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建元四年春,新帝賜婚大周唯一公主明昭嫁與鎮遠将軍裴青。

鎮遠将軍在北境戍邊,不能回京與公主成親,皇上竟命公主前往北境同鎮遠将軍完婚,以昭示對裴青的恩寵。

公主出嫁當天,整個皇城都喜氣洋洋,紅綢疊挂,公主出嫁的駕辇隊伍從皇宮正門浩浩蕩蕩的魚貫而出。明昭公主是高祖唯一的女兒,當今聖上唯一的妹妹,莫說是十裏紅妝,幾十裏都有得,定平侯府的流宴擺了整整三天三夜,喜糖喜錢更是不要命的灑。這幾日竟比過年都還熱鬧幾分。

只有蕭昱并不是那麽高興,本來說服母後同意他前往北境就費了他不少的口舌,母後本不願他遠嫁,讓蕭晟一道聖旨把裴叫回來就可以了,蕭昱不想在京城呆,他想去北境玩,反正現在也不打仗了,太平的很,他在北境可比在京城能舒服自在的多,他和他皇兄輪番上陣,好不容易才哄的太後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他前往北境,誰又能想到這路程竟然能這麽的長。

他已經走了快小半個月了,坐在馬車裏被颠的快要散架了還沒有到北境,舟車勞頓之苦他已經受的是夠夠的了。

“啊……怎麽還沒到啊!”蕭昱躺在馬車裏,覺得哪哪都疼,哪哪都不舒服,“流雲,還有多久才能到,本王已經受夠了!”

流雲聞言過來給蕭昱添了點茶道:“公主殿下,咱們……”

話還沒說完,蕭昱就瞪了她一眼:“喚本王什麽?!”

流雲低下頭,改口道:“二皇子殿下。”

蕭昱滿意的點點頭,拿起小幾上的茶杯,喝了口潤了潤嗓子。

流雲接着道:“二皇子殿下,咱們下午就能到驿站了,然後明天裴将軍就會過來,正式的接您到将軍府舉行大禮。”

“啊……我皇兄不是說已經給過裴青信,告知過原委了嗎?怎麽還得來這一遭。”蕭昱不滿的皺眉,他最煩那些繁文缛節了,“母後給我做的喜服又重又繁瑣,還有頭上戴的那些東西,重的壓的我的脖子都快斷了。”

流雲伺候蕭昱也有好多年了,深知這位貴主兒嬌氣的性格,只得哄勸道:“那些都是做給外人看的,而且也就明天一天了,您熬一熬就過去了,今後呀,您再想穿宮裙,想戴首飾也那沒機會了。”

蕭昱道:“誰今後還會在穿戴那些女兒家的東西,今年不是最時興雲紋長衫嗎,我要穿那種衣服,還有騎射裝,還有铠甲,我都要穿。”

蕭昱越說越起勁:“裴家二哥哥我小時候見過,只不過那時候我還是明昭,我皇兄告訴他的時候他肯定吓了一跳。不過也沒什麽,到時候我得讓他教我武功,哎流雲,你覺得劍怎麽樣?或者刀,都很威武吧。”

流雲看着自家主子的小細胳膊小細腿,點了點頭,頗為真誠的說道:“很威武,很适合殿下您。”

蕭昱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弧,開始有些期盼他“成親”後的幸福生活了。

果然像流雲所言,他們在傍晚抵達了驿站,裴青也派了人過來接應他們,來的是王姓的副将,生的濃眉大眼,一身的肅殺氣,沖蕭昱行禮道:“卑職見過明昭公主,公主殿下千歲。”

蕭昱歪頭打量着這位副将,絡腮胡子身材威武肌肉虬結,很男人,很威武。他很欣賞。蕭昱沖王慶年笑了笑:“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單聽聲音,這位公主殿下的聲音并不像北境中其他小娘子那般悅耳動聽,反而有些微微的沙啞,不似女子的聲線,倒有幾分像少年音色。他擡頭時微微瞄了一眼未來的将軍夫人, 柳眉彎彎,眼波流轉,嘴唇殷紅,顧盼之間,天姿國色。

王慶年偷偷咽了口口水,心裏羨慕了一下将軍好豔福,然後正兒八經的說道:“我家将軍今晚去巡查軍營了,故而不能前來迎接公主,明日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明天一早将軍會親自前來迎娶殿下。”

蕭昱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家将軍沒什麽話帶給我嗎?”

王副将頂着準将軍夫人期盼的眼神,在腦子裏想了好幾輪,将軍确實沒有要他帶什麽話給公主啊,反倒還一臉不太情願的樣子,他撓撓頭:“沒,我家将軍沒讓我帶話給殿下。”

“好吧。”蕭昱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也沒了在和王慶年攀談的興致。他還以為裴家哥哥知道他是男兒身之後會給他帶些例如讓他明日好好走個過場之類的什麽話呢,結果什麽都沒有。連問候都沒有問候一聲。

“那……卑職就先告退了?”王慶年瞅着蕭昱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說道。

“行,你先下去吧,”蕭昱無精打采的沖他擺擺手。對明日的期盼都減少了兩分。

第二日一大早,蕭昱就被衆人拉起來,他還沒睡醒,本來都已經在了發怒的邊緣,又經過流雲的不斷勸說順毛,暢想了一下今天之後的幸福生活。蕭昱最後耷拉着眼皮,任人宰割的坐在凳子上任一衆人在他臉上塗塗抹抹畫畫。

一切弄完之後又聽了好久裴青找來的喜婆誇張的贊嘆誇獎,這才蓋上了蓋頭,被人扶着坐到了轎子裏。

前半個月京城的盛象在北境西涼城中再一次上演了一遍,蕭昱坐在轎子裏,耳邊全是敲鑼打鼓的聲音,吵的他耳膜一鼓一鼓的疼。

行了不知道多久,終于停了下來,轎簾被人掀開,蕭昱透過蓋頭下邊的縫隙看到了一只手向他伸了過來。手掌寬大,指節修長。蕭昱楞了一瞬,試探着伸手放了上去。 那人反手一握,輕而易舉的就能将他整個手掌覆在掌心,他的手掌溫暖幹燥指根處還有薄薄的一層繭子。只單單是握着,就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心。

蕭昱的心突然就沒由來的跳亂了一瞬,他腦中突然有個意識浮現,他這是真的嫁人了嗎?

他一路暈暈乎乎的被那只手牽着,跨過門檻火盆,走過中堂,最終立在了大廳;暈暈乎乎的和那人拜了堂;又一路暈暈乎乎的被人送到了将軍府的新房裏坐着。

房裏還立了許多人,流雲湊在他耳邊輕輕問道:“殿下,您要不要吃點什麽墊墊肚子,将軍還在外面應酬呢,估計一會兒才能回來。”

聽她這麽一說,蕭昱才後知後覺的感到有些饑餓,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們都下去吧,這裏有流雲陪我就行了。”

衆人齊齊稱了句是,然後離開了,聽到房間裏安靜了之後,蕭昱一把掀開蓋頭,不滿道:“這戲做的也太全了吧,今天這一套下來可沒累死我。”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一想到剛剛的拜堂,蕭昱臉皮還是有些發燒。

流雲寬慰道:“您就在忍一忍,今晚過去了就行了。”

“怎麽還今晚?!我又不是真成親,難道我今晚還得和他一起睡不成?!”蕭昱瞪圓了雙眼,滿臉錯愕。

流雲想了想:“這……好歹今晚是明昭公主與鎮遠将軍的新婚之夜,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着呢,面子上還得過一下啊,殿下,您就委屈委屈,大不了等将軍進來了,您告訴他,那邊不還有個軟榻呢呀。”

蕭昱眼睛轉了兩圈,覺得一個将軍,還是他有些崇拜的将軍,讓人擠軟榻睡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他看這新房的床也挺大,便大方道:“沒關系,這床挺大的,本殿下委屈自己和他擠一擠也是可以的。”

此時裴青還不知道他的小嬌妻願意屈尊降貴的和他擠一擠,這群軍營的狼崽子們今天是鐵了心的要把他灌醉。面對四面八方怼過來的酒杯,裴青縱使不願,也得一杯一杯的朝下灌。

他本來是不太願意娶那位公主的,他是刀口舔血的營生,保不了那天就命喪疆場馬革裹屍了,莫說是當朝最尊貴的公主,就是其他平常女子,他也是不願意。

誰料到皇上竟然一紙聖旨就給他賜了婚,還把人打包都送到了北境來,這真的是,不娶都不行了。

今天那些兔崽子的膽量果然大了,裴青被灌了好多酒,走路都有些不穩,更沒發現有人竟然偷偷在酒裏加了點什麽東西。

“幹什麽呢?”王慶年拎着個酒瓶在少年頭上拍了一記,“往酒裏加什麽了?”

少年笑的賊兮兮的像個小狐貍:“也沒加什麽,就……給将軍加了點那個……助興的藥。”

王慶年湊過去一吻,那藥聞起來甜膩的緊,果然是助興的:“小兔崽子,将軍大婚,用你幫他助興啊?閑得慌?”

那少年絲毫不虛王慶年,嬉皮笑臉的說道:“咱們将軍來這北境也有四五年了,這四五年裏,他連青樓都沒去過,萬一将軍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王慶年虎眼一瞪,少年立刻換了口風:“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嗎?而且我也沒下多少,就一點點。”

王慶年又在少年頭上拍了一記:“胡鬧!這東西我收着,你再走下次可小心着。”

料下的确實不多,可架不住裴青喝的多啊,等他終于擺脫那些灌他的狼崽子們腳步略微虛浮的回到新房的時候,他的臉上都泛起了異樣的紅暈,身子也一陣一陣的發熱。

見他進來,流雲先迎了上去,還沒等她開口,裴青就擺了擺手讓她下去。

蕭昱已經重新蓋好蓋頭坐在床邊,聽着裴青走過來的腳步聲,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蓋頭被揭開,蕭昱擡眼,只看到了一雙俊朗的眉眼,鼻子挺翹,輪廓鮮明。這張臉和他記憶中的抱住他的少年的臉慢慢的重合在了一起。蕭昱仰起頭,沖他一笑。

裴青看着他的笑突然一愣,面前坐着的這人笑起來極為好看,眼睛彎彎,眉毛也彎彎,殷紅的嘴唇勾起,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他笑的甜,笑的久經沙場的裴将軍的心都突然塌了一塊。

裴青覺得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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