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言福公子
無心獨自走了半日,現在是正午,正午的日頭真是毒辣。她從未離開過二哥,現在自己孤身一人。二哥突然失蹤,在沒看見二哥屍體之前,自己是不可以相信二哥已死的。想到這她突然感覺好餓,也沒有任何食物,摸了摸前胸貼後背的肚子,心中的悲傷漫延開去。
終于走出了樹林,來到一個鎮子。鎮子門口挂着有些掉漆的牌匾,上書:玲珑鎮。
無心提起一口氣,湧進了熱鬧的集市。
集市上人頭攢動,販夫走卒沿街叫賣,好不熱鬧,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看得無心興奮異常。
無心深吸了口氣,放眼望去,滿眼都是蒸蒸冒着熱氣的食物。自己好餓,但是沒錢怎麽辦呢?無心撩開自己的袖子,看了看又将袖子放下來。自己的镯子是娘生前給自己戴上的。之前已經當掉一個了,這可是最後一樣娘留給自己的東西了。
無心忍不住就要哭出來,強忍着抽泣兩聲,心中安慰自己道:以後有錢了再贖回來吧。
這兩只銀镯子是無心十二歲時葉氏親手給她戴上的,現在的胳膊已經長大了一圈,自己摘了半天也沒能拿下來。
無心無奈,放下袖子。穿過一片叫賣聲來到當鋪前,當鋪的櫃臺很高,櫃臺裏面坐着個老先生,他那矮小的鼻梁上駕着個圓眼鏡,眼鏡的鏈子栓到耳後。
無心夠不到櫃臺,于是蹦起來手抓住櫃臺上的欄杆支撐着身體,“我……我要當東西,您看看能給多少錢。”
當鋪老先生不屑地瞥了一眼,“東西呢?”
無心未松手,回答道:“在我手上戴着,拿不下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拿下來?”
老先生有些不耐煩,看了眼她身後并沒有排隊的客人,所以從裏面走出來。此時無心松開手落地,腳面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有些發麻,但也顧不上這些。
老先生上前打量了無心一番,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而已。
無心撩開髒兮兮的袖子。
“就是這個,您給看看吧。”
老先生彎下身子,撫了撫鼻梁上的眼鏡,将無心纖細的胳膊舉起來端詳一番。老先生還以為搞得這麽神秘會是什麽稀世珍寶,原來就是個普通的銀镯子而已。
當即有些不耐煩,他冷不丁使勁一拽,将镯子拽了下來,本來就不容易拿下來的镯子直接擦着無心的手背一路摩擦,無心的手背被劃得通紅,幾顆血珠從皮下顯現,眼看就要滲出血來。
無心一看自己的手背皮膚都被磨壞,顫抖着說:“你……”
耳邊突然響起聲音:“小姐姐不要沖動啊。”
無心這話到嘴邊又不得不咽回去,自己是來當東西的,怎麽能惹怒了他呢?惹怒了他對自己也沒有好處。
無心的手背火辣辣的疼,小心地将手托起,放到嘴邊輕輕地吹。
“那您看……能給個什麽價錢?”無心小心地試探道。
“這個嘛……”先生輕蔑地說,“五十文。”看她年紀小便随意給個價格打發了就好。
“什麽!五十文?”上一只镯子還當了二兩銀子,兩只是一模一樣的,怎麽會差出這麽多錢。無心不知道,她的那只镯子也就值一兩銀子而已,上一次是當鋪老板喜得貴子,看他們可憐又恰逢喜事便多給一兩。
老先生将镯子丢回無心手中,“就五十文,當不當?”
無心一氣之下就要走出,剛要邁出去又有些後悔,走了那麽久就看見這一家當鋪,能當多少就多少吧。于是又磨蹭着轉過身,踮起腳雙手舉上镯子。
“您再看看吧,能不能多給十文?”
就在這時,門口處響起一陣腳步聲,接着響起獻媚聲和倒茶水的嘩啦聲。
“呦,這不是言福家的大公子,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兩個夥計十足的奴才相。點頭哈腰的招呼着這面前的公子,面前的這位公子身着月牙色的長袍,用一根金色的寬腰帶緊勒腰間,一塊羊脂玉玉佩懸挂于上。頭發随意梳到後面,還未及冠。
無心回頭去看,突然跑到他面前,用她的小手抓着言福公子的長袍,大喊一聲:“大哥……”
在場衆人驚呆,首先是當鋪老先生,這小丫頭是鎮上言福家公子的妹妹?自己怎麽沒聽說過這一號人?
言福公子旁邊的小厮妄言推開無心,“你這野丫頭,誰是你家大哥?你看好了,這位可是……”
言福公子從後背掏出一把紙扇,紙扇上的挂件還在空中搖晃。言福公子随意擡手一指,便阻止了妄言,然後低下頭看向無心。無心被妄言一推,吓了一跳,眼珠直直地盯着言福。
老先生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她真是言福家的妹妹。轉瞬又笑自己蠢,言福家財大勢大,怎麽會放任這樣的妹妹在外流浪不管呢?
老先生拉着無心回到櫃臺下,回身取了五十文,丢給無心,同時欲拿走镯子。無心接過錢,拿着镯子的手卻未松開,“再多給十文吧,求您了。”
老先生不耐煩,一甩手推開無心并搶下镯子,無心接連後退幾步。轉身就要回去糾纏,一雙手卻摁上了肩頭。
言福公子及其小厮已經上前,看着老先生,質問道:“這只镯子起碼值一兩銀子,你五十文就把她打發了?”
妄言在言福公子身後小聲囑咐,“老爺交代過,讓我們不要惹事。”
言福厲聲喝道:“本公子就是看不慣有人做出欺負人的勾當。”
妄言讪讪閉嘴。
老先生活了半輩子,什麽人沒見過,怎麽會被他吓住?心中這樣想,嘴上卻不這樣說:“您說的是,我這給她包一兩銀子,請随我入後堂吧。”說着眼神會意了無心。
無心真以為要帶着自己去取錢,擡腳就要跟上。
言福大怒,這種伎倆見得多了,“不必,一兩銀子而已,有什麽非要去後堂拿?莫不是到了後堂又不是這個價錢?”
無心恍然大悟,停下腳步,老先生又怎會敢抓着無心走?
“怎麽會?公子真是多慮了,我這就把錢拿來。”回身取了一兩銀子,将無心手上的五十文取走,無心伸手接過了銀子。
老先生看沒宰到錢有些不高興,但也不表現在臉上,回到櫃臺內坐着去了。
無心一直盯着言福發愣,突然指着言福道:“你是不是就是我大哥?”
衆人再次愣住,言福問道:“為什麽說我是你大哥?我和你大哥長得很像嗎?”
無心未答話,她都沒見過自己大哥,更何談像不像呢?
“你是不是無家可歸了?”言福見她不回話,便開口問道。
無心剛要點頭,突然耳邊響起細微的聲音,就像是在耳朵裏發出的。
那是金蝶在說話:“小主人,這世上的都是無功不受祿,無利不起早。你與他非親非故,非交非友。他為什麽要幫你呢?我看小主人還是不要告訴他實話的好,免得被他騙走。”
無心認為說得有點道理,剛欲開口。左耳又傳來聲音:
“小姐姐不要聽它迷惑你。世上怎麽就沒有好人?我看他眉宇間全是正氣,若無福氣護體,怎麽會有這樣的跡象?如果小姐姐騙他,豈不是和壞人一樣了?”
言福見面前這小女孩的眉頭一皺一松,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好生奇怪。
于是言福又問了一次:“你是不是無家可歸了?”
無心聽着耳朵裏的聲音,聽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突然金蝶飛進無心的心裏,在嫩芽上狠咬了一口。
無心在金蝶下口的同時說:“不,我在這鎮上有親戚,我是來投奔親戚的。我……這就去找親戚了。”說完便擡腿跑了出去。
一行幾人走出當鋪,轉過頭看向妄言,妄言趕快把頭湊過來。
“妄言,你說……這個小女孩是不是騙我?”
妄言谄媚地回答:“怎會?這世上怎麽會有人敢騙少爺您呢?”
言福一扇子打上妄言的頭:“以後少說這種奉承話。”
妄言連連說是。
“找兩個人跟着她,看看是不是找什麽親戚?”
遠處的無心已經跑遠,無心回想剛才那句話好像不是自己說的。就像是身體不受控制一般說出了那句話。
無心疑惑自己怎麽會這樣,突然想到是那兩只會說人話的蝴蝶。
翻了翻袖口也沒找到,最後摸進懷裏,掏出那跟銀簪,不過它現在光禿禿的,上面的蝴蝶不見了。
“你們出來!”無心大叫一聲。
兩道身影從她裙下褲筒裏飛出,它們還在争吵着。
“你真卑鄙,竟然飛進小姐姐心裏控制她!”銀蝶說。
“我卑鄙,如果小主人被他騙走,到時候就晚了。”金蝶說。
“晚了?你怎麽就知道他一定是壞人!”
它們又開始争吵,無心見它們還跟着自己,有些害怕。害怕很正常,以她現在一個凡人的認知,想要接受會說人話還會打架的蝴蝶,确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于是,無心轉身欲跑。雙蝶沒有意識到無心要逃跑,無心跑到五步開外,突然心口乍痛。痛不欲生,像是被鈍刀子在胸膛裏攪來攪去。她捂着心口蜷縮在地,左滾一下右滾一下,發出連連慘叫。
雙蝶現在腳上的細絲線和她的心相通。無心跑遠了,雙蝶還留在原地吵架,心失去了支架,當然會痛,而且心剛才還被金蝶咬了一口。無心不敢相信,因為她沒有心,為什麽心還會疼?
雙蝶飛了回去,它們一靠近。無心感覺心口立馬不疼了。
“你們對我做了什麽?”無心怒問。
“小姐姐,我們現在和你的心連在一起,你不要跑遠了哦。”銀蝶笑着說道。
無心大驚,“心?我有心?”說完手摸上心口,擡頭看向它們,目光呆滞,“沒有啊。”
“你當然摸不到,總之不要偷着跑遠就好。”
無心雖然不太相信它們說的,本來無心就很怕它們,但是這句說得好像是真的,要不然,無心剛才的疼痛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