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

北京的天越來越冷。已是深秋,一直很忙的蕭逸突然約何處出去玩。

何處在宿舍裏挑了很久的衣服,這樣的天兒,穿裙子純屬找凍,穿長褲又顯得太嚴肅,正值愛美的年紀,何況女為悅君者容。

葛荀看得不耐煩,從她的衣櫃裏挑了幾件于她來說小巧的衣服,替何處搭配了一番,在鏡子前一照,還真是不錯。白色粗針長毛衫,藏青色波點打底褲,黑色的馬丁靴是何處在網上新買的。又從葛荀櫃子找了一款薄呢外套,人本來就漂亮,這一下子變得更加青春起來。

到了樓下,何處看見穿了一身運動裝的蕭逸坐在一輛單車上,額發長得略微遮住了眼睛。一腳點地,另一腳踩在踏板上,斜着頭笑着問她,“咱第一個目地地先去哪兒啊,安安?”

離得漸近看得真切,何處發現,他确實瘦了,下巴變得尖了一些,也不知道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逆着日光的緣故,他的神情何處看不分明,只覺得一雙眼睛尤其明亮,讓她不敢和他對視。

何處低着頭,提出要去動物園,理由是她在北京四年,還從來沒有去過動物園。

蕭逸笑她小孩子脾氣,不過立馬說道,“走,那就去看大猩猩,上來吧。”他朝車後座努努嘴。

何處不由一笑,一擡腿跨過車後座,蕭逸的嘴角抽了下,說道,“安安,你每次坐我自行車,我都有一種當爸爸的感覺。”

何處這才覺得自己的腦袋被門夾了,以前在家時,她都是這樣跨坐在父親的後車坐上的。後來遇到蕭逸,她也是這樣坐。蕭逸也從沒說過什麽。

上了大學,蕭逸很少騎單車來找她,現在居然本能的跟小朋友一樣跨着腿坐上去了。何處尴尬地坐在車上,下來也不是,在車上換方向也不是。

這種坐姿要是被好事者拍下來傳到網上,真是很容易變成S大論壇的頭條啊。

何處羞愧不已,正想跳下車,蕭逸緊接着說:“不過這種感覺很好的!因為只有安安坐我的車是這樣的。”

何處将臉埋在蕭逸的後輩。在心底罵自己:何處啊,S大每天那麽多對情侶騎着單車在眼前過,你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

到了公園,因為不是周末,園裏的人也不是很多。蕭逸握着何處的手感到冰涼,便提出去到前面給她買杯熱奶茶,何處變戲法地從自己身上的背包裏掏出兩個裝得滿滿的保溫杯,得意洋洋地說,“看,我早有準備。”

蕭逸接過她遞來的水,詫異的問,“你背着這麽兩大瓶水不沉嗎?”

何處聞言眉飛色舞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這裏奶茶十塊錢一杯,我這麽一來,不就節約了二十塊錢?錢就是這樣一分一分地積攢下來的,我現在連逛街都不去了,我還要考研,花錢的地方多着呢,得把錢花到有用的地方去。”

蕭逸看着笑顏吟吟的何處,莫名的心酸,半晌說不出話來。何處是個懶人,以前出門時帶把遮陽傘都嫌沉,現在卻了為生活精打細算。更讓他難受的是,她生活再拮據,也不開口讓他支援。

這也是他作為她男朋友最為失敗的地方。

何處被蕭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自進了一次曾一骞的公寓,又去了一趟公安局,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污氣,洗都洗不掉。她不敢與他對視,就怕他從自己的眼中看到心虛。

反觀他的眼睛還是那麽清澈。讓何處覺得自己對他的質疑像是一種亵渎。雙手捂着水瓶,不自在的說,“說實話,還真有點沉。”

蕭逸二話不說把她的包背在了自己肩上,沉沉的,想必裏面還裝了不少東西。

園裏的小動物立刻吸引了何處的注意。一會喂喂猴子,一會逗逗小鳥。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經過水族館的時候,何處雀躍的要進去看,卻被工作人員攬下,告之需要另買門票。而門票價格貴得讓她砸舌,她對蕭逸道,“咱還是等回老家看吧,這裏太不實惠了!”

蕭逸憐愛的拍了拍她的肩,“都來了,當然一次要玩個過瘾。”任她怎麽阻攬,還是堅持買了門票。

事後她不由抱怨,“北京再大再繁華也不過是個內陸地區,看個海豚都這麽貴,要是在老家花六十塊錢就可以到海洋極地世界看個夠,什麽生物沒有。”

蕭逸只是看着她憐愛的笑。

從動物園出來,蕭逸說去香山公園,那裏的楓葉都紅了,應該很美。

雖是普通工作日,可到香山公園來賞葉的人比楓樹還多。尤其是那道上過雜志的楓葉路,更是人山人海,全然沒有書中那種唯美寧靜的感覺。

何處與蕭逸倆人走在人相對較少的小道上。沿着一路,見不少穿着婚紗的女子拍照,還遇上了不少攝影愛好者們,拿着機器不停取景。

前面有個小夥子拉着小姑娘的手,指着紅色楓葉背誦詩:“一片紅葉禦河邊。一種相思題也箋。千秋佳話盧舍人,百年姻緣詩葉牽。”小姑娘陶醉得很,用迷戀的眼神看着小夥子。

何處嘿嘿地搖頭笑。蕭逸看着她說:“笑什麽?”

何處說:“這是唐宣宗時,韓姓宮人寫的題紅葉,本是一個深居宮的女子寫的寂寞情懷,被一個大男人說出來感覺有些滑稽。”

蕭逸笑了笑:“也許那個小姑娘也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想把它當情詩來聽而已。在戀愛中的人,哪裏能像你這樣考究字字之間的用意的?所以說才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啊。”

“照你這麽說,我不用考研了,趕緊洗手作羹湯吧。”何處打趣道。

蕭逸問:“準備得怎麽樣了?你答辯過了嗎?”

學校對繼續考研學生的答辯不是很嚴格,也就是走走過場。何處點點頭,眼神有些暗然,說道:“你呢?打算什麽時候出國?”

他看了眼楓葉,“不出了,我準備留在北大繼續讀醫學研究。”

“留在北大讀研?”

“嗯,我導師也很贊同,北大的師資教學,也很優秀。而且我已經說服我爸。”

何處愣了愣,随即喜笑顏開,“原來這段時間你都在忙這個啊?”

蕭逸摸摸她的頭發,溫柔的笑着說“是啊。喜歡嗎?”

何處傻樂,“真好。其實我就怕哪一天你出國了,然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蕭逸也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何處和蕭逸一起去老攤兒吃上小吃,去了頤和園,還去了參觀了清華。

這所把許多學子折磨得死去活來又令人禁不住無限遐想的陳年名校。

“日照華池,水木明瑟,初秋的清華園。”何處一想到,她很快就要考到這所學校,就忍不住興奮。

逛了一整天,幕色沉沉的時候,兩人才心滿意足的往回走。

何處趴在蕭逸的後背上,開心地嘆息,“好久沒有玩得那麽盡興了。”

良久,她聽到前邊的人輕輕嗯了一聲。

有什麽感覺能夠比疲倦之後依偎在愛人的肩頭更加美好?

何處的心裏在彈奏歡快的樂章,滿足而安詳地倚在蕭逸的背上昏昏欲睡。半夢半醒的時候,她察覺到蕭逸撫了撫她的頭發,然後輕輕地觸了觸她撲閃如蝴蝶的長睫毛,沉浸在溫馨和甜蜜之中的何處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

四年前,還不到十五歲的她也是在這樣搖搖晃晃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然後車子停下,感覺到心儀的男孩落在她眼睛上的輕輕一吻,那個時候的她,心中的竊喜如小鳥一樣振翅欲飛。

她以為沒有人比她更加幸運,自己愛的人都愛着自己,她擁有驕傲,擁有讓人妒忌的美麗,擁有兩個愛她的男人。然而,接下來等待她是家庭的聚變,父親暴病的噩耗。

何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在最快樂的時候竟想到離別,她忽然緊緊抱着蕭逸的胳膊,喃喃地說,“蕭逸,你真的不出國了嗎。”

蕭逸默默的笑一下,“傻丫頭,不去了。留在這裏陪着安安一起畢業,一起工作,結婚,生孩子……”

“讨厭。”何處拍打了他一下,“你再說下去,我們就一起進棺材了。”

“如果這樣也挺好,省得到時候,你舍不得我去,我舍不得你去。”蕭逸哈哈大笑。

何處聽着這樣的情話心裏就不自覺的甜蜜。但這種甜蜜又讓人覺得惶恐,幸福太滿、一下子擁有的太多,讓人不敢相信。

蕭逸把何處送到宿舍樓下,親親她的額頭囑咐她早點睡覺,才轉身離開。

“蕭逸。”

何處輕聲的叫他,正準備蹬着腳踏車的蕭逸轉過頭來,眼中帶着溫柔笑意看着她,何處盯着他眼睛輕聲對他說:“……你真的不走了嗎?”

蕭逸停下車,顯然沒聽懂她這沒頭沒腦的話,挑了眉靜靜的看着她,何處一時也無法清晰的告訴他自己心裏洶湧強烈的感覺。

這段時間他們之間太疏離了。中間又有那麽多的糾結和疑惑。

今晚的蕭逸令她不知所措,又因為超出了她的想象,令她驚喜、期待、向往、膽怯。

這段時間,她內心一直是忐忑的。放不開蕭母的話,又放不下蕭逸。吊着一顆心,時刻準備着他哪一天就突然不在她身邊了。像洗臉刷牙一樣,成為了她的習慣。

何處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蕭逸看不懂她的複雜神色,側身過去擁了她入懷。

何處靜靜的伏在蕭逸的懷抱裏,數他有力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她漸漸平靜。“今天我很高興,非常開心。”

“我今天也很開心。”

何處知道,蕭逸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可是沒辦法,她就是沒法大方的對他說,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何處承認,自己很自私。

何處摟了摟蕭逸并不強健的腰肌,卻分外讓她有安全感。她撒驕的說,“以前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他毫不猶豫的肯定回答,“以後會更開心。”

蕭逸放開她,扶她站好,他伸手慢慢的理她被自己弄亂的短發,理得漂漂亮亮的,愛憐的捏捏她的臉,他看着她,眼神特別認真的說:“何處,相信我。過了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目送何處上樓,又在樓下等了一會兒,與她通了晚安電話蕭逸才推着車慢慢離開。

當天晚上,宿舍裏熄了燈,何處躺在床上才忽然聽見徐靜靜喊了聲,“哎呀何處,我忘了說,今天早上你剛出門,就有一個男的打電話來找你,我說你不在,他就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我說好像是跟男朋友出去了吧,他‘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什麽了,也沒留下名字。你知道是誰找你嗎?”

何處看着天花板頂端,“該不是付老師吧。”

徐靜靜笑了,用能膩死人的聲音說,“哪能呀,付老師的聲音我還能聽不出來。”頓了頓,“話說,那人的聲音還真挺耳熟,相當有磁性,哦!會不會是……”

何處淡淡地打斷她,“我不記得我認識這麽個人,如果那人真有事的話還會再打來的。”

找她的男人不多,何處能猜到這人是誰。這個曾一骞神出鬼沒,纏着她的時候,讓人喘不上氣來,消失的時候,又無影無蹤。

何處肯定,他這是在跟她玩感情游戲。

只是不明白,她明明帶了手機,他為什麽偏打到宿舍裏去。想了想,起身翻出手機,找到曾一骞的號,拉進了黑名單。

讓何處沒想到的是,隔天她收到了薛嫣然的生日請帖。

在圖書館門口,從她LV包包裏拿出燙金的請柬給何處時,何處還以為是訂婚宴。

薛嫣然不虧是名門閨秀,還真是講究。

何處以前也曾經是市長千金,只可惜她還沒懂得如何享受作為市長千金的待遇時,父親就落馬了。

所以,何處過生日時,通常是在生日當天,打個電話随便吆喝幾句,就帶幾個平常相處不錯的同學朋友殺到學校附近的火鍋店千杯不醉或者到KTV做破嗓子麥霸吼到通宵。

如果趕上打工忘了,也不甚在意。過後蕭逸會帶着她吃碗算是補過了。決不會在生日前還做這種準備工作。

臨走時,薛嫣然還特意拉着何處的胳膊說道,“何處,你記得一定要來哦。你要不來,我可要失望的。”

何處點點頭,笑着抿了抿嘴,沒說話。

以她和薛嫣然的交情,能得到這份請柬,也算是榮幸之極。只不過……

薛嫣然見何處沒答應,拉了拉她的手,輕聲說道,“蕭逸說了,只要他不忙,也會來的。你不來不太好吧?”

何處心思一動,勉強點了點頭。

圖書館裏,何處把請柬拿出來欣賞了一下。封面圖上,紅楓飛舞,如花似霞,薛嫣然穿着白色小紗裙,獨自站立于紅林中,如公主高貴,如仙女飄逸。打開請柬,裏面是薛嫣然娟秀的文字:

何處:

11月1日是我20周歲的生日,作為朋友的你,我希望你能見證我人生重要的轉折點,希望你能攜帶男伴共同參加我的成人派對。

你的嫣然。

的下方标注着派對的時間和地址。右下角還有行機打小字:場合需要,請您正裝出席。

何處摸了摸請柬的封皮,甚是羨慕。希望自己二十歲的時候,也能有一場夢幻般的生日宴會,而不是為還沒交上的學費而焦頭爛額。

何處嘆了口氣,以前她總覺得,阮卿卿就是一個老天用來刺激她的炫耀帖。家境好、相貌姣好、學業有成。擁有一切她沒有的東西。

嫉妒之餘,平時沒事兒還希望她挂個科,讓她爸也接受個違紀調查什麽的,讓自己心裏平衡一下。

現在看,薛嫣然才是得天獨厚擁有一切的天之嬌女。人家往你面前一站,就只剩自慚形穢了。

何處又嘆了一口氣。現在讓她最憂愁、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薛嫣然過生日,她還得買生日禮物,這多花錢啊。

何處承認自己是個庸俗無良之人。不管人家什麽目的請她過生日,她先掉錢眼兒裏算筆財務帳。

她大體算了下。

買禮服—就算從網上淘一件,預算也得300塊以內。

生日禮物—預算200塊以內。

而她這個月的生活費,全部湊在一起也不過五百塊錢。不參加的話,又拿什麽說辭呢,都已答應了。總不能說“我和你的關系還不足以讓我斷糧一個月的程度吧?”

回到宿舍何處把請柬亮給葛荀。順便讓她發動她龐大服裝專櫃,幫她物色一件漂亮衣服好參加生日派對。

葛荀躺在床上,把請柬扇得啪啦啪啦響。

“你說青春是什麽?青春就是一部得瑟史。不得瑟,不成活啊。就一個破生日,需要弄得跟八十大壽一樣嗎?處兒,你也別正裝出席,穿一身運動服過去,看她丫趕不趕你走。丫的以為拍繼承者啊?炫個毛富啊?我最看不慣就是這種假裝自己純潔高貴,其實內心風騷低賤的人了。”

何處笑着問葛荀,“你這是仇富呢?我仇就仇了。你一暴發戶的閨女跟着瞎起哄啥啊?你從哪個角度看出她內心風騷了?”

葛荀坐起來,把請柬往桌上一拍,說道,“綠茶婊,你知道吧?明明是貪心不足蛇吞象,還要裝作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樣。至于為什麽我覺得她內心風騷,那就純粹是女人的直覺。”

何處問她,“那你看我呢?”

“你啊,看着是百折不撓百摧不殘,威逼利誘色惑好像都不管用,其實心思相當重,把你放在後宮裏,決對比那甄嬛還甄嬛。”

何處撇撇嘴,對葛荀深度剖析是相當不滿。又不能多跟她計較,還得從她那兒借套禮服不是。

說起薛嫣然的生日,何處第一個要解決的是生日禮物問題。

何處覺得薛嫣然這身世大概沒有缺的東西了。她要真缺個東西,她何處也買不起。

咬了咬筆尖,何處想到棒子劇上演的惡俗橋段,窮酸落魄她,該親手做個東西送給富貴的她。正經點說呢,真情無價;通俗點說呢,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何處沒錢,也不想多花那冤枉錢。

心思着,要不手工做個小玩意兒,還能靠“純手工打造”、“全世界限量”之類的噱頭糊弄過關。至于她薛大小姐稀罕不稀罕就不幹她的事了。

何處想了想,自己手工純熟的工藝制作且僅會的是——折金元寶。

那還是剛進大一的時候,想賺錢想瘋的她跑到人家殡葬館攬的活,晚上宿舍熄了燈,何處就靠在窗邊,就着月光一折好幾個小時,一張金色鋁箔紙,對折幾下,便是個金燦燦的元寶,簡單、容易、不費勁,一百個就能換兩塊錢。

可惜沒賺多久,就遭到葛荀及整個宿舍人的強烈制止。

原因是,她們不想每次大半夜爬起來上廁所時,就看到滿滿一桌子的金晃晃的冥幣,還有一個嘴裏不斷數着一個、兩個、三個的女人,那場景太驚悚,太讓人毛骨悚然了。

何處愁眉苦臉的走向陽臺,思忖着,要不給蕭逸打個電話,看他準備個什麽禮物,她也可以做為陪同家屬,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了。

思來想去,何處還是決定寫副字算了。她也沒其他本事,總不能真折一百個明晃晃的金元寶做生日禮物吧。

何處從小學美術,只是長時間沒拿筆,多少有些生疏。

從櫃子裏找出宣紙,筆墨。番弄了半天,決定寫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之所以選這個,純粹是因為字數比較少。

這副字,何處整整寫了一天,寫壞了重新再寫,累得腰疼。

一個一個塊大的掩體隸書寫下來,秀美飄逸,揚長避短,使人眼前一亮。

只不過缺少一氣呵成的神韻,何處想,唬唬外行人還是可以的。又不是參加書法大賽。找了個紙筒,塞了進去,連裝裱都省了。

薛嫣然生日這天,蕭逸來接何處。何處看着他面前的黑色寶馬,訝異出聲,“你什麽時候買的車?”

蕭逸笑了笑,給她打開車門,說道,“朋友借的。”

蕭逸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襯得他面容更加俊秀,何處很少見他這種打扮。看了看他,問道:“你別告訴我,你這是打算去結婚。”

蕭逸笑:“是啊,現在載你去教堂,去嗎?”

何處輕哼一聲,“去,幹嗎不去?”你要敢娶我就敢嫁。

蕭逸又笑了,眼睛閃閃的,像鑽石一樣。

蕭逸帶着何處去了一家裁縫店,讓一位戴着老花眼鏡,滿頭白發的老裁縫幫她挑衣服。

何處又是一陣訝異,與蕭逸在北京三年,他從沒帶她來過這種地方。

蕭逸看出何處的疑惑,說道,“和一個朋友來過這裏一次,我覺得這裏衣服很适合你。”

何處沒說話,裁縫略微量了下她的尺寸,就了然地從裏面挑了一身淡藍色的短款抹胸禮服。何處确實很喜歡這裙子上半身渦旋交疊式的設計。

裁縫又看了看何處的腳,拎出一雙白色的水晶高跟鞋和有長長肩帶的晚宴包,然後揮揮手,讓她去換上。

何處不得承認,這位裁縫果然是位達人,裙子無比合身,連鞋子也是不緊不肥。

蕭逸看着她的目光劃出一道驚豔,說道,“安安,你長得越來越讓人不放心了。”

這個誇獎法很奇特,不過卻深得何處的心。

她理所當然的認為,蕭逸是在誇她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裁縫跟何處說道,“記得別佩戴首飾。那是畫蛇添足的。”說完,他指了指何處脖子上的玉鎖。

何處摸了摸吊墜,有些猶豫,她舍不得摘下來。

正在這時,店門口一陣叮當響,随着一陣冷風,刮進一個美女。瘦臉高個,大波浪長卷發,戴一頂鴨舌帽,打扮地特別有藝術感,還有點抽象。

她進來不看任何人,從一排衣服裏面挑出一條長裙,顏色樣式都格外抽象。然後進了更衣室。

看樣子像是熟客。裁縫隔着門慢吞吞的說道,“曾小姐,那件裙子的臀圍有點瘦,需要改動一下。”

更衣室裏的女子脾氣好像不是很好,她不滿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胖了?”話音剛落,何處他們就聽到“刺啦”一聲,布料裂開的聲音。

何處忍不住想笑,蕭逸在一旁給她略整理了下頭發,說道,“好啦,咱出發吧。”

何處看了眼鏡中的自己,說道,“就這樣啊?”

蕭逸點點頭,“我覺得就挺好的了。”

何處弱弱地問:“這種宴會,不需要化妝什麽的嗎?”

蕭逸笑,“天然去雕飾是最好的。所有人都濃妝豔抹的,看着都鬧心。我的安安素顏的樣子都比她們強百倍。”

何處一聽,立刻心花怒放地上了車。

薛嫣然的生日宴會按排在麗都大飯店。大廳連着露天的後花園。布置得奢華而浪漫。

大廳裏人來人往,觥籌交錯,很是熱鬧。有一些北大的學生,不時還能看到幾個Interplary的高層主管。

何處在Interplary上班也有些日子,所以公司的高層領導,她也多少認識幾個。

蕭逸挽着何處穿過大廳,走到後花園。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寶藍色的天如同被打過蠟一樣。星辰如碎鑽一樣鋪滿了天空。隔幾步就有華麗的裝飾燈,流光溢彩。

草坪的一側放置了幾個螺旋形的鐵藝架子,上面放着幾層高的奶油大蛋糕。角落裏有一支樂隊,正在演奏着名曲,舒緩的音樂讓整個夜晚柔和起來。

風徐徐吹來,何處不由打了個冷顫,再看其他人,都面色如常,笑顏如花。

蕭逸問她,“冷麽?”

何處點頭,“還行。”

蕭逸剛要脫外套給何處披上,今晚的女主就走了過來。

一身火紅色的單肩禮服襯出薛嫣然白皙滑嫩的皮膚,不規則的荷葉型裙擺顯得青春活潑,及肩的長發漂亮優美的頸項,鑽石項鏈熠熠發光。可以說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挽着一位體态修長的男子,眉目間兩人頗為相似。

何處一看,原來那男子是薛浩然。連忙将手裏的禮物遞給她,說道,“沒什麽好送你的,自己寫了幾個字,不要嫌棄。”

薛嫣然接過禮物,親熱的擁抱了何處一下,說道,“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這熱情的擁抱,真讓何處消受不起。好象她們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姐妹似的。

薛浩然在一旁嚷道,“為什麽沒有我的份?”

何處這才想起,薛浩然與薛嫣然是同胞兄妹,生日自然是同一天,這次真的是她疏忽了。連忙說,“下次,下次給補上。”

蕭逸将準備好的兩份禮物分送給兄妹倆,何處不看也知道決對符合薛嫣然的心意。因為她整個人已經挂在蕭逸身上。

草坪上的人越來越多。有不少影視明星也過來了。他們比屏幕上顯得更瘦,都跟柴火棍兒似的,這其中就有阮卿卿。

阮卿卿穿着薄如蟬翅的象牙色晚禮,襯應得她像月下的仙子一樣皎潔。秋風一吹,裙裾飛揚,何處感覺今晚上的風再大點,她都會被吹跑了一樣。

不過阮卿卿并沒有跟她打招呼,即使蕭逸也在她身邊。她只遠遠的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就沒入名媛群中。

難不成阮卿卿當了明星,連蕭逸也看不上了?何處正納悶着,蕭逸卻被薛嫣然拉着,與其他人寒暄去了。

何處跟在旁邊聽了一會,得知那些人都是醫學界的名人。這個時候,她也不好再拽着蕭逸,與薛浩然寒喧聊了幾句,便獨自一人找吃的。

“你與薛公子認識?”一個嬌豔欲滴的女人跟何處說道。

何處認得她,她叫郝美麗,人如其名。是最近冉冉升起的影視新秀。她助理不在的時候,何處還幫她買過幾次咖啡。

何處說道,“朋友。”

郝美麗又問:“什麽樣的朋友?”

“就是可以被邀請來參加生日宴會的那種朋友。”

“你們怎麽認識的?”

“路上走着走着就認識了呗。”

郝美麗白皙的臉上綻開笑容:“你很有趣啊……”

何處也笑:“郝小姐過獎了。”

“對了,我好像在片場見過你,你怎麽稱呼?”

“何處。”何處不悅地說完,就借故離開了她。

何處并不是刻意想跟她這麽冷酷地對話。

但她忽然開始意識到,一對還在校讀書的兄妹的二十歲生日,能招來這麽多各界名流,可見薛家不一般。他們的身上籠照着娛樂圈造星機器的二代掌門人的光環。

而蕭逸,同樣來自優良的家庭的他,溫文爾雅,才貌雙全,又是名校醫學才子,堪稱完美。

這樣的他,會有多少花容月貌,蕙質蘭心的名門閨秀想和他在一起。而何處,自覺只是游離在亡國城外的粗布少女,面對着周遭強有力的競争對手。

自卑感又重新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何處不由跟氣鼓魚一樣,一遇到敵人就脹起身子亮出倒刺了。

她聽到身後的郝美麗對一個人說道,“噢,我記起來了,她就是你身邊的那個漂亮的小助理。

然後那個人叫住了她,”何處。“

何處不得不轉頭,對那人笑道,”學長,好巧。“

丁浩看着她笑,說,”不算巧。Interplary裏一半的人都來參加薛家兄妹的生日。“

何處點點頭。這倒是。

丁浩看她獨自一個人,問她,”怎麽,自己一個人來的?“

何處看了看遠處的蕭逸,像至身于缤紛世界裏的國王,悠然儒雅,與人談笑風生。他的身邊伴着一位如花美眷。

丁浩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說道,”你也別自己到處亂走了,跟在我身邊吧。“

何處拒絕了丁浩的好意思,說道,”不用了,學長。你也忙,我自己一個人挺自在的。“

何處郁結地在草坪走,一擡頭,居然遠遠地看見了曾一骞。他也剛好轉過頭來,碰上何處的目光時,顯然比她更意外。

何處此時很想跑回丁浩身邊,問他需要女伴嗎?

曾一骞直直地朝何處過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何處現在是一條氣鼓魚,反問道:”我就不能來這種高級場所麽?難道只有有錢人才能踏進來麽?“

曾一骞皺了皺眉:”怎麽了?我又哪裏惹你了?“

”你惹我了!你們全家都惹我了!“何處想到薛嫣然,心裏更是生氣,想掉頭離去。

曾一骞拉住她,”你今天是來參加小浩和小嫣的生日宴會?好幾天沒見着你了,氣色不錯啊。“他上下打量着何處說道。

”只要不被你纏着,我渾身上下都舒服,吃嘛嘛香,當然氣色好。“

曾一骞笑了起來,嘴巴變成好看的弧形,說道,”這幾天沒見我,想我了吧?“

何處真想脫了高跟鞋,然後把鞋跟紮他腦門上。旁邊有侍者端着酒走過,何處拿過一杯,剛要喝杯消消火,被曾一骞截下。

曾一骞不理何處的怒視,說道:”你手剛好沒多久,這些酒你就別碰了。“

”要你管!“

曾一骞将酒放在托盤上,看着她,問道,”受什麽刺激了?前兩天見面的時候不是還挺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的嗎?“

”要你管!“

”換句話!“

”我偏說,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啊!“何處吼道。

”發什麽小孩脾氣,你多大的人了?“曾一骞好笑的說。

”姑娘我永遠十八!“

曾一骞又笑了,”行,你鬧吧。這幾天,你電話打不通,給你發短信,你也不回。“

”那是因為我把你拉到了黑名單!我壓根就沒收到你短信!“何處說道。

聽完何處這句話後,曾一骞指了指她的包,冷冷地命令道:”把手機拿出來。“

她用着別的男人的手機,他也就不計前嫌了。拉下臉給她發短信。她竟然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不!“何處橫眼冷對他。

她也覺得自己這樣不好。自己的男朋友陪着別的女人應酬,她半點脾氣也沒敢有。這一遇到曾一骞,她這壞脾氣就撒開了使。

曾一骞想過來搶,何處把包往身後一藏,曾一骞就挂到何處身上,從她身後拿包。

何處左右手換着包,死也不讓他拿到手。就在這時,她聽見蕭逸的聲音:”你們在幹嘛?“

何處連忙推開曾一骞,理了理衣服,說道:”哦,沒什麽,他喝多了……“

蕭逸的目光直直的冷冷的看着曾一骞。

曾一骞看了眼何處,向蕭逸伸出手說道:”蕭同學能來參加舍弟妹的生日,深表榮幸,蓬荜生輝。“

蕭逸兩手插在西褲兜裏就那麽站着,沒有要拿出來握手的趨勢。

倒是一旁的薛嫣然挽着蕭逸的胳膊說道,”這是我二表哥,你們之前應該見過面吧。“

蕭逸默然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曾總,幸會。“看向何處,伸手示意讓她到身邊來。

曾一骞看了眼何處,又看着薛嫣然,笑着說道,”你這個小公主,可真會找男伴,看人家蕭同學潇灑帥氣,拽着人就不撒手了。“

薛嫣然小嘴一撅,立刻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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