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無奈妥協
這個問題,在嘉桐這裏根本就不是問題。
“難道在阿娘心裏,我就是這麽沒出息的一個麽?都長大成人了,還凡事都要依靠父母兄弟,一輩子要人護在懷裏才能活着?要真是這樣,我還配成親生子麽?”
她以從未有過的成熟态度與新康對話:“何況兄弟這種事,成器的還好,若不成器,像蘭表姐家的那樣,反而扯後腿,要人去收拾爛攤子,有不如無。再者,兄弟多了,争端也多,依我說,是利弊各半的事。阿娘,其實您說的這些,就算全都有了,也不過就是錦上添花的事,最根本的,難道不是看這個人如何,能不能與我相投麽?”
新康驚訝的望着女兒,只覺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小娘子,好像突然之間就長大了一樣,一時很難适應。
嘉桐說得興起,又道:“其實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若說父母雙全、門第高貴、兄弟衆多的,您這些日子帶我見的那些王府兒郎倒是都符合了,可他們有的是教坊常客,有的不學無術,有的還沒成親就姬妾成群,我就不信,您放心讓我嫁到這些人家!”
“你什麽時候這麽伶牙俐齒了?”新康終于耐不住,“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看母親好像有些不悅了,嘉桐忙服軟:“阿娘,我也不是說現在就要嫁給蕭鳳舉。只是,既然如今我們彼此相投,您能不能先不要攔着,讓我們相處看看,我也好試試他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受不了旁人閑言碎語的人。”
新康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說:“這事我自有主意,你先回去給我反省反省。一個小娘子,滿口成親生子,也不害臊,我看我真是太縱着你了!”
雖然不太明白母親不痛快的原因,嘉桐還是不敢捋虎須,乖乖告退回去。
新康獨自沉思半晌,禁不住一聲長嘆,打發人去前院等着衛仲彥,等他回來,叫他立刻進來一趟。
又問于阿民:“蕭鳳舉走了?”
“是,郎君和四郎都不在家,蕭郎君便直接回去了。”于阿民小心回道。
新康擺擺手,示意她帶着其餘人等都出去,自己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前思後想了許久,下人才來報,說郎君回來了。
衛仲彥進門見妻子滿面煩惱,忙問:“出什麽事了?”
“還不是你女兒!”新康一見了丈夫,立刻滿臉委屈,聲音也有氣無力了,“她今天跑去見蕭鳳舉,我把她找回來,她跟我說,她要嫁給他!”
衛仲彥伸手扶着妻子到榻邊坐下,聽完這番話哭笑不得:“怎麽可能?我們阿喬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哼!你還不信!我也只當她一向乖巧聽話呢,誰知她有主意的很。我給她講道理,她反倒教訓了我一番,說什麽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還說我小瞧她,成家了就不用靠着我們了!”新康從頭到尾細數了一番嘉桐是怎麽振振有詞的。
衛仲彥聽得很想笑,可看妻子的面色,又不好明着笑出來,只得忍住,贊同道:“這孩子确實太不聽話了!等我教訓她。”
新康很委屈:“兒大不由娘!女兒大了,心裏有了人,就不把我們放在心上了。”
原來她這麽不高興,是為了這個,衛仲彥更想笑了,面上還是附和道:“就是!說什麽也不能輕易如她的願,叫她嫁給鳳舉!”
他這樣一說,新康反而有些遲疑了:“可我看她的樣子,是已經下了決心了,要不也不會趁我們不在家,自己就跑去找蕭鳳舉了。他們二人捅破了窗紙,再想攔,恐怕也攔不住了。”
“那你說怎麽辦?”衛仲彥虛心求教。
新康惱怒:“我要知道怎麽辦,幹嘛還急忙忙的找你來商量?”
衛仲彥立刻抱住妻子哄:“是我的錯,我的錯。那,要不就成全他們?”
“不行!哪能這麽草率!”新康斷然拒絕。
衛仲彥從善如流:“對,不能這麽草率。那,先把鳳舉叫來,囑咐囑咐,然後适當讓他們見見,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
新康嘆氣:“阿喬也是這麽說。她說并不是想立即就嫁給蕭鳳舉,但讓我們不要再攔着他們相見。”
“該攔着,還是得攔幾回。”衛仲彥下定論,“不能叫他們見的太輕易。”
新康點頭:“就聽你的。”
于是剛回到家不久的蕭漠就又被叫到了公主府,衛仲彥将他叫到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半晌。
蕭漠有些心虛,一直垂着頭,不敢直視先生的眼睛。
“今天的事我已經聽說了。”衛仲彥終于開口,語氣卻很冷淡,“知道你們少年人難免情不自禁,可也要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看清楚時辰地方。”
蕭漠老實認錯:“是,學生知錯。”
衛仲彥又道:“阿喬的意思是,要我們不要攔着你們見面,但為人父母,有些事還是得管。第一件,你不許單獨約她出去。”
蕭漠聽他語氣松動,心下一喜,立刻道:“先生放心,學生不敢!”
“第二件,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只你二人單獨相對。”
蕭漠也應了是。
“第三件,我是暫許你們來往,但婚事還是容後再談。她還小,我與公主是打算讓她及笄定親,成親再晚上一兩年的,你年紀已經不小,若是等不得……”
蕭漠毫不猶豫:“學生等得!”
衛仲彥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語氣也緩和多了,“另外,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你是個好孩子,我與公主都很喜歡,要不然也不會特意收為弟子。但從家世上說,比起京中世家子弟,你總是有些不足,我與公主倒不甚在意,只是旁人難免會有話說,你可要想好,流言蜚語也傷人。”
“先生放心,所謂流言蜚語,學生自小也聽得多了。先父能不懼人言,甚至不惜與宗族隔閡也要娶先母,學生雖趕不及先父為人,也不會失先父之志!”
他言語頗為堅定,衛仲彥也知道他不是信口開河之輩,便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留下來用晚膳吧。”
終于過了這一關,蕭漠暗自出了口長氣,雖然這一日用過晚膳也沒能再見到嘉桐,但他還是滿心喜悅的回了家,高興的半晚都沒睡着。
另一邊嘉桐雖沒得到肯定答複,但知道蕭漠對自己有情,也是心裏甜蜜暗喜,連白芷和紫藤都沒有怪罪,只打發她們回家歇着,暫不要她們來身邊服侍而已。
白芷和紫藤自然不甘願,可又不敢求情,只能托了綠蘿。綠蘿等了兩日,到蕭漠休沐來訪,才覺得時機正好,打算等晚點蕭郎君走了,便跟小娘子求求情。
嘉桐始終沒在新康那得到答複,但她在休沐日見到了蕭漠,已經知道父母大人這是妥協了。
兩人再次相見,心境都已大不相同,彼此都覺得有許多話想說,可是礙于衛嘉棠就在一旁,卻都說不出口,只能相視一笑,随意閑談。
“蔣娘子走了麽?你今日難得休沐,不用陪她游賞京城?”嘉桐問道。
蕭漠笑答:“不用。我們另一位舊友也來了。”說到這,他特意多了一句嘴,“叫做李雲長,就是我上次說的,阿淩的意中人。”
嘉桐很感興趣:“這麽說,這位李郎君是追着蔣娘子來的?”
“嗯,他們二人鬧了別扭,阿淩就自己跑來了京城。”蕭漠笑道,“我見到她之後,立刻給李兄寫了一封信。現在我可不好去見他們,否則阿淩怕是要跟我動手。”
嘉桐詫異:“動手?蔣娘子會武?”
蕭漠道:“是啊,阿淩劍術高明,我有時還不是她的對手,躲着些為好。”
這樣一說,衛嘉棠也好奇起來了:“真的麽?我還沒見過劍術好的女子呢!”
“改日他們二人和好了,我做東,大家聚一聚,也讓你們瞧瞧阿淩的劍術。”
嘉桐又問道:“那位李郎君也會武麽?”
蕭漠點頭:“他們二人倒可算是真正的游俠兒。自小習武,稍長一些便開始四處游歷了,遇見不平之事,常常伸手管上一管,我們便是因此結識的。”
衛嘉棠更好奇了,真恨不得蕭漠立刻就在家宴請,好把那兩位請來一見。
可惜下次休沐日正趕上衛涓出嫁,大夥都去了國公府,這會面之事只好延後。
嘉桐姐弟一早就跟着父母回了國公府,衛嘉棠更是摩拳擦掌:“上次幫三哥娶親,被女家好一番為難,今日終于輪到咱們家了,可得還回來!”
“……你當心姨母知道了收拾你。”嘉桐無奈道。
嘉棠嘿嘿兩聲:“姨母怎會知道?這麽多人呢!”
來衛家幫忙的小郎君确實不少,除了正牌的三位兄長一位弟弟,還有淩家的幾兄弟和王宣、蕭漠,以及衛家三個兒媳婦的兄弟、徐家的小郎君,不用細數也有二十個了,嘉桐默默給潘表哥兼堂姐夫點了根蠟。
好在這些人裏,兄長們多半會放水,感同身受的王宣和蕭漠出工不出力,于是潘恒還算順利的接走了新娘,嘉桐也跟着母親轉到樂安府裏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