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19

祁湛是第次見商陸哭。

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出來得匆忙, 只穿了件薄絨家居外套, 但他還是脫下披商陸身上, 他彎身想幫她擦淚,手剛伸過去又硬生生收回來:“我不是真的罵你,我是……”他深吸口氣,“擔心你。”

“我、我知道。”商陸眼睛和鼻頭都哭紅了,聲音抽抽的,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哭。”

“啊?”祁湛茫然。

商陸長睫輕顫, 凝在上面的水珠就順着左邊臉頰直直流下來, 她輕輕說:“有人心疼, 才好哭了騙他啊。”

商陸還記得, 她第次哭騙祁湛, 是在皇上賜婚那天。

她滿心歡喜,穿着隆重的釵裙進宮謝恩,碰上的,卻是第次沉臉的祁湛。祁湛跪在禦書房外,請求皇上收回成命。

小太監告訴她, 太子已經跪了夜。

天氣微暖,夜裏還是涼, 她被窩裏都塞着好幾個湯婆子,她傻眼了,不明白為何祁湛寧願夜跪也不願娶她。

彼時商陸還是驕縱的丞相府掌上明珠,不知天高地厚, 任性妄為,她提着裙擺沖過去,委屈問:“湛哥哥,你為什麽不要娶我?”

祁湛望着她,沉寂無波的眼眸裏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緒,片刻,他眼眸微彎:“陸陸值得更好的夫君。”

“其他人我不要!”她氣得臉頰通紅,“我就要你!”她去拉他,“起來!不許你跪,你起來啊!”

可那時的她哪裏拉得動祁湛呢,旁邊的宮娥太監大氣不敢出,全部退後跪下,頭磕到地面,不敢看也不敢聽。

祁湛還是笑着,他平靜說:“翰林家二公子溫爾雅,是托付終身……”

“我不要!除了你我誰都不嫁!”商陸說着突然想起她的絕招,在家裏,只要她哭,再無理的要求,爹娘哥哥都會答應,她馬上嘴巴癟,眼淚水嘩嘩往下掉,可憐巴巴說,“湛哥哥,你起來嘛,嗚嗚嗚,我不要嫁給別人,嗚嗚,湛哥哥……”

果然祁湛心疼了,他溫聲說:“別哭。”

“我就哭!”商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不娶我,我天天哭你看,嗚嗚嗚。”

祁湛無奈:“我不能娶你。”

是不能,不是不想。

可商陸不懂,她抽抽搭搭控訴:“全天下皇上最大,皇上都說你能娶,是你不要!”她想到什麽,哭得更傷心了,“嗚嗚嗚,我懂了,你是嫌棄我矮,溫家那個小姐個子高,你就願意娶她。”

她現在還是沒有抽條拔高,對身高耿耿于懷。

祁湛哭笑不得:“不是個子,你和她不同。”

“哪裏不同?”她跺腳,“同樣是皇上賜婚,我還是太子妃呢!”

“姑娘誤會了,是溫家小姐求了殿下半月,前個兒夜裏長跪在宮外不肯起身,太子才同意。”跪着的個小太監忍不住出聲。

“小康子。”祁湛聲音沉下去,讓小康子住嘴,小康子心裏難受,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碰到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殿下要殺要剮小康子都認,但讓商姑娘誤會您,小康子辦不到。”

溫蓉也跪着?

溫蓉跪着求祁湛娶她,祁湛跪着求不要娶她。

這到底都是為什麽呀?

商陸不明白,她眼淚挂在眼睫上,半晌沒反應過來,她愣愣看着祁湛,茫然不已:“為什麽呀?湛哥哥。”

她問,祁湛深邃不見底的眼眸凝着死般的沉寂,他伸手想擦掉她眼睫上的淚水,最後還是用力握緊,掩在寬大的袖口裏不動。

院子裏安靜極了,祁湛做了決定,他溫柔笑着,輕聲說出最絕望,最殘忍的話:“因為,我快死了啊。”

“你可以直接說。”祁湛打斷商陸的回憶,夜色也掩蓋不了他眼裏的認真,“不用哭,我也會做。”

商陸微微仰頭,四目相對,她哭得更厲害了:“那你能背我嗎?我腿酸。”

這刻,商陸積攢十年的眼淚爆發,祁湛背着她才出足球場,裏面背心已經被她眼淚打濕了。

祁湛嘴角上揚:“沒想到你是個愛哭鬼。”

“我不是。”商陸埋頭在他寬厚的背上,閉上眼睛,“我曾經是,不過後來不是了,我十年沒哭了。”

10年?

祁湛詫異,她和他年紀相仿,她10年前是5、6歲,那麽小就不哭了?他腳步放緩,輕聲說:“路還很長,慢慢哭吧。”

商陸沒有聽見,她安靜趴在他的肩上,雙手緊緊抓着他的衣服,睡着了。

到了商陸住的地方,祁湛沒有叫醒她,直到背上傳來動靜,他才開口:“到你家了,快下來。”

“哦哦。”商陸迷迷瞪瞪的,從他肩上跳下來,奶黃色的燈光落在她眼角,祁湛表情差點沒繃住,他捂嘴咳了咳,“睡覺前用冰袋敷下眼睛。”

“嗯嗯。”商陸還沒清醒,祁湛說什麽她都點頭。

她正要進屋,這是祁湛突然拉住她,偏頭看着她紅腫成魚泡眼的眼睛,大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還沒幹的淚漬。

“好了,你進屋吧,我走了。”擦幹後他自然直起身,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樣,“晚安。”

這下商陸徹底清醒了,她擡手覆住剛剛祁湛擦過的地方,怔怔目送着他走遠。

好像……

有什麽不樣了。

嗡嗡嗡。

口袋裏書包裏在振動,直到祁湛的背影消失不見,商陸才摸出手機,來電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是祁止山。”電話剛接通,祁止山就自報家門。

商陸推開院門:“什麽事?”

“對不起。”祁止山開門見山,“今天下午是我連累了你,郭曉想針對的是我,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好,我知道了。”商陸說。

她回得幹脆,祁止山疑惑了:“你不怪我?”

“半半吧。”商陸淡淡道,“起因是你沒錯,但今天他到底是沖着你來,還是沖着我,這還不定。我要先去确認。”

祁止山聽得糊塗,沖着她還不是因為他,有什麽區別?他還想細問,商陸就挂了電話。

商陸進屋的時候,蘇美荷在練瑜伽,她不能動,聽到她回來,沒有回頭,只提高聲音說:“陸陸,張媽今天炖了銀耳紅棗桂圓湯,在桌上,你別忘了吃。”

“知道了。”商陸走到餐廳,端起紅棗湯上樓,會兒蘇美荷看見她眼睛,肯定會問長問短。

她回到房間喝完紅棗湯,打開直沒動過的筆記本,她搜索了七的貼吧,點進去關鍵字查找,帖子很長很多,她也不急,極其有耐心,終于在淩晨找到了有用的線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來郭曉和我家在個小區!我今天遛狗的時候碰到了他和他媽媽,我婆婆長得好漂亮啊!!!!!”

“是XX小區嗎?我上次去我親戚家,好像也碰到過他。”

“對對對!”

商陸退出來,搜索XX小區,頁面刷新,地圖出來,離她現在住的地方不算遠,5.6公裏。

商陸手指微微曲起,輕輕彈着桌面上的棗核和桂圓核。

咚,咚。

這個彈到肉上,會很痛吧。

郭曉受了傷,請假幾天在家休養,第四天的時候,他好得差不多了,他媽在廚房忙着做飯,見垃圾滿了,喊他下樓丢垃圾。

入夜,天冷得厲害,小區到七點就鮮少有人出門,郭曉提着垃圾進了電梯,他家這棟樓的的垃圾桶放在負樓的停車場。

電梯到負樓打開,他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熟門熟路走到垃圾桶,正要扔垃圾。

嗖!

個東西破風而來擦過他臉,郭曉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出現條細長的血痕,滋滋往外冒血,郭曉捂着臉回頭,怒吼:“誰家……”

熊孩子三個字沒說出來,又“嗖”聲飛來顆桂圓核,這次目标是郭曉的膝蓋,實心的桂圓核,比空心的足球砸人痛多了,郭曉馬上疼得冒冷汗,曲着膝蓋跪了下去。

嗖。

嗖嗖。

接連幾次,果核從郭曉的頭頂,耳邊擦過。

他這次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他呲牙咧嘴擡頭,昏暗不明的光線下,個嬌小的身影從牆角的陰影處走出來。

郭曉眯着眼,在看清她臉那刻,他疼得扭曲的臉閃過不可置信和驚恐,他從牙縫裏擠出個字:“你……”

商陸把玩着彈弓,居高臨下俯視他:“很意外嗎?”她勾勾嘴角,“不用意外,我這人喜歡禮尚往來,你既送我大禮,我必加倍奉還,怎樣,喜歡嗎?”

停車場的燈暗得厲害,襯得商陸的笑容越發冰冷陰森,郭曉不自覺發抖,他默默往後縮:“你……”他牙齒打着顫,他也不想怕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女生,可是……他就是怕,“那天祁湛已經揍過我了,你……要做什麽?!”

商陸猛地揪住郭曉的衣領,往後推抵他到髒兮兮的牆上,目光倏地冷冰:“說,為什麽故意踢球砸我?”

郭曉心裏發寒,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嫉妒祁止……”

“你知道我除了玩彈弓,還擅長什麽嗎?”商陸打斷他,把彈弓扔到地上,從口袋裏摸出樣東西。

寒光閃過,郭曉眼珠子都要吓出來了,刀!

商陸握着刀,刀尖沿着郭曉的下/身轉了圈:“不要怕,殺人犯法,你這樣的蝼蟻,不值。”郭曉剛松口氣,她又冷笑聲,手下用力,刀尖劃破郭曉的褲子,“我只會,閹了你!”

郭曉沒出息地軟了腿,他再顧不得其他,雙手捂住裆部,夾雜着哭腔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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