬起床去刷牙,那副眼鏡昨天晚上被他放在洗手臺上,他伸手把它再次戴上。

但這一次,他的洞口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暗黑色,裏面填充物甚至少了些許光澤。他呆愣看着鏡中的自己,于光從房間裏伸着懶腰走出來,路過盥洗室門口,“哇,看鏡子看得這麽入神,是不是被自己帥到了?啊,好累啊,不知道是不是坐飛機坐的,脖子疼。”

陸苗扭頭過去,赫然看見于光脖子上多了兩個新鮮的紅色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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