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怨淵?緣淵? (1)
何處藏在被子裏哀嚎了半天,猛然驚醒。
飛機?昨晚十點的飛機。連忙掏出手機給丁浩打電話,“喂,師兄,你在哪兒?”
丁浩那邊的聲音很是糟雜,好像是片場,他說,“何處,我昨晚就回北京了。走得匆忙,沒來及告訴你。曾總他……你,還好吧?”
還好?何處撫着額頭,說,“師兄,我這就回去。你能不能讓王助理給我訂張機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聽到丁浩說,“曾總說,他跟你一起回去。何處,你跟曾總是不是……”
何處覺得臉又開發燙,連忙說,“師兄你想多了,我跟曾總就是純潔的、普通的、朋友關系。”說完不等丁浩回話,就把電話挂了。
長籲一口氣,倒在床上。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何處坐在房間裏想了很久,就是不敢出去,心想萬一碰見可曾一骞可怎麽辦啊。
可再一想,如果不見曾一骞,她怎麽回去啊?想到這一點何處覺得自己要哭了。
翻了翻手機,想給蕭逸打個電話,讓他給訂張機票,又一想,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太不要臉了。昨晚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勾引的曾一骞,那都是勾引。
也可以說是,出軌。
何處一個人痛苦的絕地掙紮許久,終于決定自力更生,S市到北京不過一千多公裏。她怎麽回還回不去啊。
飛機坐不了,就坐火車呗,大不了她再想辦法找丁浩把錢報了。
然後她就解脫了。
何處爬起來,收拾了行李,本就不多的東西,打打包完事了。
何處打開門蹑手蹑腳地走,剛走出兩步,後面似乎有動靜,一個含笑的聲音輕輕響起:“何處你這是在……畏罪潛逃嗎?”
何處呆立片刻,木然地轉過身,看着閑閑倚在門框邊的曾一骞,他兩手指間夾着手機,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不等何處開口,曾一骞又微笑着說:“剛才我正準備叫你起床呢?想着是先給你打個電話呢,還是直接敲門進去,沒想到出來一看,你已包袱款款準備走人了。”
他那神态活像是丈夫無奈教育離家出走的小妻子的神情。
何處嘴角抽了抽,正想着說句什麽話比較好,一眼瞧過去卻正好看見曾一骞的脖子上,有一小塊紅紅的痕跡,和淡淡的小麥色肌膚交相輝映,很是觸目驚心。
血氣一路上湧,何處的臉刷得一下紅透了,整個人瞬間風化。
這個痕跡,它疑似吻痕。
因為她曾經在自己的身上也看到過,那是曾一骞給她造成的。
而曾一骞脖子上的這個吻痕,它疑似是她造成的。
曾一骞看見何處一副風化的模樣,覺得實在有趣,又說:“我這人有個特點,人欠我的可以不要,打破我腦袋、鼻子可以不還,不過要是有人咬我一口……唔,某人咬我一口,我是一定要讨回來的。”
何處本來持續風化,卻又被他一句話給強行聚合。
曾一骞依然笑得無辜又羞澀,說的話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他作思考狀,沉吟着說:“不過回合多了也不好算。”
何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又一揚眉,十分大度地說:“還好我心裏是有數,誰欠誰的,日後慢慢還,丫頭你覺得好不好?”
何處看着他一副俊朗面容笑得敗絮盡現,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曾總太客氣了……咬你的女人那麽多,何……何必費這腦子記呢。”
何處覺得她不能再這麽跟曾一骞耗下去了,不然棄甲投降的決對是她。于是抛下一句,“曾總,我還有事,就此別過,老死不相見。”轉頭就跑,跑兩步就看見數十級明亮的臺階安安靜靜地等着她來下。
何處扶着樓梯扶手飛奔的時候還想,這家賓館太人性化了,知道她沒臺階,給她找個臺階下。
只是這感恩的心情沒能停留太久,因為何處拐過最後一層樓梯,赫然看到先她一步抵達一樓的曾一骞。
這才發現,這家賓館給了她臺階下的同時也給了曾一骞電梯坐。而她,真是慌不擇路到家了,不然怎麽就沒想起來還有電梯可以坐?
何處進退不得地剎住腳步,僵僵地扶着扶手,驚愕的目光投在旋轉樓梯的盡頭。
盡頭處的曾一骞負手立着,神情悠然自得,隔着一截樓梯的距離直直望着何處,漂亮的雙目明亮澄透,像溫柔了歲月的少年。
這目光似曾相識。
是在何處高一的時候蕭逸參加學校運動會,八百米長跑。
他對她說,“你在終點站等着我。我一定會是第一個沖過去的。”
何處欣然照做。
發令槍響之前,蕭逸彎腰等待的樣子依然清晰。
陽光下跑道上,身穿白色運動衫的少年幹淨清爽,面上帶着自信的笑,前額柔順的碎發微微遮住眼睛,現在想想還有些稚氣。那麽俊秀的一個少年,或動或靜都是極好看。
而何處更加記住的是他那個眼神,明亮的眼睛定定盯着終點,那個眼神,叫勢在必得。那時何處站在終點旁,覺得這個眼神就是給她的,恨不得馬上迎上去,撲進他懷裏。
再望向曾一骞的目光,何處瞬間想起了這個詞彙,勢在必得。
那麽一瞬何處有些站不穩,差點要沉溺在這目光裏走不出來,卻又有些心虛有些害怕想要迅速逃離。
何處不知道該怎麽打破僵局,她最善長在曾一骞面前用的壞脾氣,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心虛,膽怯。曾一骞似乎也不急,只在盡頭處等她。
何處想,如果這橋段擱言情劇裏面,就是兩兩深情相望,然後等待女主飛奔而下撲進男主懷裏。完成一個經典的鏡頭。
可是現實中,有這麽兩個傻站着,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別人看了,完全會以為是是倆神經病。而此時,确實有人經過了,經過的人也确實表态了。
那人經過時望了何處他們好幾眼,和身邊的人說:“深情對望,真感人,我那時候要不是近視眼看不清楚,就不會一直打光棍了。”
“……”
何處豁出去地想,下去他還能把她怎麽樣,曾一骞本就是個萬花叢中過的主,再說……上次在他家,他占她的便宜與昨晚比起來只多不少。不對,是連她的身體都看光了。不也這麽過來了嘛。再再說,她不下去也沒有辦法不是?
于是何處穩定心神走下去,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還調整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向曾一骞點頭示意。
曾一骞很好友的、很溫柔的、對何處也笑了笑。
于是何處抖了一抖,然後腳踝一歪,直直的栽了下去,立時着陸。
何處堅信曾一骞其實是在報複她,因為他站得離她那麽近,居然沒能扶住她!
何處頭朝下趴在最後幾級臺階上,全身硌得發疼,最要命的是左臉磕到了臺階棱上,像是被人拿棍子打了一下,似乎顴骨都要劈成了兩半。
曾一骞低低地驚呼一聲,疾步上前來扶她。
何處摔得七葷八素的,無力地伸胳膊阻止他,斷斷續續地說:“別別別……我自己試試,你一動我就要散架了。”
曾一骞好似沒聽見,攬着她的身子,何處順着他的力氣慢騰騰爬起來,一瘸一瘸地站起來往下走,覺得丢人丢到這份上也算是一種本事。
曾一骞說了句,“小心點。”
何處沒理他,負氣地想都是他害的,不是他她哪會落到這麽一個悲慘的境地。這曾一骞就是她的克星,遇見他就沒有過好事。
何處承認自己這麽想,的确沒啥良心。但是,得原諒她一個凡夫俗子的平常心,落到這麽一個悲慘又丢人的境地,她只是單純地想有個假想的人一起分擔痛苦。
而曾一骞又是時時出現在她眼前,是給她造成困繞的根源,她不埋怨他埋怨誰。
曾一骞拉住了她,他堅決阻止了何處再往前走。皺着眉頭問:“摔到了哪裏,疼不疼,疼也別忍着,和我說。”
這幾句話說得很急,何處沒好氣地嗯哼一聲,鼓着嘴說:“哪都摔到了,摔得要死了。”
何處說完甩開曾一骞又走,結果甩得自己的胳膊更痛,腳也一瘸一瘸的,覺得此情此景何其凄涼。
曾一骞還沒有動作,旁邊卻突然插`進一個十分熱切的聲音,之前的那個大叔居然又回來了,他關切地看着何處說:“哎呀,要不要幫忙叫醫生,這可不是摔着玩的!”
何處趕快扯出一個笑,沖那大叔說,“不用不用,我小時候摔習慣了,身子骨結實着呢……”
話沒說完,何處忍不住驚呼一聲,因為曾一骞已經打橫将她抱了起來。
何處胳膊搭在曾一骞脖子上,瞪大眼睛看着他,想罵他兩句,又言語不能。
旁邊的那大叔張大嘴,半天說:“……”他也沒說出句話。其碼在何處的聽力範圍內,沒聽到他的只字片語。
曾一骞垂目看了何處一眼,大步流星地往電梯那邊走,何處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目,心想,她剛才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什麽?心疼嗎?
電梯裏一個人沒有,曾一骞橫抱着何處走進去,一點也沒有吃力的樣子,何處還暫時分神為自己的體重,小小的自豪了一下。
片刻後何處終于反應過來,立刻急迫地說:“你幹嘛抱着我?放我下來!”
害怕與驚慌之情溢于言表。
曾一骞面無表情地說:“先帶你回房間。”
何處連忙說:“我自己能走!”
曾一骞無視,将她抱得緊緊的。
經過幾個樓層,電梯門一開,恰有幾個賓館的女服員進來,她們表情愕然。不用說也知道是被何處這造型吓了一跳。
何處撇撇嘴,心想真沒見過世面。酒店裏摟着抱着進房間的有的是。
曾一骞看見何處撇嘴,低聲問:“哪裏疼了麽?”
何處嘆一口氣,說:“曾一骞,其實我身體挺棒,只不過摔一下子,這點傷痛還是挺得住的,你能不能把我放下來。”
曾一骞凝了凝眉頭,神情嚴肅,沒有說話。
進了房間,曾一骞把何處輕輕放在床上,拿了毛巾給何處擦洗受傷的側臉。然後打了個電話給服務臺,讓他們送些冰塊和跌打損傷藥上來。
何處端端坐着,眼前的曾一骞低眉順眼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看着他說:“曾一骞你不用內疚,我從小就皮實的很。”
曾一骞神情認真,拿包着冰塊的毛巾輕輕敷上何處紅腫的左臉,聽到她這麽說,看了她一眼,問:“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生什麽氣?
曾一骞沒再說話,他把冰毛巾交給何處讓她自己按着,自己拉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伸手拉何處的腿。
何處反射性地退縮一下,沒縮回去,反而扯痛了受傷的膝蓋。于是也不敢再縮,索性就由着他了。
曾一骞低首斂眉,把何處腿放在自己腿上,想卷起她的褲腿,卻有些障礙。因為何處穿的是小腳褲。他看着她說,“何處,我得把你外面的褲子脫下來。”
何處一聽又乍了貓,差點蹦起來,說道,“你又想耍流氓!”
“何處。”曾一骞按着她的腿,看着她的眼神無辜又羞澀。
要不是認識曾一骞有段時間,要不是她幾次從他狼嘴裏逃脫,要不是她幾次被他非禮,她現在就真的被他這純良無害的小表情給騙了。
“曾一骞,你少趁機占我便宜。別以為我受傷了,就任你欺負。”
“我只是讓你把外面的長褲脫下來,不然,我怎麽給擦藥。就是去醫院,醫生也得這樣,要不然就用剪刀給你剪下一截來,你選哪個?”
何處順着曾一骞的思維想了想,如果把褲腿截下一節,那她這條褲子也就等于報費了。最大利用限度也就是留着以後當五分褲穿,這褲子可是沒買多長時間呢。
何處輕輕的移動了下身`體,她裏面穿了條打底褲,S市不比北京冷,單穿都可以。因為要馬上回北京,所以多穿了一件。
想了想,對曾一骞說,“你轉過頭去,我自己脫。”
何處輕輕的拉扯着褲子,還是不免扯動了受傷的地方,要說哪裏,好像渾身都疼。
曾一骞估摸着何處差不多脫好了,轉過身,正好看到她費力的往下扯褲子,小腿褲卡在腳踝處,何處因為有傷在身,脫得相當費勁。
曾一骞上前一步,握着她的腳,把褲子一拉,就脫了下來。
何處臉一紅,倒也沒說什麽。
曾一骞把何處腿放在他腿上,輕輕卷起打底褲的褲腿,露出磕得不輕的膝蓋。
衣服布料摩擦着帶着血絲的創口,疼得何處倒抽一口氣。
曾一骞擡頭看了何處一眼,拿另一塊毛巾幫她清理,說:“疼就說,別忍着。”
何處看着他清晰的眉目,呲着牙,抽一口氣說:“沒事沒事,你擦藥吧。”
曾一骞微微揚眉,用棉棒沾着消毒水在她創口上一擦,何處立刻疼得叫出來,氣呼呼地直瞪着曾一骞,“你要草菅人命啊!”
曾一骞不為所動,神色平靜地說:“什麽叫摔習慣了,你當是碎碎平安?以後走路下樓梯都要小心,真再受傷了我饒不了你。”
何處忍不住撇嘴,委屈地想找個人狠打一頓。他以為她願意摔跤啊。
幹脆把話挑明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惡狠狠地說,“我摔了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突然跑來這裏,我就不用跟着丁浩去飯局,要是不去飯局我就不用陪在那兒喝酒,要是不用陪酒我就不會喝到半醉,半醉就半醉吧,再喝個全醉,我直接睡了也了事,你偏又腦子抽筋的替我擋酒。結果我半醉不醉的,酒後亂了性。要是不亂性就不會不好意思見你……我不好意思見你就讓我走呗?你還截住我,我方寸一亂就容易出事故,不是傷人就是傷已,你看,又出事故了吧!”
好了,她終于在曾一骞面前恢複過來了。還原到她的伶牙利齒。
曾一骞聞言眸色一暗,片刻後微微吐出口氣,沒有說話。
何處想他大概是無話可說了。又說,“你看,我都快摔殘疾了,臉也破相了……”
曾一骞恰好接話說:“讓我照顧你吧。何處”
啊?
曾一骞看着她認真的說,“我來照顧你。”
“呵呵。”何處幹笑兩聲,“曾總,你不用這麽客氣,我的意思是說,你看我都摔成這樣了,也算是為昨晚的事付出的代價,那之前發生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好不好?”
曾一骞依然看着何處,就那麽看着,何處被他盯得心虛,眼神飄忽地挪開視線,然後聽到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喜、歡、你。我是主語,你是賓語,喜歡這個動作只指向你。”
本就是密閉的空間,更加安靜了,連空氣好像都停止了流通。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何處努力按下心裏翻湧起的很奇怪的感覺,理智地分析:“哦。可是,曾少你應該知道你喜歡過很多的女孩子。你看,我太年輕,脾氣性格也不太好。可能是我和你身邊的女子不一樣,那是因為我還是個學生,才讓你産生了我很與衆不同的錯覺。但其實你再看看別的大學生也是這樣的,我就是最普通的一個,等過兩年我工作了,沒有學生氣了,人也勢力了,你大概就不會喜歡我了。再說,你對我也不一定是喜歡,只是覺得我一直沒答複你的要求,你心有不甘而已。”
曾一骞一直靜靜聽何處說,這時卻慢慢開口,“說完了嗎?”
何處點點頭:“大概差不多了。”
曾一骞将修長的手指抵在一起,給人一種莫名的優雅,他側頭看着何處,“這個世上,我還曾沒想過要對一個人好,所以一定不會弄錯自己的心意,你不要擔心我這裏會出問題。何處,我們認識多久了?”
何處想了想說,“四個月?”
曾一骞搖了搖手指,對她說:“我們認識四年。”
何處訝異,忍不住說,“我們是一個星球上的嗎?還是說有時差?”
曾一骞笑了笑,對她說:“四年前,R市的岚橋酒店,我見過你。當時你砸壞了我一輛車。”
何處呆愣了半晌,脫口而出,“你不會是那個……”
說起那個晚上,時間還要倒退到四年前。那時何處距她十五歲生日還有一個月。據說是有個投資商準備在R市投資,于是政府部門搞了一個熱烈的歡迎會,為了接地氣,宴會的市領導都帶着家屬參加。
何市長自然帶着他的寶貝閨女何處。那時的何處最讨厭參加這種宴會,那些官太太們聚在一起不是讨論誰家的老公升了官,就是讨論最近又去哪個國家渡假。
何處溜到酒水區,想趁人不注意偷偷喝杯酒。卻沒想到撞到一個來人。何處認得他,是個副省長,電視上經常看到他的身影,也經常來R市考察。何處連忙乖巧的說,“高伯伯對不起。”
“你是安安吧,一年不見,長這麽高了。怪不得你爸爸把你比作是一塊美玉。啧啧,這皮膚真好啊!”那位高副省長,握着何處的手,摸了又摸。
何處不由得一陣惡寒,目光看向不遠處被一群人包圍着父親,此時的何市長無法顧及到他女兒,他正向投資方介紹着R市的優利條件和風土人情。
這次的投資連省裏的領導都驚動了,地市部門必須拿出全部動力将投資方留下。
何處想,她爸爸暫時應該顧及不到她這個女兒。決定出去透透氣。
那高副省長卻不撒手,不知是喝大了還是怎麽的,竟要拉着何處手到單間裏,說是跟她聊聊學習情況。
何處那時雖年幼卻也能看出這位省長伯伯沒太安好心。微笑着說道“高伯伯,我失陪一下,去一下廁所。”不等那位高官說話,把他的手從手背上扒開,側身離去,順手還勾走了他上衣口袋裏的手機。
“喂,高太太嗎?”何處站在天臺上,用甜的發膩的聲音撥通了電話。
那時的她多麽張狂啊,壓根就不知道什麽叫害怕權貴。
果然,電話那頭的女人怒了:“你是誰啊?怎麽用我老公的電話?老高人呢……”
何處假裝為難地說:“高太太,高副省長在R市的XX酒店,好像已經喝醉了……高副省長,你別這樣嘛!”用肉麻到她自己都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說完這番話後,她掐斷了電話,将手機從天臺上丢了下去。
金屬的外殼在黑夜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知砸中了樓下哪個倒黴蛋的車子,警報聲哇哇作響,引得樓下一片混亂。
何處忍不住為自己的惡作劇得意起來,殊不知黑暗中有雙眼睛正盯着她,等何處發現的時候,那個倚在欄杆上修長的身影,已經慢慢支起了身子,似乎要朝她走來。
何處被吓了一跳,不過她反應還算迅速,記得用手遮住臉,不然被人發現是何市長的閨女電話騷擾省高官的家屬,那父親豈不完蛋。
何處正用極快的速度想要迅速離開現場。
哪知道轉身的瞬間——只聽“砰”地一聲。
她撞到水管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就連黑暗裏的那個人都似乎被她震住了,定定站在了原地。
趁着這個機會,何處顧不着被裝疼的額頭,飛也似地逃下了樓。
樓下依然籌光交錯,那些肥頭大耳的官員們和故作優雅的官太太們相互寒喧着。
何處搜尋了一圈也沒見着父親的影子,有人告訴她,何市長和秘書陪着喝醉的高副省長回賓館了,讓她搭阮書記的車回家。
何處一聽心裏就不高興了。她與阮卿卿的關系早已劍拔弩張。何況今晚阮卿卿也在。她才不想與她同車。
同是傲嬌的公主,誰也不會讓着誰。何處決定自己回家。
只是出了酒店何處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個錯誤,天是那麽的冷,小夜風一吹,讓她渾身上下瑟瑟發抖,身上的小禮服完全不起保暖的作用,而她的外套還在父親的車裏。
而更要命的是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也別提手機什麽的了。被人伺候慣了的小公主,哪記得随身帶這些東西。
何處在連打了N個噴嚏後,一輛紅色的跑車停在她面前,何處已經站在馬路邊上,凍得不能言語了。
穿晚禮服沒錢打的回家的女子,都是傷不起的。
車窗被搖下了一小半,從裏面伸出只手,手指朝何處勾了勾。
何處二話不說,直接打開了車門,沖了進去。這個時候什麽自尊心,什麽警惕心對于她來說都是狗屁,解決溫飽才是人生頭等大事。
何況那時候的何處天不怕地不怕。
車內空調吹出的溫暖的氣息将何處包圍時,何處的體溫終于漸漸恢複了過來,随之恢複的還有理智。她轉過頭,想打量一下她身邊這位救她于水火的活雷鋒,結果黑暗的車廂裏只看到他的側臉。
當時何處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很好看的男子。單看一個側臉就那麽成熟有味道。正臉應該更好看。
不過何處還算矜持。何況她還有蕭逸,只稍一眼便轉過頭,說了聲,“謝謝。”
那男子卻沒應答,只是微微的側過臉,用一種要笑不笑的聲音說道,“小丫頭,你的額頭還疼嗎?”
何處一下子僵住了。
不會那麽巧吧?剛才在天臺上目睹她作惡的人就是他?可是何處記得她明明把臉遮住了啊!
抱着一絲僥幸的心理,何處故作迷茫的、甜甜的說道,“大哥哥,你說什麽?”
那男子目視着前方,淡淡的說道,“下次把臉遮住的時候,記得把衣服也換了。”
何處低頭看了眼身上這件粉紅色的露肩小禮服,不得不承認自己疏忽了,看來天上真的不會掉餡餅,雷鋒助人為樂的精神早已不存在。
何處僵着臉笑:“大哥哥,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完,何處迅速去開車門。
“吧嗒”
車門被鎖死了。
何處回過頭,強忍着內心澎湃的怒火,問:“大哥哥,還有什麽事嗎?”
“當然。”那男子的笑容在黑暗裏,讓人有些發悚,他說,“你就這麽走了,我還讓你上來幹什麽?”
……
年輕的何處頓時語塞,不客氣的問,“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輛車。”男子手指了指車頂,“剛才被一只從天而降的手機砸掉了一塊漆。”
何處悟然。她說呢,這人怎麽會好心帶她一程,原來是找她索賠來的。
本來他們在天臺上遇見已經很巧了,何處哪知道她丢下去的手機還砸中了他的車,何處心裏好笑的想,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他們豈不下個月就得結婚。
可惜,人家這位男士看中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讓她賠修車錢……
不過這樣,何處反而更放心。她大方問,“你要我賠多少錢?”
那男子伸出了三個手指。
何處一眼就覺得那手指好漂亮,比蕭逸的還漂亮,骨節勻稱修長,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才說,“三千啊?好吧。”
然而,她确聽到他不緊不慢地補充:“小丫頭,後面再加個零。”
何處一聽,差點暴動。她扔下去的是只手機,又不是原子彈,有必要那麽勞師動衆嗎?
這男人不會看她年齡小,就想故意敲詐她吧。努力挺了挺胸,何處說:“你在耍我吧,三萬?你怎麽不說讓我賠輛車給你。”
那男子聽她這樣說,似乎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何處能看到他的一雙眼賊亮賊亮的。
他說:“既然小丫頭想賠車給我,我當然不會介意。”
開玩笑,她爸爸雖是一市之長,拿的也都是死工資,想勒索她?門都沒有。別以為市長千金就好糊弄。不過看樣子,他好像并不知道她市長千金。于是她說道,“你把修理單給我。我再照價賠償。”
那男子卻說,“都破相了哪能修理好。”
何處一怔,瞬間惱了,這不是廢話麽?這是輛車,他丫還把它是當作個女人了?
看來這男人今晚就是想成心敲她一筆啊。
何處想了想,黑燈瞎火的,這男人應該記不清她的臉,等換了衣服,誰記得她是誰。
于是裝作妥協的說道,“賠錢可以,但是……”何處抹了把被凍出來的鼻涕,說,“你得把我先送回家。”
那男人又似乎對她一笑,“成交。”
抛開此刻的情況不說,他張臉在夜晚昏黃的光線中實在是很完美,在這個什麽都追求中性美的年代裏,他卻渾身上下散着英氣。讓人忽視不了。
何處還沒從回憶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曾一骞說道,“想起來了?”
何處驚恐的看着曾一骞,将他和記憶中的那個男人聯在一起,竟發現,真的好像是同一個人。
何處回家的第二天,還将此事當笑話講給蕭逸聽,後來就被她忘到九宵雲外。
因為她的家突然驟變,好長一段時間內,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原來她與曾一骞的怨源已經有這麽深了,四年前因為一輛車認識,四年後又因為一輛車再次認識。
唉,孽緣啊!
話說,這曾一骞還真是藏得住事,何處估摸着他應該在見自己第一次的時候就将她認出來了。
曾一骞伸手刮一下何處鼻子,嘴角含笑:“真要算起來,你這小丫頭欠我的多了去了?”
何處覺得可以跟曾一骞過不去,但萬萬不能和人民幣過不去,連忙說道,“曾大哥腦子真好使,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曾一骞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長地看着她,漂亮的手指端着下巴,沉吟道:“我記得你最不喜歡欠人錢,讓我替你算一下,四年前的三萬塊錢加上利息,還有四個月的三萬塊錢,算起來倒也不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以身相許,二是分八十年分期付款,選一個。”
何處目瞪口呆,覺得自己是跳進了他給下好的套,而且他還掐着她的弱點,簡直就是讓她願者上鈎。
何處愣了半晌,才咬着牙說道,“資本家果然是資本家,我已經還了你八千好不好!”
曾一骞不但是資本家,還是只披着社會主義外衣的資本家,身兼二者之所長,是只極品資本家。
他坐直了,輕輕呵出一口氣,說:“對,你面對我的時候總是很聰明。不過,你別想逃脫資本家的手掌心,我們時間很多,慢慢來。”
曾一骞用酒精把何處身上創口進行了簡單的消毒,略略放下心,邊收拾東西邊說:“你受了傷,我們先在S市停留兩天,等你傷好了再回北京。”
何處反應過來,連忙說,“這點小傷停留什麽呀?我得抓緊回去看書學習,星期一還得上班呢?”
見曾一骞不為所動,何處站起身,邊穿衣服邊說,“那我自己坐火車回去好了。”
曾一骞只能妥協,說道,“你坐那老實點兒,我讓秘書訂機票。”
他站起身走出兩步又回身,手撐上椅子背的邊沿,微微探腰,專心地審視何處。深黑的眼睛太過明亮,何處反射地向後撤身子,瞪大眼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寂靜片刻,曾一骞忽爾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說:“我建議你換件衣服。”
“啥?”
他站直身子,嘴角蘊着笑:“我之前說過,某人咬我一口,我是一定要讨回來的,一不小心就讨多了……”
他說啥?
何處眼睜睜地看他抄着兜走到門口,關上房門前又對她莫測一笑,一個瞬間,胸腔裏的一顆心像是跳慢了半拍,呼吸有些不穩。
何處伸手撫上胸口,愣了會兒,覺得可能是最近睡眠不足,考研的壓力太大。皺眉思索着去照鏡子,眼神定下來才明白過來他剛才說的是什麽,一張臉騰的一下又紅透了。
脖子上那幾處紅豔豔的痕跡觸目驚心,瞎子看了也知道它是人類啃的!
何處抓狂地想,她脖子上這些,和曾一骞脖子上那些,還真TMD交相呼應,各有千秋! 好在不是夏天,何處找了件高齡毛衣将自己裹的嚴嚴實實,腹诽了曾一骞一路。
不過跟着資本家就是好,何處徹底享受了坐頭等倉的待遇。
因為那些空姐隔個三兩分鐘的、就到他們身邊,問曾一骞需要什麽,然後何處就很不客氣替曾一骞說了。下飛機的時候,何處已撐的連路都走不穩了。
當然,她的腳受了傷,走路本來也不穩。
曾一骞把何處送到宿舍樓下,正準備接着往上送,被何處制止,她說,“多謝曾少。就到這裏吧,我自己可以上去。”
曾一骞提了提手中的行李,說道,“你受着傷,提着行李不方便,要不我送你上去,要不找個人下來接你。”
何處翻翻白眼,她哪有那麽金貴啊,這包裏就沒裝幾點東西。從曾一骞手裏拿過行李包,說道,“不用。你回去吧。”說完,就往裏走。
臨上電梯前,聽到曾一骞說道,“何處,蕭逸總有一天會離開你的。我覺得你還是提前跟他分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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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親們的訂閱,謝謝親們的花兒,謝謝親的打賞。我在想,我幹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