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蕭昱最近有些躲着裴青。

裴青對他很好,他要的搖椅,秋千,甚至紅燭裴青都一件件的做好。還親自喂他吃飯,午後休息時,兩人會躺在搖椅上,裴青看書,他窩在裴青懷裏。

紅燭也被裴青贖回來了,安置在一處院子裏,這件事誰都不知道,尋芳樓裏也說是死了一位姑娘。

裴青雖然有的時候是對他兇了一點,會打他屁股,把他弄哭,但那只是很少數的時候。他總體上還是溫柔的寵着他的,是個很好的丈夫,如果他是女人的話一定會動心的,盡管他不是女人都有些動搖。

蕭昱有些煩躁。但更多的是茫然。裴青對他太好了,好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他雖然從小就被當成女兒教養長大,可他父皇和皇兄也一直告訴他他是個男孩子。

他是個男孩怎麽可以和另一個男孩在一起呢?

蕭昱知道裴青喜歡他,喜歡是掩藏不住的,他都不用刻意去觀察,裴青的眼神動作就能說明一切。可裴青到底喜歡他什麽呢?他對裴青又是怎樣的感覺?蕭昱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反正不會是讨厭。就頂多覺得這個人……真的好讨厭(不是貶義的那種讨厭。)

一個人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另一個人的感情的,一旦接受了就得要回應。所以他在面對裴青的時候總感覺有些心虛。他不知道在面對裴青對他的示好的時候該回應什麽,是笑,禮貌的道謝拉開距離?還是其他。

蕭昱不知道,他開始試探起裴青的底線來。變的越來越嬌縱,吃飯從不好好吃,非得要裴青一口一口的喂給他才肯吃。他還鬧脾氣,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連走路都不好好走。

裴青能看出來蕭昱是故意的,他也沒說什麽,不好好吃飯,那就抱着坐在腿上一口一口的喂,不好好睡覺,累了自然而然的就睡了。不好好走路那就抱着,抱上兩回蕭昱就羞憤的要下來自己走……

總之,蕭昱沒有把裴青的底線試探出來,反倒把自己賠上去了好幾次。蕭昱覺得裴青真的好讨厭!他試探不起,躲總躲的起吧!

蕭昱覺得自己對裴青的感覺變得越來越糾結,他也不知道自己對裴青究竟是什麽感覺,或許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不願意多想,只是逃避,好像蕭昱認為他不想這些事就能當作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等他回了皇城他皇兄給他恢複了身份,那一切都能回到原點上,他可以當一個閑散王爺,閑着沒事可以騎騎馬,射射箭,去各地游覽,說不定還會遇到一個很好的姑娘,然後和她成家……

想起未來的這一切,蕭昱卻不怎麽開心,這明明是他一直期待着的生活,可蕭昱覺得就是差了些什麽。

差了什麽呢?

蕭昱想了很久,卻沒有想出個結果。

他開始躲着裴青,但是這是将軍府,他躲又能躲到哪裏去。

裴青也能看出來蕭昱從試探他的底線變成了躲避,不要他喂飯了,不指使他幹這幹那了,走路蹦的比兔子還快,也不讓抱了,晚上睡覺地時候也不作妖說不睡,天天抱着被子只留着個後腦勺對這裴青,裹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他碰。雖然睡着睡着最終還是會滾回到他的懷裏。

看到蕭昱一直躲他,裴青心裏有些不舒服,但嬌縱的小貓咪有心事了,之前是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試探自己,現在是自己糾結。還是要給予他空間的,想通了,一切水到渠成。

可蕭昱如今想不通啊!他這兩天愁的頭發都被他揪掉了兩根。他和裴青的關系現在就如同一團纏在一起的線,理都理不清。

他雖是個男子,可确實是被裴青八擡大轎明媒正娶娶回來的,還是他皇兄賜得婚,天下人都知道。

雖然他皇兄給裴青寫信告知過原委吧,可那封該死的信卻莫名其妙的不見了,裴青不知道原委,把他當成了真正的公主睡了,睡了還不止一次。而他雖然反抗了,但是沒有成果,竟然還覺得有些舒服!

這都什麽事兒啊!可是事已至此,裴青明擺着是喜歡他,他能怎麽辦!

他怎麽知道他該怎麽辦!他都嬌縱成那樣了,可裴青還是一副随你鬧,不在乎,我寵着的樣子,讓他能怎麽辦啊!

蕭昱慌了,蕭昱如今是真的慌了,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裴青,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裴青的喜歡,他慫了,慫到連自己的房間都不敢呆,一大早的就帶着流雲跑到了紅燭的院子裏,一呆就是一整天。

本來蕭昱是不願意出去的,他在院子裏呆的自在,想穿什麽衣服就穿什麽衣服,可要是出去了,就得穿女裝。

雖然穿女裝對蕭昱來說是輕車熟路,但他心裏總有一個小疙瘩,但如今事态變了,他留在院子裏就得面對裴青。蕭昱現在一見到裴青就莫名其妙的心虛,他覺得比起穿女裝來說,面對裴青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才是最可怕的。

蕭昱不得不換上女裝去找紅燭,紅燭看到一身華服的蕭昱吓了一大跳。

她本以為是哪家的小少爺一時無聊,才回來尋芳樓見見世面的,沒想到竟然是女扮男裝的将軍夫人……将軍夫人,那不就是明昭公主了?!

怪不得她有掩都掩蓋不住的和周圍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貴氣,怪不得裴将軍會突然來找人,還那麽生氣,把尋芳樓的店面都砸了個七七八八,怪不得在她都以為贖身無望的時候,居然将軍府的人真的來幫她贖身了。

紅燭斂去眼中的詫異,匆忙的向蕭昱行了個禮:“公……公主殿下。”

蕭昱敷衍的應了一聲,随後在院子的石凳裏随意撿了一個坐下,支着額頭,目光放空。

他現在有滿腹的心事,但是就是不能說給別人聽。和流雲說,那就是白搭,流雲是個沒主心骨的,和紅燭說,那就更不可能了。紅燭現在估計以為他是女扮男裝出去玩的,這樣也好,皇室密辛,也不是誰都可以知道的。

蕭昱煩啊,他不說話,紅燭流雲也不敢貿貿然出聲,兩人立在蕭昱身後,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流雲試探道:“殿下……您這是……”

紅燭也想知道蕭昱突然來找她是為了何事,但蕭昱不想搭話,他撐的手累,索性趴在石桌上,手裏還無聊的把弄着剛從頭上拿下來的珠釵。

紅燭思量了一下,公主這幅樣子,八成是為情所困了,她開口問道:“殿下,您是不是想聽小曲兒了?”

蕭昱本就無聊煩悶,聽紅燭一說,來了些許興趣,悶悶道:“是有些想聽了。”

紅燭取了琵琶,給蕭昱彈了兩首曲子,曲調輕松歡快,沖淡了蕭昱心裏的煩悶。

蕭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麽,索性也不再糾結了,一心一意的聽起來紅燭彈的小曲兒來。聽了幾首,蕭昱來了興趣。把紅燭懷裏抱着的琵琶要來自己想玩一玩。

紅燭把琵琶遞給蕭昱,又走上前糾正了一番姿勢。蕭昱抱着琵琶,試探性的撥弄琴弦。

雖不成調,但還是彈出了一段悅耳的聲音,蕭昱驚喜的擡起頭笑了,沖紅燭道:“好神奇!不如你教我彈琵琶吧!”

紅燭垂眸,笑而不語。蕭昱歪着腦袋看她,問道:“你不願意教我嘛?”

紅燭搖搖頭,道:“殿下,琵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東西,這可是要下苦功夫的。”

蕭昱不解,紅燭伸出自己的手,道:“殿下,你且看奴婢的手。”

十指蔥蔥,蔻丹鮮豔,蕭昱并沒看出這手有什麽不同:“這,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啊。”

紅燭将手掌翻過來,道:“殿下,你看奴婢的指尖。”

蕭昱去瞧,發現紅燭的指尖确實有些不太一樣,他也看不出這是什麽,索性上手摸了摸——是一層厚厚的繭。

蕭昱問:“這……是繭?”

紅燭點了點頭,道:“按弦得用力,琴弦堅硬,久而久之就會有繭了,撥弦也是一樣的,奴婢曾經練琴,指甲蓋都曾經輪飛出去過,學琵琶這麽艱苦,殿下還要學嗎?”

蕭昱呆呆的搖搖頭,指甲蓋都曾輪飛出去過,這得多疼啊。他突然又想到裴青,裴青的手上也有一層繭,他的繭可比紅燭手上的厚的多,那他受的苦也應該比紅燭受的多得多了,那裴青疼不疼呢?

蕭昱又摸了摸紅燭的指尖,問道:“還疼麽?”

紅燭嘴角弧度溫柔,聲線也溫柔:“起初疼,後來繭子磨出來了,也就不疼了。”

裴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蕭昱執着紅燭的手,眼中滿是憐惜,而紅燭垂頭低笑這幅畫面。

郁氣瞬間充盈,他恨不得現在立刻沖進去将蕭昱帶走!

他一直以為蕭昱對紅燭沒什麽想法,可他怎麽忘了蕭昱也是個男人,蕭昱也可能會喜歡上女人,或許他之前對紅燭沒什麽想法,但是之後呢?就算他喜歡的不是紅燭,那會不會是其他別的女人呢?誰能保證?

裴青不敢朝下想,他頭一次産生了後悔的念頭。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贖紅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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