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蕭昱和裴青兩個人冷戰了。以裴青提出要睡書房開始,愈演愈烈,來勢洶洶。

蕭昱在得知裴青等他一整天的時候內心就已經軟化,只是他嘴硬,嘴上說着裴青活該,心裏卻想着他一天沒吃飯了會不會餓?他看出來裴青走的時候是有些生氣的,但他覺得裴青對他的氣不會生很久,最終他還是會回來的。

懷着裴青一定會回來的想法,蕭昱又等了一夜,結果還是什麽也沒等到,最後抱着冷被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睡起來的蕭昱又生氣了,他眼下的青黑因為熬夜加重了一圈,臉色蒼白,眼圈卻紅紅的,像是哭過。

流雲看着蕭昱這幅樣子心裏心疼,她知道蕭昱嘴上說着不在乎,心裏肯定是期盼着裴青能來哄他的。眼睛這麽紅,晚上定是偷偷哭過,蕭昱對裴青的去向問不出口,那她來幫他問。

流雲在門口叫住一位小丫鬟,問道:“将軍昨晚還是宿在書房?”

蕭昱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粥,耳朵卻高高豎起聽着。

小丫鬟道:“聽劉管家說,将軍昨晚出去了,一晚上都沒回來。”

裴青出去了?!還一晚上都沒回來?!蕭昱心裏驚怒交加,腦中浮現了關于裴青去哪的無數個想法。他除了将軍府還能去哪?會不會去青樓?會不會他之前就有相好的?看裴青床上那樣子,多半是之前就有相好了!

王八蛋!大騙子!

蕭昱越想越氣,氣的把手裏捧着的碗都摔在了地上。

突然的瓷片碎裂聲把流雲吓了一大跳,她一回頭,就看到自家小殿下坐在那裏,雙眼通紅,睫毛上下一碰,就有一顆眼淚落了下來,可偏偏嘴唇是緊抿着的。

蕭昱站起身,一言不發的轉身進了內廳。

流雲急忙跟了上去,卻聽到蕭昱的聲音響起,他壓抑着哭腔,故作平靜道:“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流雲從來沒有見過蕭昱這幅樣子,那聲音聽的她心都要碎了:“殿下,您別亂想,說不定将軍是去軍營了呢。”

蕭昱悶悶的“嗯”了一聲。

流雲縮回了想前進的步伐,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您,殿下您要有什麽事就叫奴婢。”

蕭昱又“嗯”了一聲。流雲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

門被合住,像把整個世界都關在了門外,屋裏只剩下蕭昱一個人。他眨了眨眼,又一串淚水落了下來,蕭昱不知道這淚水為何而來,他只覺得心裏很悶,像上面被壓了很多的東西令他無法呼吸,很難受,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難受,難受到恨不得将全部都毀滅,一個也別留!

裴青傍晚才回來,他昨晚确實出去了。他心裏煩悶直到今天才知道吃醋是何種滋味,心裏還氣,氣蕭昱總是不肯乖乖的非要氣他!要把他氣死才肯罷休!

裴青心裏憋着氣,呆府裏又心裏不痛快,幹脆直接出府,三拐兩拐的走到了一處小巷子,敲開了巷子最深處的那道院門。

門開了,開門的人見到裴青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再用驚喜的語氣喚他:“阿青?”

裴青臉上也泛起了點笑意,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大師兄。”

方雲涵是裴青的師兄。

裴青小時候很皮,翻牆上樹掏鳥蛋這種小事都不必說,再大一點裴青開始整日整日的出去打架,為了這事兒他可沒少挨裴老将軍的鞭子。

後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裴老将軍要駐守北境,他一走,裴青更沒人能管的住了,裴老将軍思量了一晚,第二天就派人把裴青押到翠微山上去學藝。

翠微山上除了裴青要拜的師傅,上頭還有一位大師兄。

這位大師兄相貌平平,武功也平平,為人溫柔,說是大師兄,他更像是一位老媽子。

裴青剛開始看不上這位大師兄,長的一點也不陽剛也就罷了,還偏偏是個老媽子性格,煩人!裴青瞧不上方雲涵,可方雲涵卻肩負起自己作為大師兄的責任,實打實的把裴青當作自己的親弟弟照料。

夜裏的宵夜,受傷時的藥膏,生活的方方面面瑣瑣碎碎的事情方雲涵都有照料到,然後裴青才明白,原來有的人天生是如一片湖水般溫柔的。

大師兄把裴青當親弟弟,以心換心,裴青也把他當親人。

後來有一天,大師兄下山去辦了點事,回來手裏就多了一個孩子。

孩子是被人抛棄的孤兒,穿着破破爛爛髒兮兮,只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他手緊緊的攥着大師兄的衣角,像是攥緊了一根唯一的浮木。

後來這個孩子就成了裴青的小師弟。

後來裴老将軍戰死,裴炎也戰死,裴青下了山,繼承父兄遺志,鎮守邊關。

再後來,大師兄不知怎麽下了山,輾轉來到這裏,求裴青幫他在這裏安頓下來。

裴青命人在城裏找了一處找了一處偏僻的宅子,幫方雲涵在西涼城中安定了下來。他沒問方雲涵為什麽不在翠微山上好好呆着呆着,要孤身一人來到北境。他是想問的,但看着方雲涵蒼白的臉色和失神的瞳孔,便什麽話都問不出口了。

他不常來看方雲涵,起先是因為軍中事忙,後來則是因為怕引起有心人的猜疑,會拿方雲涵來做文章。他這位好師兄只有一身好醫術和好廚藝,論說武功……怕是連軍中的新兵崽子都打不過。

方雲涵看到裴青,心裏一喜,急忙側身讓他進來,問:“你怎麽突然來了?吃飯了嗎?”

裴青搖搖頭。為了等蕭昱,他一整天都沒有吃飯,等他氣沖沖的出了府,才發現自己除了軍營竟然沒別的地方可以去,心念一動,便來到了自己不常來的大師兄這裏。

方雲涵的小院子收拾的很是幹淨溫馨,廚房裏隐隐傳來食物的香氣,香味馥郁。

裴青此時饑腸辘辘,聞到這味,他喉結輕輕的滾了一下。方雲涵關好了門,徑直走向廚房,道:“我今天炖的湯,給你盛一碗嘗嘗。”

裴青跟着走了進去,方雲涵盛好了飯,招呼裴青過來吃,裴青捧着碗,慢慢的喝湯。

方雲涵見裴青臉色不好,有意撿起話題,問道:“你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要是早和我說,我早上就多買些菜,做的豐盛些。”

裴青微微笑道:“不必這麽麻煩,湯就很好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但基本上都是方雲涵在說,裴青神情恍惚,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看着裴青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半晌,方雲涵嘆了口氣,問道:“阿青,是出什麽事兒了嗎?是因為明昭公主嗎?”

裴青聽到方雲涵說起明昭公主這四個字,魂游天外的思緒一下就被拉扯回來,他搖搖頭道:“昱兒他很好,很乖。”裴青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揚起,臉上浮現出一種溫柔的表情,“他……是真的很好。”

方雲涵難得見裴青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先前裴青剛來翠微山的時候,誰都不服,見誰都冷着一張臉,活像個冷面閻王哪像現在,明顯看着是生着氣的,但一提起明昭公主,臉上的溫柔深情擋都擋不住。

從小看到大的弟弟是真的長大了,方雲涵感嘆着,腦海中突然又閃現出一個人的臉龐,他臉色白了白,急忙把那人的身影抛之腦後,同裴青道:“那是就同公主置氣了?”

裴青這次沒有反駁。方雲涵道:“公主是金枝玉葉千嬌百寵着長大的,氣性大點也是正常,你就多疼疼她,多哄哄她。多讓讓她就是了。”

裴青點了點頭,他何嘗不是想多疼他多寵他,只是蕭昱最近躲着他,還拿紅燭氣他,他又有什麽辦法!蕭昱最會恃寵而驕,再這麽慣下去遲早慣得他要上房揭瓦了。

方雲涵見自家師弟這幅樣子,揶揄的問道:“明昭公主長的好看嗎?”

裴青誠懇的回答:“很好看,很美。”

方雲涵道:“人家如花似玉的一個公主,千裏迢迢的從皇城嫁到北境來給你當将軍夫人,你還同人家置氣,把人撇下來我這裏。”

裴青垂頭聽着方雲涵的教訓,覺得把蕭昱一人抛在将軍府這事做的确實有些不太妥當。

方雲涵奪了裴青面前的空碗,道:“行了,喝完就趕緊回去,好好的哄哄人家。”

裴青無奈的看着胳膊肘已經外拐的方雲涵,喚道:“師兄。”

方雲涵道:“好了,快回去吧。”

裴青被方雲涵半推出了門,臨走時他突然回頭,說道:“廖玉汝前兩天來找過我,問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方雲涵臉色驟然蒼白,嗫嚅着問道:“你……你是怎麽說的?”

裴青盯着方雲涵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告訴小師弟說,大師兄他從未來找過我。”

方雲涵提在空中的心落下了一半,但又未全落下去,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廖玉汝真的要馬上出現了一般。

方雲涵強擠出了點笑容,道:“不告訴他……是好的……”

裴青沒在說話。廖玉汝雖說是他的小師弟,表面上看着挺陽光開朗嘴甜,但裴青知道他實際上就是一條瘋狗,只有方雲涵手中握着這只瘋狗脖子上的狗鏈子。

方雲涵不見了這件事,那小瘋狗沒把翠微山翻了個底朝天,找了一圈才找到他這兒來。多半方雲涵躲着的,就是他這小師弟吧。

裴青看着方雲涵慘白的臉色,半晌都沒有說話。最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給他一句:“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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